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缓的脚步声:打工人的距离与疏远

老游湖 短篇小说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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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连家住蔡甸土山的陈班长都已来上班了,却还不见工友老黄的人影子。

连家住蔡甸土山的陈班长都已来上班了,却还不见工友老黄的人影子。

土山离这里还有段距离,陈班长每天上班都要在凌晨四点多钟起床,等到上地铁,已是五点多了,再下地铁走到工作面,时间都已是上午七点半了。

陈班长是个女人,六八年生人,都五十六七了,离那六十,已是眨眼的时间了,却能每天坚持下来,可见其毅力了。

闲暇时,坐在一起聊天,老汪曾好奇地问陈班长,附近没得事做?

看了一眼陈班长,见她依然面带微笑,老汪这才又放心大胆地再问,这远?

陈班长笑了笑,答,在这个公司都已上班八九年了,舍不得!

舒了口气,满含深情地又答,多少产生了些感情。

说完,大有深意地望了眼老汪,起身说,走,再去看一看。

扫一扫众人,又郑重地加了一句,免得别个项目部的人看见了不好。

其实,项目部并管不着,这边属保养部,两个部属平级。只是,世间事又哪说得清,道得明?别个明里不管,暗里使点绊子,保养部的人吃不了兜着走。加之保养部的王经理又不常住工作面,等到上级发话,自己再电话了解,再跟上级领导解释清楚明白,自己的挂落早吃进了肚子里,这个暗亏,也只得强自咽下去了。为了避免类似的事件发生,王经理每次来,总是强调了再强调,叮嘱了再叮嘱,说你们眼睛放灵活些,说你们腿杆子放机灵些。说白了,就是不叫项目部的现场指挥人员捏倒把柄,找到话把,叫王经理不再受这无枉之灾,吃莫名的挂落!

于是,其他三人连忙起身,这三人就是老汪、老黄、老李。几人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跟在了陈班长的身后。

望着陈班长的后背,老汪却开始责备起自己的话多了,搞得陈班长都起了猜疑。

有了这猜疑,恰如那玻璃上起了一条划痕,再怎么用力擦拭,那条划痕却总也抹去不掉。即便费劲心机擦拭干净了,但那心中的划痕也难以完全抹除干净彻底啊!

谁知,不久后,就因了这心中的那条划痕,导致老汪愤然辞职,远离了这风险是非之地!

此为后话!

这也正印证了那句老话,好奇害死猫啊!

事后,老汪每每想起,都还要责怪自己的不老练!

而这时,也正式上班的时间。

只是到了老汪来当副班长后,改了这一作息时间。

其实,这也不是老汪要显示自己的官威,新官上任三把火,实则是因出了点状况,才不得以改变的。

说起来,这就要归结到陈班长的头上了。

原来,陈班长不光上班来的迟,家远嘛,下班却也早,下午三四点钟就下班回家了。她这一走,其他人就放了羊。就因他们放了羊,老汪来时,因他是熟手,才任命老汪当了副班长。

但这副班长的权限,却也仅只在陈班长未上班之前和下班之后才能实行。

所以,几人闲聊时,老李、老黄笑喊,班长,班长。

老汪却纠正道,副的,副的。

见二人仍在叫喊,老汪又自嘲道,么家狗屁班长?只是个一小时班长!

二人一听,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诧异地望着老汪,满眼都是疑惑。

老汪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来,望着飘散的烟雾,老汪笑着解释道,班长未来,班长下班后,才行使职权。

见二人仍疑惑,老汪吸了口烟,又进一步解释道,算算这时间,是不才一个小时?

二人一想,纷纷哦了起来。

老李反应快,咽下口唾沫,瞟一眼一旁的老黄,笑道,反正也是班长!

老汪无奈地笑笑,不再作答。

其实,老汪也知道,他这个副班长,就是在陈班长走后补上这个空缺,监视着二人干活。当然,老汪也不能站在那里干动嘴皮子,自己不动手。其实,老汪还要带头干。当然,这是在活多时。活少,陈班长一走,老汪还会带头说,歇下。

二人一听,丢下工具,一屁股坐了下去。

按说,老汪也应像陈班长那样,对二人呼来喝去,恶声恶气,但老汪却早已不是前二十几年的老汪了,把别个给的一根绣花针当棒槌在使唤!现在,老汪都六十有三了,花甲一过,世间一切都已看淡了,尤其那得罪人的事,更是不再去干。老汪曾有句名言,现在出外做事如修行,熄点祸,少给儿女惹麻烦!有了这一准则,陈班长一走,三人照歇不误。只是,眼睛放机灵些,免得被项目部的人看见,又惹出事端!这也正是落实了王经理的指示精神:眼睛放机灵些,腿杆子放灵活些。可一熬到四点半,照样下了班。只是在有回下班后,项目部找不到人,电话打到王经理那里,王经理又打电话给老汪,老汪这才改了作息时间。

原来,有天下班,项目部新栽了一批花草,工人一下工,水也没人浇了,这才想起了养护的人,可养护的人却早已下班了。一气之下,现场管理人员一电话打给了王经理,王经理又打给了老汪,老汪这才改了作息时间:上午七点,中午十一点(说是十一点,其实,只要活不多,照样如先前,十点就下了班),下午,两点上班,五点下班。这一改,虽然紧迫了些,却不再有投诉的事件发生。虽则如此,却因近些时活不多,才晴不久,浇水的事也不急,才任由他们拖拉了。

其实,就是恢复到了以前的作息时间:上午七点半。

陈班长卸下肩头上的包裹,喘了口气,扫了眼对面,最后将双眼定格在了副班长老汪的身上,板起面孔,问,老黄呢?

