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牌名有哪些:从起源到流变,细数那些被遗忘的曲调
词牌,是填词所用的曲调名称。最早的词,都是配合燕乐歌唱的,每一首词都有固定的旋律和节奏。后来乐谱失传,词牌便成为一种格律符号,规定着每首词的句式、字数、平仄和押韵。词牌的数量,据清人《钦定词谱》统计,有八百二十余调,加上历代各家所创,总数过千。但常用者不过百,而真正脍炙人口的,或许只有二三十调。
一、从《菩萨蛮》说起:异域与宫廷
《菩萨蛮》是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据《杜阳杂编》载,唐宣宗大中初年,女蛮国入贡,她们梳着高髻,戴着金冠,身披璎珞,被称为“菩萨蛮”。当时乐工便制作了《菩萨蛮》曲。这首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最著名的莫过于李白的“平林漠漠烟如织”,虽作者存疑,但词意苍茫,奠定了此调的基本格调。温庭筠的“小山重叠金明灭”则写闺怨,细腻秾丽。到了宋代,辛弃疾的“郁孤台下清江水”又注入了家国悲慨。同一个词牌,在不同作者笔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
二、《浣溪沙》:七言律句的变奏
《浣溪沙》又名《小庭花》,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它的句式整齐,由七个字组成,很像七言律诗,但下片前两句多用对仗。晏殊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是千古名句,将伤春与哲理融为一体。苏轼的“山下兰芽短浸溪”则写得清新旷达。这个词牌因为句式规整,适合初学者尝试,但要在平仄中出奇,并不容易。
三、《鹧鸪天》:来自民间的齐言小调
《鹧鸪天》又名《思佳客》,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它的前四句像两首七绝,但下片换头处变为三字对句,如“从别后,忆相逢”。晏几道的“彩袖殷勤捧玉钟”写重逢之喜,细腻动人。辛弃疾的“壮岁旌旗拥万夫”则写壮志未酬。这个调子因为节奏明快,在宋代非常流行,甚至被用来写祝寿、贺新婚等应酬之作。
四、《念奴娇》:长调中的豪放与婉约
《念奴娇》得名于唐代天宝年间著名歌女念奴,双调一百字,上下片各四仄韵。苏轼的“大江东去”是此调最著名的作品,雄浑壮阔,但苏轼其实并不拘泥于格律,后人称其为“变格”。此调可豪放可婉约,张孝祥的“洞庭青草”写得飘逸超然,李清照的“萧条庭院”则写闺怨,细腻含蓄。填《念奴娇》的人,往往有一种吞吐宇宙的气概,或者一种深沉的历史感。
五、《蝶恋花》:婉约词的经典调式
《蝶恋花》原名《鹊踏枝》,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仄韵。它的句式长短错落,上片四句七言,下片换头为三字句,适合表达缠绵悱恻的情感。冯延巳的“庭院深深深几许”写深闺寂寞,欧阳修的“谁道闲情抛弃久”写春日愁绪。苏轼的“花褪残红青杏小”则写暮春景色,其中“多情却被无情恼”道尽了情感的无奈。此调在宋代是婉约词的代表,但李清照的“泪湿罗衣脂粉满”也写得豪放。
六、冷门词牌:被遗忘的曲调
除了这些常见词牌,还有许多冷门词牌,如《八声甘州》《水龙吟》《永遇乐》《摸鱼儿》《贺新郎》等。这些词牌大多来自唐代教坊曲或宋代大曲,后来被文人用来填词。比如《八声甘州》又名《甘州》,来自边地曲,柳永的“对潇潇暮雨洒江天”写羁旅之愁,气势磅礴。《水龙吟》来自笛曲,苏轼的“似花还似非花”写杨花,将咏物与抒情融为一体。《永遇乐》来自宋人自度曲,辛弃疾的“千古江山”写怀古,慷慨悲凉。这些词牌虽然不常用,但每一调都有其独特的格律和韵味。
七、词牌的流变与新创
词牌并非一成不变。唐代词牌多来自民间或教坊,如《忆江南》《长相思》等。宋代文人开始自度曲,如姜夔的《扬州慢》《暗香》《疏影》,周邦彦的《兰陵王》《六丑》等。这些自度曲往往有严格的格律,但也为词牌注入了新的活力。到了清代,词人如纳兰性德、朱彝尊等又创作了一些新调。但总体而言,词牌的数量在宋以后逐渐固定,现代人填词,多沿用旧调。
词牌是词的形式,也是词的历史。每一个词牌背后,都有一段故事,一种情感。当我们读到“大江东去”时,想到的是苏轼的豪迈;读到“小桥流水”时,想到的是马致远的苍凉。词牌不仅是格律,更是文化的密码。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词牌的美,在于它的变化与统一,在于它的规矩与自由。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千年之后,我们依然喜欢读词、填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