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告别:无名英雄的百合花

太行飞剑 短篇小说 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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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小小说)

清早起来,她换上新买的套装,用女儿的化妆品化了淡淡的一层妆,似有似无恰到好处。丈夫新奇地看着她,好像第一次见面似的,感觉眼前的她有点陌生。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扮自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有点孤芳自赏,自己的脸上,皱纹并不多,眼睛炯炯有神,并不显老。想到今天的重点发言,她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她是一个有30年教龄的老师,由于自己笃信“心直口快”是个优点,经常和同事们发生矛盾,近几年和学生的关系也比较紧张,最后三年是在资料室工作。记得自己走下讲台的最后一学期,评教总分倒数第一名,原因是学生联名写信要求换老师。她当时很没有面子,不知道帆船湾在哪里。

起初是开学的第一节课,她说:“你们这些大学漏,都是因为不听老师的话,不喜欢学习,才考到我们这样的职业学校。”

不等她把话说完,学生就大喊:“你这样的老师,怎么没有去普通大学教书,一定也是学术水平比较差的,哈哈哈……”

当时她感觉这些学生和以往的学生不一样,这么不谦虚,不客气,自以为是,于是就用一堂课的时间教训了学生,没想到,第二天就遭遇了“学生弹劾老师,校长谈话和调换工作岗位”。从此,她在资料室开始了无聊的工作,离开了自己喜欢的讲台。

其实,她讲课不错的,逻辑性强,善于推导公式,就是实践工作经历不足,理论结合实际比较欠缺点儿。她不明白,学生和家长为什么不喜欢她。其实就像同事张老师说的,她倒霉在“一张嘴”上。

今天她要退休了,学校人事处给她和另外几个一起退休的老师开欢送会,叫她代表发个言。几年不上讲台了,她需要准备一下,昨夜写了发言稿。

早晨起来,自己对着阳台上的花朵试讲了一遍,自我感觉效果不错,这几年,她一直希望有机会重返讲台,但是新来的老师们都是博士和博士后,有的还是企业老板和注册会计师,因此她的学历越来越低了,越来越不适应上讲台了。虽然说资料室工作清闲,工资也不少,但是她是师范学院毕业的,上讲台是她的理想。

一切准备好了,上午九点激动人心的一刻来到了。校长在讲台上讲了半小时,然后就是放映幻灯片,整个片子都是演的几位退休老师的事迹:韩老师带领学生下场实习;杨老师在实验室和学生一起做实验;樊老师带领学生去北京参加全国数控机床技能大赛……演到她的时候,给了一两个镜头,一晃儿就过去了。她感觉自己近几年很荒废,没有突出的业绩,她是一个要强的人,这样的幻灯片叫她心里很不舒服。

幻灯片结束了,轮到退休教师发言了。韩老师说要继续发挥余热,搞好第三产业的建设,搞好实习基地的建设;杨老师说自己马上要出发,到写生基地去验收;樊老师说自己下午还有课,需要早走一步,就不发言了。轮到她的时候,已经11点40了,她退休后没有得到返聘,也没有必要发言了。跟前几位老师比较起来,她是最为灰暗的一位,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呆呆地站在讲台上,事先准备的发言稿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这时候,两个博士后新教师,手里捧着一束美丽的百合花走上台,拿起扩音器说:“我们是来感谢资料室的邹老师的,由于她提供的相关资料,我们的研究项目获得了中科院的二等奖,我们要送一束百合花感谢邹老师对我们的支持,她是无名英雄!”

顿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她如梦方醒:自己在资料室的工作也不是可有可无的?自己是无名英雄?没想到一辈子只想“上讲台”的她,在幕后也做出了贡献!这叫她始料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