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向下找着没被浸湿的纸巾给孩子擦鼻涕。两腿有规律的上下抖动，同时，上半身又跟着腿的节奏左右晃动着。
“看看还烧不烧了！”她扭过头对着屋里洗毛巾的父亲大声吼。
父亲一刻也不敢怠慢，拿着涮洗好的毛巾跑过来。手忙脚乱地要把毛巾往孩子头上搭。忽然，母亲一巴掌拍了过来，皱着眉，撇着嘴。“先摸摸头，看还烫不烫！”
“这我咋能摸出来？我不会啊！”父亲用几乎恳求的语气和母亲辩解着。
“不会不会，你会干啥？一边坐着凉快去！”随后，又是满屋子的沉默。
说来也奇怪，自从孩子从姥姥家回来后，就一声不吭的，饭也不好好吃，过了两天又发烧。吃药，打针，就是不见好。
问孩子肚子疼不疼，不疼，就是吃不下饭；问孩子头疼不疼，不疼，就是低烧不退。
看了几个医生都不见好，时间长了，都说是中了邪，让找个算卦的看看。母亲父亲自然是不信这种说法的。带着孩子从姥姥家回来的时候大白天，光天化日的中哪门子邪？母亲说了，谁再说孩子中邪，嘴给他打烂。
父亲洗完毛巾后又找不着干的活了，坐在床边看着晃来晃去的娘俩干瞪眼。
“你不会出去问问别人有没有厉害的医生给闺女看看病？光坐着干瞪眼！”母亲瞅了一眼准备点烟的父亲。
“好！”父亲回答的干净利落。
“好好好，不哭，过一会儿病就好了。”母亲轻轻拍着孩子，慢慢晃着，希望孩子能闭上眼睡会儿。
“咣当！”
“哇！哇！哇！”
……
父亲回来了，把门开的声响。
孩子被吓醒了，哭的声响。
“咿——呀！”母亲拍着孩子、瞪着窜进来的父亲。
父亲砸吧两下嘴，过屋里把自行车推了出来。“走走走，听咱三哥说啊，湖庄有个人治病挺厉害的，咱现在就去！”
“湖庄？那不二三十里地吗，咋去？骑自行车啊！”母亲吓得站了起来。
父亲拍拍后座，示意母亲坐上去。“一会儿的事！”
正说着，孩子她三伯走了过来，拍拍父亲的后背，手指着西北边。“知道在哪吧！”
“知道知道，不知道我还不会问吗？”父亲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孩子她三伯一个劲的给父亲母亲俩比划着，比划着路怎么走、比划着人长什么样。“走吧走吧，比划的啥也看不懂。”母亲一蹦，坐在了后座上，拍拍父亲后背催促他赶紧出发。
父亲把三伯在天上比划的手摁了下来，“走了走了，你回去吧，哥。”
“我要给你说清楚了。”三伯不肯走，絮絮叨叨的。
“俺还要锁门呢，走吧走吧。”
三伯摸了摸鼻子。“行。”
路上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三人在车上前倾后仰，左摇右晃。父亲时不时地刹车，两脚支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歇会歇会，先下来让我缓一会儿。”父亲用衣襟擦着额头、鼻尖的汗珠。随后往路边用力啐了口唾沫，弯着腰、扶着膝盖缓了半天。
“这走了有一半了吧？”母亲看着站在路边晕晕沉沉的父亲，有些不忍。“换我来骑一会，你坐上去抱着孩子。”
父亲歪着头看着母亲，也不搭话，嘿嘿笑了笑，之后就一屁股坐在后座上。两腿伸直了挨着地。
母亲左脚点地，右脚放在踏板上用力，车子不动。屁股腾空，用力往下一压，浑身的劲都落在右腿上，车子“哼哼唧唧”走了两下，便刹也刹不住地往沟里驶去。父亲确有先见，两只脚尖用力向下勾，稳稳的刹住了车。
母亲看着后座的父亲，父亲看着前座的母亲。
“哈哈哈！”
之后便又是父亲喘着粗气，一刻不敢耽误地带着娘俩赶路。用他们两个话说，就是母亲蹬不动自行车，父亲不会抱小孩子，如此分工，便是极好。
三人在无边麦田间的小路上歪歪扭扭地蹒跚着，时不时地过来一阵风，父亲便会一股脑用劲把车子蹬快，随后大喊一声“凉快！”
至于三人走了多久，倒是都不记得了，总归是到了，去了几户人家打听，给他们说着三伯给的驴唇不对马嘴的信息，还真给找到了！
到了医院，医生摸了摸孩子额头、按了按肚子、看了看舌苔。“孩子上厕所勤快不勤快？”
“不勤。”
医生点了点头，拿了一包五毛钱的泻药。
“医生，这五毛钱的药治病不治病？”母亲疑惑，把那五毛钱的药放在手上掂了掂。
“怕啥？俺家是祖传治病的，治不好我把我自己赔给你闺女！”医生年龄大了，说话时下巴的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父亲拉起母亲，趴在耳边轻声说：“先回去吧，药不治病了咱们再来，再说了，咱也该回家吃饭了。”
两人又小声嘀咕了一阵，父亲转过身，给医生递过来五毛钱，说了两句客套话，三人就蹬着自行车回去了。
又是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三人出现在了村头田间的小路上。回家后，母亲第一时间就是烧水，父亲则是忙着做饭。
水开后，兑上凉水，母亲抿一小口试了试温度，刚好。随后掰开小孩的嘴，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一下子全灌里头。
小孩砸吧砸吧嘴，哇哇哭了起来。母亲从桌下袋子里捏一小撮白糖放她嘴里，又呲着牙嘿嘿嘿笑了。
没多长时间，药劲上来了，母亲把她抱到厕所里。一来一去了有七次，母亲想着肚子应该都拉完了，就想把孩子放下歇歇胳膊。
孩子屁股还没挨床，又哼哼唧唧叫了起来，母亲知道这是又要拉肚子了，抱好孩子往外跑。
还没到厕所，孩子就撑不住了，几里咣当地在院子里解决了。完事后，呲着牙笑了起来。
母亲看着怀里嘿嘿笑的孩子，心想这次病肯定是好了。
低头一看，明晃晃的一个圆圈。拿了碗水泼上去，是枚五角硬币。
“原来是吃了个钱啊，哈哈哈，看你馋的，啥都吃！”
美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