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袋里的回家路

脏脏的匡威 短篇小说 5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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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已经出来工作三年了,这三年期间因为工作原因一直东奔西跑,没有机会回家。或许是因为年轻,总认为自己有大把时间,回家的机会多的是,不用那么着急。这三年间,老妈每年都打电话问他,今年回不回家啊?这时他总说自己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开身。老妈听到这么说也只是沉默一会儿,说了句保重身体,没钱了就跟家里说。

还记得当时离开家的场景,在站台上,母亲给了陈念一个福袋,说是护身符,要一直带在身上,不能弄丢,还说是什么大师开过光的,随后亲手给陈念带上了这个护身符,而父亲则站在一旁不说话,嘴巴叼着烟杆,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末了,火车要到站了,陈念跟父母说不用担心我,随后就上了火车。没多久,火车开动了,陈念脑袋靠在窗边,发现爹妈还站在月台上,陈念推开窗户,大声喊道:“没事的,爹妈,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火车的呼啸声很大,他不知道父母到底听到了没。只依稀看见母亲眼中闪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火车开走了,陈念看着父母慢慢地变成一个点,随后再也看不见。

在工作的第四年冬,公司倒闭了,在公司收拾东西的时候,公文包上的福袋晃了晃,他楞了一下。

看到福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以前跟母亲打电话的时候。

老妈的电话总是要打很久,但陈念还记得母亲以前总抱怨长途电话贵。挂了之后他会坐在床边发一会儿呆。有一次收到家里寄来的腊肉,他分了一半给室友,剩下的放在床头,每天闻一闻,一直没舍得吃,最后坏了。

福袋是他妈亲手给他编的,陈念突然记起自己好久没有回过家了,于是他想:“要不回家吧,好像很久没回过家了。”

第二天,陈念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直达家乡的火车票。

一个星期后,陈念在出租屋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背着包提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

月台上,一堆小贩叫卖着自己的东西,陈念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终于上了火车。放好行李后,疲惫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坐在陈念对面的是一位妇女,还带着两个孩子,两个小孩很活泼,在座位上不老实,总动来动去的。妇女忙着放行李,放好行李后,转头抓着俩小孩儿,说教着:“莫乱跑,等会儿人贩子来给你们拐卖了你们就晓得哈数了。”

过了一会儿,火车发动了。陈念脑袋靠着窗户,耳边乱糟糟的,先是对桌妇女说教孩子的声音,后又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吼着:“别踩我手!”随后又闻到股臭味,不知道是谁脱了鞋。

陈念默默地望着窗外,不一会儿,桌对面的妇女拿起了带的瓶子去冲芝麻糊。妇女蹑手蹑脚的穿过集满人的过道,终于到了打热水的地方,打完热水回来时,不小心踩到了人,只见那人大声嚷嚷着:“别踩我手!别踩我手!”妇女只得连连道歉。

回到位置后,或是觉得些许尴尬,妇女边开口问陈念:“小伙子,看你挺年轻的,这趟火车是回家的吧?”陈念微笑着点点头,回答到:“是的,很久没回家了,就寻思回家看看。”

妇女微微叹口气,对陈念说到:“哎,出来谋生累哟。”

陈念瞅了眼坐在旁边的俩小孩儿,张口问道:“为啥小孩儿不给家里的老人带呢?”

“哎,以前我也这么想过,但思来想去嘛,还是觉得小孩儿要带在身边才好。”妇女看着自己的小孩,仿佛在看某件特珍贵的宝物似的。

陈念点点头,随后歪着头睡了过去。

晚上,火车轰隆隆的开着,陈念被一阵颠簸弄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便想起身去连接处抽支烟。

陈念轻轻的站了起来,慢慢的挪动到了过道。

过道上,坐着或躺着很多人,有年轻小伙,也有迟暮老人。

或许是没抢到坐票,又或许是没钱买坐票,人们为了能睡觉,有的坐着,有的则缩到了座位底下。

那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就是这样,用公文包当枕头垫着脑袋,缩在别人座位下,愁着脸在睡觉。

终于,陈念蠕动到了火车连接处。这里站着三三两两的人,有学生,也有上了年纪的大叔。

陈念掏出自己的烟,正准备点上,余光看到站在旁边的大叔。只见大叔在自己的烟盒里面左摇右摇,愣是一颗烟都没摇出来,额头上本来就多的刻痕更深了。

陈念拍了拍大叔的肩膀,从烟盒里抖出来一颗烟,对着大叔。

大叔愣了一下,笑着说了句:“谢谢你啊小兄弟!”随后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小兄弟,看你这么年轻,这趟火车是回家里去吧?”

“嗯,很久没回去了。”

大叔点点头,没接话。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又去摸烟盒,摸了个空。

“家里出事了?”陈念问。

大叔没回答。弹了下烟灰,过了许久,他说:“爹妈没了。”又说:“得回去收尸。”大叔说的很轻,仿佛这根本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陈念听着,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抽着烟,抽完后跟大叔说了声再见,又回自己座位了。

最后,火车到达了终点站,陈念拎着自己的行李,打开了家门。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快坐快坐,我马上去做饭,孩他爹,赶快出来帮忙呀!”母亲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大声喊到。

“好。”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随后起身帮忙。

父亲的话还是那么少,但动作却很利索。

陈念站在门口,没说话,却发现母亲的头上又悄悄地冒出了几根白,父亲的烟斗还是以前那个,只是被烟熏得更黑了。

母亲看到陈念站在门口,系围裙的动作停下来了,问了句:“咋啦这是?”

“没咋。”他说。但他没笑,也没哭,就是站在那里。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他的手,他发现母亲的手比以前更糙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她问道。

公文包靠在桌边,阳光从窗外冲进来,飘在福袋上,那笑脸鲜亮亮的,像刚洗过一样。

陈念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