说完,又扫了眼老汪身旁的老李。

老李与老黄住在一起,都住在绿地城,又好巧不巧的,都住在一栋楼,只是单元不同罢了,老李住一单元,老黄住二单元。绿地城离万科柏叶新城也不远,倘步行,也只要一二十分钟;若是骑电动车,五六分钟就到了。路也好走,清一色的柏油马路,车行驶在上面,一点颠簸都没得,耳中只有“轧轧轧”的响声,听起来蛮悦耳,一点都不觉得烦燥。按说,二人住得这么近,该早点来,可他们却不,却总是掐着点来。既不提前,也不落后,陈班长想找二人的讳气都难。可副班长老汪却不同,老汪家却不住在附近,住在纱帽街上,来上班得半个多小时,可他却总提前半个多钟头来上班,虽不做什么,却是个态度问题。

老李听后,头一摇,咧嘴一笑,才莫名地答,我晓得?

老汪不禁皱起了眉头,眼角的余光却瞅见对面的陈班长的脸上已有了不悦。

老汪刚想开口,却听老李又道,我是和他一起来的,他说他去打杯水,他去了开水房,我就……

刚说到这里,陈班长的手机铃声响了,掏出手机,一看屏幕,陈班长诧异地嘀咕了一句,个老黄,还打个么电话,来了再说不行?说着,一把按下了接听键,才听了一句话,陈班长顿时炸了毛,声音也标高了,你说么家?

见对面的二人一脸的诧异,陈班长捂住话筒,解释道,他说他被狗咬了!

其实,二人早听到了。

其实,二人也不是想听,只因此时寂静,音量又大,声音直扎耳朵,想不听都不行!正因为听到了,才一脸的诧异。但,陈班长却不知,还以为是因自己的突然标高音才导致二人诧异哩!

脸上,也现了不自然。

说完,又伸向了耳边。

陈班长问,老李说,你不是去打水了的呢?么就被狗子咬了呢?

老黄说,我是去打水嘚,可突然从个门里窜出条黄狗,见我看它,它冲上来就是一口,咬上了我的腿,血淋了……

听到这里,陈班长竟笑了起来,不禁调侃道,你个青蛇标,狗还能咬到你?

原来,干活时,眨眼的功夫,陈班长刚一回头,却不见了老黄,口中不停地埋怨,像个青蛇标。

从此,老黄就有了青蛇标这一绰号!

老黄辩解道,我又没注意,哪晓得它会来咬?

陈班长又问,后来呢?

老黄一愣,过了会儿才道,后来?

停了下,又道,咬完,它又进门了。

又停了一下,才补充道,我还听到还有狗伢声在叫!

歇了口气,继续道,我已跟梁工打了电话,应算工伤,应报销我的医药费!

陈班长问,那你打电话来……

话语中已有了犹豫。

接着继续问,梁工么说?

老黄答,梁工说要我先去打针,他要跟王经理反应,看王经理如何决定,我是来跟你请假去打针的。

陈班长连声说,去吧,去吧,去吧。

老黄说,下午我来上班。

陈班长说,好好好。

说完,挂上了电话。

口中却还在不停地嘀咕,都安排好了,还来跟我打电话,这不是在通知我吗?哼!

老汪笑着解释,毕竟在上班嘚!

见陈班长仍气乎乎,老汪进一步解释,既然他都捅上了天……

见陈班长一脸的不解,老汪解释道,王经理那里。

陈班长哦了声,双眼却仍看着老汪。

老汪笑笑,继续解释,至于算不算工伤,王经理去决定,也免得你为难。

陈班长听了,脸上显了笑,连忙答道,就是!就是!

吞了口唾液,又道,我仅是个带班的,哪那大的权力?

收起手机,欢快地道,走,扯草去!

说完,带头朝前走去。

老汪老李对视一眼,又望了望前面,开始不停地摇头。

而老汪的心里却道,平常你像比那玉皇大帝的权力都大,现在么怂了?

看见陈班长的这一作为,二人的心内,竟涌上了一股凄然,心中都在想,倘这事搁自己头上呢?

想到这儿,二人又对视一眼,又连连摇头,同时,也为打工人的命运而叹息,紧跟的那颗心,也渐渐疏远了,脚下的步子,也慢慢缓慢了,渐渐的,与陈班长自然而然地也拉开了一段距离!

从此,陈班长再有什么倡议,二人虽积极响应,可那行动,却迟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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