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元大钞下的暗流:一场关于信任与尊严的博弈

彭楠 短篇小说 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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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两张压在客厅电视机下面的红色百元大钞,引发的故事

两张崭新的红色大钞,齐齐地压在客厅的电视柜上,非常醒目。

我承认,人对钱的敏感度是很高的。刚开始,我时常对着那百元大钞侧目。当然,时间长了,就视若不见了。

这一年,我的工作更忙碌了,影响了家里的卫生。于是,请了家政工缓解这个矛盾。几任家政工来家里搞卫生时,都会挪开电视柜上的百元大钞,掸去灰尘,复又挪回。可是,下次再请,人家却不来了。直到有一回,一个号称“家政西施”的女人,拿着红色大钞,对着窗户外照了又照,问我是不是假钞,我回答说不是,她又问我此举何意,我才简单地解释一下。她竟然笑得前仰后翻的,说别人都说你看不起家政工,放百元大钞当诱饵,我还不信。

我很是吃惊,没想到此举会伤害了别人。可是,我对电视柜上的百元大钞早已没感觉了。我笑了笑,把两张百元大钞收到了钱包。

晚上,先生应酬回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眼睛大睁问:“家里进贼了?”

我莫名其妙,左看右看,说:“没有吧?”

“钱,那两张百元大钞不见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笑了笑说了白天“家政西施”的事。先生说:“还是摆着吧,匡子的一片心呐。”

是呀,这两张百元大钞可不是一般的钱,是我闺蜜匡子托人施了法的,镇宅辟邪用的。

那两张百元大钞重又摆在了电视柜上,镇纸压好。

先生的大姐从乡下来,住了三天就要回家了。先生诧异地问,不是说整个暑假吗?然后迷茫地看着我,想从我这里找到答案。我回之以茫然。先生就这么一个大姐,是这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我对大姐历来谨小慎微,担心她会说我看不起她。在我暑假期间,计划带她去韶山、南岳、长沙动物园的。怎么就提前回家了?

先生拗不过,送大姐去同城的外甥女那里。大姐一直板着面孔,坐在车子后排嘟噜着,什么意思嘛,把乡下人都看瘪了。还以为是过去呢,在玻璃板下压钱,引诱我犯错。

先生听懂了,大姐小时候被父亲用皮带抽过一次,是她偷偷地拿了住里间叔叔的两块钱,叔叔告诉了父亲,父亲追问了大姐,大姐吱吱唔唔的,这才挨了皮带。

先生停了车,回头看着大自己十五岁的大姐,说你是老小老小,越老越小了,客厅的百元大钞是防外贼的,不是防⋯⋯

不是防家贼?

先生在脸上掴了一下,解释了放钱的初衷和过程,大姐才如释重负,说,还是把钱收起来比较好,就怕孩子小,不懂事,难免会经不得诱惑的。

外甥女家房小人多,大姐在那里多有不便,又回到我家,还带来了五岁的小外孙。小外孙看到电视柜上的钱,直接拿了去折纸飞机。大姐发现后制止,小外孙便在地上打滚。大姐和我便由着他了。

外甥女来接儿子回家,看着百元大钞折的纸飞机说,这是假钞吧。大姐解释说,是真钞。外甥女这才从儿子手里取回了纸飞机,展平了,复又压在电视柜上。

前不久,大姐的大外孙女要参加高考,请了我这个高校老师去做考前心理辅导。外甥女家里,一家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说话几乎是轻声细语,生怕影响到考生的情绪,从而影响高考发挥。末了,外甥女夫妇提出:“舅妈,麻烦你一下,让她去你家里复习吧,我们感觉空气都要炸了。”

我一看,也是,家里还有一个五岁多的男孩在奔来跑去的,学习环境的确不好。大外孙女也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勉强答应了。其实,临考换环境,不一定是好事,却又担心大姐不高兴。先生待大姐,犹如儿子待母亲。

我家里的学习环境好很多,先生独立的书房,很有书卷气息。我计划,每天帮大外孙女调剂学习压力的,这个时候,所谓的辅导和复习都不宜过度,考前的状态不宜太紧张。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了电视柜上的异样,那两张百元大钞不见了。我问了刚刚睡醒的先生,先生表示不知情。就去问大外孙女,她还在客房没有起床,她没有盖被子,胸前抱紧了书包,呼呼大睡。我有点疑心她把钱藏于书包了,想查,却又担心影响了她的情绪,从而影响了高考。

晚上,外甥女来电话说,女儿回家复习了,觉得在我家学习没有感觉,不习惯。我联系起电视柜上的百元大钞,坚信是大外孙女拿了。

不会吧,大姐家虽然穷,但是一直在说“人穷志不穷”的。

我下意识地拉开五屉柜,打开首饰盒,先生送自己的金项链、金手链、玉手镯全部不翼而飞。

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怎么会?我无所适从了。怎么办?去问问大姐?还是报警?

大姐如果护短不承认怎么办?说不定亲戚都做不了了,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先生说了一个朋友的事情,寄读的侄子偷了五百块钱,朋友打了侄子,老兄知道之后,两兄弟闹掰了,结果是老死不相往来。

我说了我的朋友圈里的事,却是另外一个样子。亲戚的孩子在家里玩,结果发现床头柜的项链、手表不见了。就是因为顾忌破坏亲戚关系,没有说出来,吃了个哑巴亏。后来,那孩子长大了因偷窃罪被判刑。从这个角度看,更应该跟大姐说,否则,岂不是失去了教育孩子的机会?以后说不定还会再犯,就是犯大错了,甚至犯罪。

先生说,说不定真的进了贼呢?还是报案吧。

不可能进贼。你看,首饰盒里还有更加珍贵的红珊瑚,没有拿走。证明小孩子不懂,只认识金子、玉器什么的。还有,门窗我都检查了,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除非是里应外合。

先生沉吟半晌,没作声。然后,长叹一声。

我感觉,先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他只有这一个大姐,也只有这一个亲人在世。他不想像那个朋友一样跟大姐老死不相往来。

我只好电话质问匡子:“你不是说,百元大钞作了法,可以镇宅辟邪吗?”

匡子说:“只防外贼,不防家贼。”

“怎么说?”

“假如真的进了外贼,如果没有任何收获,恼怒之下会搞破坏的,譬如砸坏家电什么的,不如给点‘小费’,你懂的。”

我反而迷茫了,电视柜上那摆放百元大钞的地方,空空如也,竟然变得格外的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