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妈望着黄灿灿的稻田，若有所思地深吸了一口带着稻香的空气：以后再闻不到这种伴随一生的稻花香了。
雨拂拂扬扬，伴随晚秋凉风，吹过罗大妈有些憔悴，有些灰黑的脸颊。她抬头望望这阴森的天气，叹了口气，再用那类似柴棍的左手，拉了拉被风雨吹歪的草帽，躬下瘦弱的身子，继续割起了自家田里的稻谷。
“舅妈”“姑姑”“妈妈”……突然田埂上齐刷刷地站了好多人，这个叫，那个喊，每一个声音都是那样的热情：“我们帮你割稻来了。”
“舅妈，来割稻咋不叫我来帮忙啊？我在家挺闲的，没事干闷死了。”嫁在隔壁村小姑的孩子人高马大，一面帮罗大妈割稻，一面说：“舅妈，去年你来家叫我帮忙，那时真没空，不好意思哦。现在好了，我大把时间，舅妈需要帮忙的，我随喊随到。”
听见侄子说这话，罗大妈想起了去年秋收农忙时，她到姑姑家求帮的情景:
“侄子，开开门，我进去与你说话。”走了一个多钟头山路的罗大妈，站在小姑子家院子的大铁门外，朝正在院子中躺在椅子上打手机游戏的侄子喊道。
“什么事呀舅妈？”侄子紧盯手机，头都没抬。
“你过来开门，我进去与你说。”
“你在那讲，我听得见。”侄子扫了一下罗大妈那双沾满黄泥的胶鞋，依旧是一动不动。
“你舅舅病了，我一个人来不及，我想叫你去帮忙割几天稻。稻子成熟了，怕雨水一来就坏了。”罗大妈焦急地说。
“你给工钱不？舅妈，我去帮忙可是要钱的。”侄子翻了一下身，眼光贪婪地紧盯罗大妈：“我手机游戏充值已没钱了。”
“你先去帮我忙，以后舅妈有钱再给你。”
“去去去！别来这里烦我。”侄子扬了扬手，眼睛不离手机，头再没抬过……
“今天是哪门子风把他吹来了？”罗大妈心里犯了嘀咕。
“姑，你这把年纪了，别割了，你到伞下躲躲雨。”罗大妈亲哥哥的大女儿庆庆穿着一身草绿的迷彩服，嘴上像沾了蜂蜜，递过来一条毛巾和一瓶清凉的绿茶：“姑，你先擦擦汗，喝口茶解解渴，再去休息会儿吧。”
罗大妈接过庆庆递来的绿茶，心想庆庆比以前懂事知礼多了。
望着此刻正挥汗割稻的侄女庆庆，她又想起了去年:
去年丈夫病倒，家里的活儿一下变得繁多，罗大妈赶紧回娘家搬救兵。大哥人不见，只有侄女在家。于是叫过侄女：“庆庆，你爸爸呢？”
庆庆此时正煲电话粥，见姑姑问自己，就扬扬手制止姑姑说话，罗大妈没注意看，就多问了几句，就惹得庆庆恼火了。她一把捂住电话，怒着眼对姑姑大发雷霆：“你找我爸干啥？是不是又叫他去做你奴隶？”
那天，罗大妈是一路哭着回家。
而今天，庆庆不是叫她爸爸来，而是她自己跑来，心甘情愿地给姑姑“做奴隶”，还嘴巴特甜。直把罗大妈搞得如入五里云雾。
“妈妈。”罗大妈的女儿凑了过来：“妈妈，我们家这片田地有多少亩呀？这么宽，怕是有八九亩吧？”
“十一亩。”罗大妈对女儿如实说。
“啊，这么多。这些年都是你老人家在地里忙活，我都不曾有空来帮你，辛苦你了，妈。”
“你以前读书，我和你爸都是靠这片田种粮，卖了钱送你读书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罗大妈顿了顿，呷了一口清水，继续说道：“读书十几年，本等你回来帮妈干干活，哪知你一毕业却又嫁人了。甚至想见你们一次都不容易。”
罗大妈说完，竟伤心地泣不成声。
“妈，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嘛，等我晚上有空电话叫你女婿也过来。今后，我们都陪在你身边，不走了。”
“真的？”罗大妈眼神充满惊喜。
“真的，妈妈。我们这次回来一定为你养老送终。”
……
“春春婶，春春婶。”村长不知几时到了田头：“春春婶，接到上面通知，你家十一亩地开发商不征用了。”
“啊？”不止是罗大妈，田里所有来帮忙割稻的人，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舅妈，我家临时有事，我先回去了。”
“姑姑，我忽然觉得肚子不舒服，我回家找药吃。”
“妈妈，孩子他爸电话说有急事叫回去，我没空帮你了。”
来帮忙的人纷纷抽脚上田。田里，只剩下孤零零的罗大妈，像个稻草人……
见所有人都走了，村长走了过来说：“春婶，我见他们并未真心帮你，是冲着你的征地款来的，我故意说人家不征用了。这样吧，明天我去叫一辆收割机来！”
美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