银元埋藏的秘密:传家宝与人心

荥阳家族 短篇小说 5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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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春妮这辈子先后嫁了两个男人。她为结发丈夫生了三男二女之后,丈夫不幸去世,不到四十岁的春妮就带着儿女们再嫁给了第二个丈夫。

春妮的首任丈夫袁声道的父辈家境殷实。虽划为地主被分了家产,但老地主在临土改时还是为后代留了一手——把一罐子银元埋在后沟的老栎树下,保留了下来。

老地主的有生之年,再也没机会享受这笔财富。直到咽气时才把儿子叫到病床前把这一秘密讲给他听。袁声道按照父亲的交代来到老栎树下果然扒出了这罐银元。

袁声道认为,这笔财富是老辈人费了千辛万苦才保存下来的,不能随便花掉,于是他把这罐银元每十个一摞,用油布包好交给妻子,并交待再三:“这是咱的传家宝,再困再难也不能花它们,一定要妥善保存!”

袁声道在三十六岁本命年就突然得了暴病身亡。死时大儿子袁生娃初中还没有毕业。但他为了弟妹们的生活,就放弃学业,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打工养家之路。

曹春妮把这些银元视为传家宝,生活再困难都不愿动它。她把床里边土墙上的坯取掉几个,将银元放进去,再垒上土坯,糊上报纸,藏了起来。

曹春妮领着四个正在上学的儿女,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好心的邻居大妈见她辛苦,就张罗着为春妮再介绍个男人,招夫养子。

距离曹春妮家二十五里的上川镇有个四十来岁的光棍汉子名叫林秋生,一来父母早亡,家境不好,二来也是由于他脑子不太“灵光”,林秋生一直没有结婚成家。

春妮与林秋生见过几次面以后,觉得这人也不算太憨,且身体特棒,有把子力气,从养活孩子们的方面考虑,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于是就答应了。

林秋生搬过来之后,干活十分卖力,对儿女们也不错。渐渐地春妮对他也产生了感情。家中的大小事情两人也相互商量。

都说女人痴情,春妮也不例外。当他认定这个男人就是自己后半生的依靠时,她就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林秋生。

林秋生也不主贵,当他听说床里边的隔墙上竟然还存着一罐银元,那二杆子劲可又上来了。

这天,趁着春妮不在家,林秋生撕掉表面的报纸,取开木板,果然看见了银元。

林秋生将银元取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把木板重新挡上,照原样糊好报纸。然后带着银元来到街上。

林秋生向来没有见过银元。只是在春妮跟他说了银元的事情以后,到街上问了摆摊算卦的张瘸子才知道了银元为何物。

他更不知道去哪里卖这些东西,甚至不知道去银行兑换现金。

因此林秋生只有再来找到张瘸子,叫给打听个买主。

春妮和二儿子袁财娃锄地回到家里,习惯性地到床边看看。发现墙上的报纸有人动过。心中起疑就撕下来看个究竟,果然银元不见了。

春妮断定是林秋生偷了银元。就和儿子一块出门寻找。一路撵到上川街上,林秋生跟张瘸子两个人还在讨价还价。这个说卖一个要抽一块手续费,那个说最多给伍毛。

两个人正在争执不下,袁财娃眼疾手快,跑上前抱起罐子就跑。

张瘸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顾发楞。林秋生一看是袁财娃就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卖它还不是为了给你交学费?跑啥跑?给我回来!”

袁财娃不听他的一直往前跑。林秋生却突然不骂了,原来曹春妮已经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林秋生一看见曹春妮拔腿就跑。

“你个怕老婆的!”张瘸子在后边喊叫。

曹春妮喘息己定,指着林秋生的背影对张瘸子说:

“他那是偷我的。我不卖了!”

