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日童话:一颗无私包容的心

夏以沫 短篇小说 498
投诉 复制 下载

摘要:时间打破了永恒的故事,雪日却在冬寒绽放着暖流,她的慈蔼冲破了沾满水汽的车窗,在向生活的阳光致于诚挚的谢意。风在萧萧吹着,她亦如雪中的寒梅在坚毅地绽放着……

正值下班的晚高峰。昏暗而逼仄的车厢里,被人推来挤去的我焦躁不已。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一对母女对话:

“妈妈,语文作业只剩下仿写散文诗《花之歌》了,您说我写《雪之歌》好不好?”

“好啊,恰巧今天就是个下雪的日子。”

我翘脚向窗外看。果不其然,车窗外的雪花在风中打着转儿。

又是一个下雪的日子。

看着窗外的雪花,我的记忆在这一瞬随之漫白了……

数年前,也是在一个飘雪的黄昏,我随着一拨人潮走出写字楼。雪花初始并不大,它们在半空中你追我逐、好一阵嬉闹,最后才轻轻斜斜的落在行人的脸上、手上、肩上……

我在飘飞的雪花里,在那个小小的车站静候着一班公交。

望眼欲穿之际,公交车姗姗而来。那是一辆没有暖气的、及其普通的车。

车里的人不是很多。我随意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开了,反正离目的地还很远,我便如往常一样闭目养神。就在即将和周公畅聊的迷糊之际,一阵甜甜的、清脆悦耳的朗读声,在周围隐约地响起:

“我是北风带来的精灵,随呼呼的北风飞过来,又飞过去,落在大地母亲怀里,轻轻地,又飞舞了一次……”

循声望去,原来是最后一排,一个梳着双马尾辫的娇俏小姑娘。她身穿白棉服,衣领上那条红领巾使她显得更加醒目。

她声情并茂地朗读着小诗时,一旁静静聆听的大叔时不时会微笑着点点头。

那位大叔手中还提着一袋金鱼。他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外套,金丝边框的眼镜,看上去颇具学者风范。

“老爸,这是您指导我创作的那首仿写诗——《雪之歌》。老师特别喜欢,她给我画了五面大红旗,并奖励了两颗费列罗呢!恰巧,今天还是我的生日,真开心呀!”

“是吗?宝贝真棒,生日快乐!这是老爸送你的礼物。”大叔浓眉舒展,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谢谢老爸!”小姑娘兴冲冲地接过游来游去的金鱼。那一刻,她那双大眼睛显得更加水灵了。

我揉着发酸的脖子转过肩,不禁温然一笑。耳边,还萦绕着那首优美的《雪之歌》。透过水汽朦胧的车窗,雪花依旧飘飘,洋洋洒洒,仿佛也像是应了这童话诗境一般。

就在我刚要闭眼休息的时候,耳边冷不防划过几声刺耳的声音:

“你,你干嘛抢我的鱼?”

“给我。你不懂,这都是日本锦鲤,待会儿到站下车,我要把它们统统扔到日本京都山区的锦鲤农场去。”

我再次转身。那小姑娘的身旁,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怪汉,他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穿着一件发皱的、沾有些许油渍的军大衣。

只见怪汉边拉扯着小姑娘手中的鱼袋子,边语气激昂道:“我国地大物博,物产何其丰富,用不着稀罕这些东洋玩意儿,我们也有华夏国鲤。”

霎时间,车内的乘客都面面相觑。那些受到惊吓的金鱼,纷纷在摇晃的水波里乱窜。

“娃儿,别闹,你吓到人家小姑娘了。那是人家的东西,咱不要,回去娘给你做顿好吃的,可开胃了,行不?”怪汉身边,一位身形瘦削,满头银发的驼背老妇,苦苦地劝说着,话语间透露着一分恳求。可她儿子依然摆出一副不得到金鱼誓不罢休的样子。

面对越来越多的乘客们的摇头侧目,老妇一脸无奈,转向父女俩,似乎又是对众人们解释:“对不起,我娃他……他一直在外地念大学,历史系的,成绩优异。两年前,那天他放假回家,亲手给他爹烧了一盘糖醋鱼。结果,他爹不慎被鱼刺卡伤喉咙,手术后也没留院观察,回家没几天就感染了。他是呕着血走的。从那以后,这娃就深深地陷入自责中。他大病了一场,后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而我……”老妇人顿了顿,“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放弃……”老妇红着眼圈,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了。

“没关系的,大姐,您确实不容易……”大叔边安慰,边向女儿暗暗使着眼色。小姑娘虽秀眉微蹙,面带几分不舍,终究还是抿了抿嘴角,心领神会地松开了小手。

“小兄弟,说得对!咱们祖国地大物博,好东西多的是,谁会稀罕这种小玩意儿?那就麻烦你待会儿下车扔到农场里去,扔得越远越好。”目光中透着温和与怜悯的大叔,就这样将鱼袋子交给怪汉。

怪汉一脸郑重地点点头,自然也就不闹了。片刻后,不知怎的,他竟旁若无人般,无比亢奋地大声唱着《红星闪闪放光芒》《我的祖国》。他一会儿唱:“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红星是咱工农的心,党的光辉照万代……”一会儿又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满满一车的乘客,竟无一人嫌他聒噪。车子在怪汉的歌声里,就这样一路行驶着。

那对母子到站下车了。

隔着水汽朦胧的车窗,我望着风雪中那位紧紧护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老妇,仍不时地回头,朝着父女俩,又像是对全车的乘客挥手致意。冷冷的风,早已把她满头银发吹得凌乱不堪,雪却在她那张饱含沧桑的脸上融化着。

车,再次缓缓地启程,那位大叔略带几分神秘的口吻对他女儿道:“宝贝,知道吗?你已经得到另外一件更为珍贵的生日礼物了。”

“什么?”天真的小姑娘一脸好奇地昂起脸。

“一颗无私包容的心。老爸真为你感到高兴。”大叔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这样啊……”小姑娘是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望着车窗外一幕幕飞驰而过的雪景默默出神。过了一会儿,只听她又说,“老爸,我再念一遍《雪之花》给你听好吗?”

“好啊。”

于是,小姑娘迎着车厢内一双双赞许的、欣然的目光,又一次翻开她的作业本,一字一句的朗读起来:“我是北风带来的精灵……”

一年年的冬天,一场场飘着雪的日子里,我乘坐过一辆又一辆暖气充足的公交车。只是,我再也没有,哪怕一次让我重温旧梦般地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温暖的、童话诗一样的雪日里了。

我抬眼,那对母女下车了。雪,依然下着,只是下得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