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医生约定周一上午八点看病，我驾车驶在紫云路上。
车跟车，密不透风，仿佛全城的小车都跑到紫云路上。我急得直拍方向盘，错过要排队的，那长长的队伍让我心烦不安。特别是有一种摩托，那种从身边一晃而过的轰鸣声，让我心惊肉跳。
医生是治疗慢支炎的名家，好不容易联系上。八点半他门诊。我要抢在八点半前到他门诊室。
红路灯口，向右是珍珠路。对，走小路，撇开车流。我没有犹豫，方向一打，转弯灯一亮，我寻得一空隙，车子变道，拐入珍珠路。我大喜，一路畅通，加速往前驶去。另一番境地，这条路是老街，街两边平房多，绿瓦青砖，长条木板拼的大门。居民多是商户。此时，一些商店正在开门，准备营业。一辆面包车斜停在路面，一个平头中年男人正在卸货。是蛇皮口袋，大袋大袋的，袋口露出绿茵茵的菜叶。面包车占据一半多的路面，我小心地绕过它，急忙驶离。前面不远处的路口左转，就是直通医院的建康大道了。我沙哑的咽喉竟然吹起了口哨。
转过一个弯，我倒吸了一口气，口哨声也咽了回去。路中央，一个白头发老人摇着轮椅，也摇着白头，吃力地缓缓前行。这可是巷道啊，路窄，无论从那边都越不过去。珍珠路才过了一半，“唉”我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安慰自己，看来按时到医院是不可能的了，那就排队吧，请半天假扣工资了。我放缓车速，跟着轮椅。
路边一个卖饵块的女孩看着我，露出狡黠的笑，似乎说：“你就认了吧，倒霉的笨蛋！”
我边开车边望望。平时还真不注意，珍珠路两边商店几乎都是销售本地土特产的。富源酸菜、后所白豆腐、沾益小粑粑、宣威黄豆腐、陆良乳饼、罗平小黄姜、会泽软籽石榴、马龙藠头、师宗五龙大米、老街蒸饵丝、越州老酱……应有尽有，有的是专卖店，有的是兼营。这些土特产亮晃晃地摆放着，仿佛展现着各自的传奇故事。看来，有空真的来采购一些。
正想着，“嘟”“嘟”“嘟”，一阵阵急促的喇叭声从后面传来。倒车镜里，一个小伙子开着一辆金黄色的跑车跟在我后面。无疑，小伙子一定是等不及了，蜗牛的车速，谁等得及呀，可无奈呀！我摇摇头，没有理会。前面老人并无异样，像没有听到喇叭声，依然缓缓吃力地摇行。
“嘟”“嘟”“嘟”，没有停歇。刚才嬉笑我的那个卖饵块的女孩的笑容仿佛闪现在我面前，嘿嘿，小伙子，别按了，我竟笑了，咽喉顿时痒了起来，忍不住咳了几声。
终于喇叭哑了。对了嘛，按什么呢，乖乖跟着吧，我暗想。
“咚！”“咚！”是小伙子，不知怎么跑到我车窗边，敲了起来。
我摇下车窗。
一张发怒的脸庞出现了，凶光汹涌。小伙子光头，脖子上金项链闪着光，与凶光一起朝我扑来。
“蠢材，会不会开车？”怒脸的嘴里发出骂声。
我望了望他，觉得他真好笑，骂什么呢，有本事超车开过去呀！我咳了几声，没有回答，然后看着前方。
我的车前面，白头发老人并无异样，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依然缓缓吃力地摇行。
小伙子也看见了。
我驾车缓缓移动，留下站着一动不动的小伙子。
“对不起！”小伙子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晰。
他紧走几步，轻轻推动轮椅。
（文刊发《曲靖日报》2024年7月8日“珠江源”栏目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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