林秋生自知理亏,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春妮的家。

曹春妮接受教训,从此不再招婿入户,更不再找人家。就靠着自已的劳动和大儿子打工寄回的钱艰难度日。

而对于那些银元,这次则换了个地方收藏起来,再也不告诉第二个人,包括自己的儿女们。

曹春妮的大儿子袁生娃知道母亲和弟妹们在家艰难,所以每月所得工钱除了自已买几件便宜的换季衣服,剩下的悉数寄到家里。因此,春妮和孩子们生活过得还算安稳。

袁生娃在外面日子过得滋润,在朋友之间也很会为人,先被工头提为领班,后来又升为带工。到了三十多岁时就成了不大不小的包工头了。

当有了人脉之后,袁生娃就开始当起了包工头,收入也随着多了起来。

谁知好景不长,命运却又来折腾他。

三十五岁,刚刚结婚不到一年的袁生娃不幸得了败血症。不仅花光了积蓄,还借了亲朋好友不少现钱也没有救了性命。

妻子怀着身孕改嫁,留下了一堆债务无人偿还。

曹春妮痛定思痛,决定变卖“传家宝”为儿子还清债务。

老二和老三知道了母亲的想法谁也不同意。曹春妮就问这兄弟俩:“那你哥欠的钱咋还?”

才娃说:“人都死了,还什么钱?”

老三说:“叫他们到阴间向老大要去!”

曹春妮对两个儿子的说法很不满意:

“你们是想分了这罐银元?”

老大老二同时说:“不分能保存到啥时候?”

“那你哥欠人家的钱就不还了?”

两人都默不作声。

春妮看两人已是决心要分钱了。就问他们:“咋分?你们姊妹们按人头,还是男女孩有个区别?”

谁知春妮的话还没落地,老三就抢着说:“不能给她们分,哪有女娃子的事?”

老二一听,刁着烟卷笑而不语。

曹春妮对两个儿子彻底失望了。

“这事随后再说吧。”说罢,起身出去了。

身后两个儿子在叫:“随后是啥时候?”

“你老娘还没死!”曹春妮撂下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两个儿子谁也没有给老娘掏过一分钱。倒是两个女儿时不时回来看望娘亲,除了捎点吃的之外,临走时还给春妮留点零花钱。

村里人也知道这一家的情况,当他们见到老人倒在路旁,就在给袁才娃打电话的同时,又通知了春妮的大女儿袁雪姣。乡亲们知道,袁才娃对他母亲并不关心。

果然,是雪姣与丈夫余战军最先赶到现场。女儿、女婿从母亲紧抓着的两手中取下了一个小钱包。摸摸钱包,瘪瘪的,只有一串钥匙和几十块零钱。

一会儿,二女儿、女婿、老二、老三和两个媳妇儿也都赶到了。老三看见姐姐手中的钱包,无论分说抢过来就拉开了拉链,从中翻出钥匙拿在手中。把个空包又扔给了姐姐。

老人的后事是两个女儿出钱操办的。老二老三答应将来找到银元变成钱后还她们。

刚刚把老娘送出去,老二老三就迫不及待地来到老房子找银元。

谁知开遍了所有能开开的锁都没有。

索性扒掉了隔墙,也没有。

三间老屋被挖地三尺,找不到。

拿来蹶头、锤子把屋子四周的墙壁都敲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院子里的水池子、红椿树下都挖了个遍,还是没有。

在捣腾了一星期后,老二老三同时想到了大姐和大姐夫:

“是他们最先赶到,说不定老娘还没咽气,把埋藏的地方告诉他们了。大姐这是想独吞啊!”

于是弟兄两个一齐来到大姐家兴师问罪。

这可气坏了余战军:

“买个探测仪,找不出这些银元我不姓余!”

三天以后,余战军网购的金属探测仪回来了。四对儿女一个不少齐上阵,从房顶到地上,从墙壁到房坡,从屋里到院子,就像当年日本鬼子探雷似的一寸一寸地探测。

只要有一个铁钉存在,它都会发出警示声。

然而,该探的地方均已探到,硬是没有发现银元的踪影!

八个人中六个人都以愤怒的眼神看着余家两口子。

这一下,余占军和袁雪姣两口子可瘫坐在地上——今生今世是难以洗清冤屈了!

袁雪姣越想越气,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土地,母亲留下的那个钱包随着袁雪娇的捶打在空中上下翻飞。

捶着捶着,从包里飞出来了几张纸来。一旁的余战军拾起一看,“噗哧哧”笑出声来:

“找到了,找到了——”

大家都围了过来。余占军一张张、一字一句地念道:

今收到,曹春妮还袁生娃欠款一万元整。收款人:杨大山

今收到,曹春妮还袁生娃欠款五千元整。收款人:马二虎

今收到,曹春妮还袁生娃欠款三千八百元整,收款人:王顶柱

这是一张龙山县农业银行的票据:

曹春妮,银元一百五十个,兑换人民币一万八千八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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