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钢40岁就当上了县教育局长,年轻有为,各方面工作都是一把好手。略有不足的是官场经验不足,有些闻所未闻的事情,不知道如何妥善处理。幸好,他有个好爸爸。牛钢的父亲牛奔在一把手的位置干了整整30年,工作经验丰富,深谙官场之道,正处级退休,赋闲在家。牛钢在工作中遇到了头疼的事情,习惯性地向父亲请教,受益匪浅。
牛钢的家和父母亲是楼上楼下,这样方便照顾父母,也让二老多亲近孙儿孙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就恐怕只有牛钢父子清楚了。
上午,牛钢给妻子蓝娟打电话,让她下班后到“老字号”买一只父亲喜欢吃的酱鸭回家。蓝娟从来不问,心照不宣地照办了。
傍晚时分,牛钢的父母被孙儿孙女拽着前来。牛钢的母亲被孙女儿拉着进了厨房,牛奔则被孙子簇拥着来到饭厅。
牛奔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酱鸭,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接着就从牙缝里“咝咝”地吸了口气,叹息道:“以后不要买酱鸭了。不知咋的,我牙口今年退化不少,没这口福了。”
牛钢站起来上下打量着父亲:“不会吧,爸,看你在运动场上还那么矫健。打起网球来,我都没有你的耐力。”
牛奔撇撇嘴说:“可我的敏捷性和协调性明显不如你啊!”摆摆手补充道:“说明你心不够细,不够细啊。”
牛奔往厨房看了一眼,听到炒菜时锅铲的叩击、摩擦声以及老太太和儿媳妇的交流声,于是将双手反抄背后,往客厅走去,准备在沙发上坐下。
牛钢紧随其后,在父亲快到沙发落坐时,紧走两步把孩子的玩具归置了一下给父亲腾出地方。
牛奔在沙发上坐定,随手拿起一只孩子的塑料玩具手枪问道:“又遇到了啥问题,这回是变着什么花样的请客送礼呀?”
牛钢连忙道:“不不不……我这是第二次当一把手了,如何拒绝变着花样请客送礼的问题,在上一任我已经请教完了,再也没出过新花样,完全可以应付。”
“那是咋了?”牛奔把玩具手枪放下,双手交叉搁在小腹上,眼睛看着茶几上在鱼缸里游动的小金鱼。
牛钢叹了口气,道:“爸,以前找我的无非是想升职的、要求换岗,换个工作轻松、待遇好的岗位,再不就是调动,有的想进城,有的想调到离家近点的地方。”牛钢看着父亲,像是故意刺激他一下似的,加重了语气:“可是,我这次遇到的情况,肯定你也没遇到过!”
“哦?!”牛钢这一招果然有效,牛奔眼睛从鱼缸移开,跟牛钢对视,问道:“这倒十分新鲜,说来听听。”
“爸,不管是你自己,还是你的同事、同学、朋友,你经历过或者听说过属下有要求处分自己的吗?”
牛奔瞪大了眼睛,摸了摸后脑勺,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没有,真没有,确实没有!”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不相信似的追问道:“难道你遇到了?”
“我还真遇到了!据了解,这位是个副教导主任,平时工作应付了事,但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听说他打牌上瘾,学校生期中、期末考试那几天,下班后还要赶局儿摸上几把。”
“这样的人怎么能把工作做好?掌握证据,处分他……”牛奔忽然打住:“哦,不,他自己要求处分,对吧?”牛奔陷入困惑,低声说道:“这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就是啰!”牛钢苦笑着说:“那是一所山区学校,很多老师电脑都用不利索,普通课件都不会做。我一说要处分他,学校校长先就拼命保他,说是上面来检查的话,连个能上台讲课的老师都没有,学校里许多重要的工作需要他做,只有他能做好。”
牛奔来了兴趣,把身子往牛钢这边挪了挪,问道:“你去过这所学校听过他的课吗?”
“还别说,这家伙真算多才多艺。上次去他们学校接连听了他四堂课,音乐、美术、语文、数学。这次我们一共去了五个人,没有一个不对他的课竖大拇指的。学生的课堂反应也相当好,这在县城学校都不多见。”
“他平时上课都是如此吗?”
“我私下问过校长,校长说怎么可能?基本是应付了事。”
牛奔轻轻地点着头,说道:“应该是这样,猜也猜得到,他为什么要求处分自己呢?”
“哎,别说,都是陈局长立下的规矩,受处分就可以不上班,工资还照发。”
“这是什么破规矩,废除它不就得了吗?”牛奔有点激动。
“爸,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你知道,我是陈局长一手培养起来的。你自己也说,他对我的成长不亚于你的作用。我怎么好一上来就把他立下的规矩给废除了呢?再说,他女婿目前就因为受了个不大不小的处分在家休闲呢!”
牛奔一个劲地搓着手,气哼哼地说:“这个老陈,确实把咱给难住了!”
饭厅里,蓝娟在解围裙,牛老夫人在把桌子上的菜摆好。牛钢见状,起身问道:“爸,咱是喝从老家带来的糥米酒,还是喝点别的?”
“今天就免了吧,什么都不喝。酱鸭我也吃不了,给我盛饭吧。”
蓝娟有点吃惊地看了牛奔一眼,小声问牛钢:“你跟爸说啥了?”
牛钢若无其事地回道:“没啥。”
牛奔也不管一家人都站着看着他,狠狠地夹了一筷子菜,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老陈和我是六十年代的大学同学,不仅同届,而且是室友。这个周末把他约到家里来。我要让我们的交情和他立的规矩硬碰硬,看看哪个更胜一筹。”
……
后来,这名要求牛钢处分自己的老师,最后如愿以偿得到了处分,离开乡村学校,调进县教育局教研室,专门负责偏远地区学校的教学培训。再后来,县里重启了教师进修学校,他还当上了这所学校的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