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局长有了一个女儿,叫官升。
夏天了,官升穿着小裤衩,手会指东西。她指着爸爸办公桌上的圆公章,官局突然奇怪地发现,去年一周岁请高人来家看女儿相,要她抓周时,桌上摆了一叠100元人民币、一把小锄头,她却瞄也不瞄,偏偏伏在桌上抓起那单位公章。旁边高人笑了笑,对官局长比起了大拇指。
有一天,官局长同老婆抱着官升路过菜市口,因我厂倒闭,我守在菜市口替人算命,挣点钱糊口。官局女儿官升就不走了,看着我大吼大闹。我从地上站起接过官升,逗得她咯咯乐,两只小手嗲着。官局把女儿官升小手举起揍我脸,可官升的手就伸进我颈轻轻挖,笑了又笑。
官局的老婆瞪我一眼,一把从我手中夺过官升就退出菜市口。
官升大哭,官局同老婆老是哄不住。
记得那年下岗,我厂改制,官局长那时任厂长,县上分管我厂的副书记兄弟从官厂长手上最低价买了我厂。不久200多工人下岗失业。官厂长上升人事局长,他家里保险柜装上千万,可他看着老婆那永远翘不起的肚子……
为了生活,我拉起一车蜂窝煤沿街叫卖。
“小伙。”一个漂亮的中年妇女扭着身走到我面前。我一抬头,她两眼看着我发了光。
她要我把蜂窝煤替她堆放好,然后递给我一张白毛巾。“钱还没给?”
“不忙,我给你倒杯水喝了再走。”她脱下上衣,穿着吊带,两个高高的乳房挺着我胸,“这五百元给你,剩余留着下次再算。”她用白毛巾给我擦了脸上汗水,好半天才进屋。
灶前头靠着个人,瘦得牙龇着,眼睛亮得吓人。我说:“你天天叫去法院。”
她掀开锅盖,锅里煮了两个红薯。
我当时就气昏了。“一天从早干到晚,就吃这些?”我骂了起来。
“你挣不到钱,这日子没法过。”老婆把孩子一扔,走出了门。
女儿爬在地上只是哭。
我抱着女儿,也哭。
“怎么这个月没拉煤?”官夫人问。
“全县企业都垮了,大家下岗工人都在拉煤卖。”
“那你做生意?”
“做!做!做个锤子!”我心里骂着,我看她一眼又说,“今天是最后一次与你拉来。”
官夫人光着脚,站在阳台上,她将那手一挥,像一只美丽的信鸽在空中飞翔。
我一进屋,她就紧紧把我搂住,如同久别的夫妻。“你这混蛋,怎么……”她两眼滚出泪水。
妻子问:“你哪来的钱给我买这牛仔裤?”
“同学给的,他还要借钱与我租门面卖衣服。”我对妻说。
晚上睡不着,想起官夫人给我五千元作本钱,可我不知怎的又做亏了。现手里无钱,想了一夜,第二天只好在菜市口摆个小摊算命测字,替人看风水……
那天见到官升,心一酸,差点滚出泪来。是啊,我无权无钱,只有这样。难怪官局长要给女儿取名官升,难怪官升她要用她那小手指住那圆砣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