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学:对传统精神观的质疑与反思

陈定学 哲学 6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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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也许是因为思维定式,世界上有许多人都迷信传统观念,他们认为既然传统观念能够长期流传,那说明它一定就是千真万确的真理。其实这种判断是极不可靠的,因为传统观念并不一定都是尽善尽美的,更不一定都是千真万确的真理,也有不少传统观念是落后的、有缺陷的,甚至是错误的。例如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传统观念一直认为地球是一个平面,但科学却证明,地球其实是一个椭圆形的球;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传统观念一直认为心脏就是思维的器官,但科学却证明,大脑才是思维的器官。虽然传统观念在科学与文化的传承中确实发挥着重要作用,但我们并不能因此就对传统观念盲目相信、盲目崇拜。

传统精神观已经流传了千百年之久,它也属于传统观念,那它是否是千真万确的真理呢?它是否真实地反映了精神的本来面目呢?它是否也存在着一些落后或错误之处呢?在本章,我们将对传统精神观进行认真的审视与反思,并对传统精神观作出客观的评价。

一、对传统精神观的质疑与反思

(1)传统精神观为什么断定精神就是虚无缥缈的非物质?

假如我们对传统精神观进行深入思考,就会发现它的核心观点是:精神是一种虚无缥缈的“非物质”,而整个传统精神观都是以这个观点为核心构建而成的,所以这个“核心观点”可以说是它赖以存在的基石。传统精神观为什么能够断定精神就是虚无缥缈的非物质呢?无论是神学家或哲学家,他们很少对精神进行深入、细致的观察与研究,他们之所以断定精神的本质是虚无缥缈的非物质,主要是因为精神与客观实在的物质大不相同,它似乎看不见、摸不着、来无影、去无踪、无形无态、虚无缥缈、神秘莫测,与神秘的灵魂或鬼魂极其相象,于是神学家和哲学家们就断定,精神的本质一定是非物质。例如一些唯物主义哲学家之所以认为精神的本质是非物质,他们的理由就是因为精神“不具有物质的物体所具有的物理特性”。为什么说精神“不具有物质的物体所具有的物理特性”呢?原苏联的一些哲学家就曾对这一问题进行过十分形象的说明:

“研究心理过程即意识现象的困难,在于我们的任何一个感觉器官都不能直接感知它们。感觉、知觉、表象、思想是不能看到、听到、嗅到和触到的。我们可以看到思维的器官——脑,可以用显微镜来观察脑细胞,可以用适当的仪器来研究神经组织和脑髓质形成的电流等等,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用最精密的显微镜都不能看到思想,也不能用天平来称称思想,或用尺来量量思想。”

原来哲学家们之所以认为精神“不具有物质的物体所具有的物理特性”,是因为人们无法看到、听到、嗅到和触到精神,无法感知、观察、度量精神,于是哲学家们就据此得出结论说,精神是非物质的。但是,这些哲学家在不经意间犯了一个错误,既然你们无法看到、听到、嗅到和触到精神,既然你们无法感知、观察、度量精神,可是为什么你们能够对精神的本质做出那么肯定的论断呢?你们为什么敢于断定精神就是一种非物质的东西的呢?为什么敢于断定精神“不具有物质的物体所具有的物理特性”呢?你们的根据究竟是什么呢?哲学家们并没有对精神进行认真、细致的观测与研究,既没有确凿的证据,又没有有力的科学依据,仅凭自己想当然的感觉就轻易得出了精神本质的结论,那么这个结论是真实可信的吗?

凡是人们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都是非物质的吗?假如我们对这个论断进行反思就会发现,这个论断是难以成立的,因为人类的视觉、听觉、触觉等感觉器官的感知能力是有限的,世界上有许多存在物,尤其是微观世界中的存在物,人们很难直接感知它们,既看不见它们,也无法触摸它们。例如在显微镜还没有发明之前,人们根本就看不见广泛存在的细菌和病毒;在电子显微镜没有发明之前,人们根本看不见细胞核中的DNA与RNA;在量子物理学出现之前,人们根本看不到轻子、介子和重子等数百种基本粒子。在人类还没有发现这些细菌、病毒、DNA、RNA和基本粒子之前,这些东西同样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难道我们能把它们也列为非物质吗?

精神也极可能是如此,虽然现在它似乎是看不见、摸不着、来无影、去无踪、无形无态、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的,但我们并不能因此就断定它是非物质的,也可能是由于科学发展的水平所限,也可能是缺乏相应的仪器和手段,所以目前我们还无法感知精神。虽然我们现在还无法感知精神,但并不等于人类永远不能感知它,所以传统精神观关于“精神的本质是非物质”的论断是极不可靠的。

(2)非物质的精神如何作用于客观实在的物质?

哲学家们大都是从本体论的角度看待精神的,他们所说的“精神”指的就是构成世界的一种本体或本原,这种本原与构成世界的另一种本原——物质在性质上截然不同,物质是客观实在的,而精神却是虚无缥缈的非物质。即使精神与物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本原,但二者并不是互相隔离、互不干涉、老死不相往来的,精神与物质经常发生联系,经常交流信息,经常互相作用。比如我们的脚突然踩到了一颗钉子,那么这个事件一定会引起大脑的精神活动,并产生出疼痛、痛苦等精神反应;不仅如此,脑中的精神又会作用并推动我们的躯体进行相应的活动,例如拔掉钉子、到医院包扎、向医生或家人诉说,等等。疼痛所产生的痛苦是精神的,而脚和躯体却是物质的,这样整个事件就构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过程:第一个过程是从物质到精神的过程,而第二个过程则是从精神到物质的过程。通过这两个不同的过程我们就可以看出,精神与物质之间确实能够发生联系,确实能够进行信息的交流,确实能够相互作用、相互推动。

我们的亲身体验和许多事实都证明,精神与物质之间的联系、信息交流以及相互作用都是没有障碍的,但是,假若精神的本质真的是虚无缥缈的非物质,那精神与物质之间的联系、信息交流以及相互作用就会出现极大的障碍,这是因为一个是客观实在的物质,而另一个却是虚无缥缈的非物质,虚无缥缈的非物质如何能够与客观实在的物质发生联系呢?它们如何进行信息交流呢?又如何相互作用、相互推动呢?二元论哲学家笛卡儿曾提出过两种实体的学说,他认为物质实体是客观实在的,而精神实体却是非物质的,但是笛卡儿又无法解决两种实体是如何相互作用的这个难题,他感到十分困惑,曾发出深深的疑问:非物质的“幽灵”是怎样推动物质的“机器”的呢?

当非物质的“幽灵”去推动物质的“机器”的时候,当非物质的精神作用于客观实在的物质的时候,二者确实存在着一些难以逾越的障碍:

首先是信息的障碍。我们知道信息必须通过物质的载体而存在,假若没有物质的载体,那么信息就根本无法存在。假若精神真的是非物质,那么非物质的精神就很难拥有物质的载体,假若没有物质的载体,那么非物质的精神信息也就很难形成和存储。另外在信息的传递过程中,也必须通过物质的载体,假若没有物质的载体,那么信息就根本无法传递。由于缺乏相应的物质载体,这样非物质的精神不仅很难形成,很难存储自己的信息,也很难进行信息的传递。如果非物质的精神无法形成、存储及传递信息,那它又如何能够与物质交流信息呢?也许有的朋友会辩解说,虽然非物质的精神无法拥有物质的载体,但它有可能拥有非物质的载体,然而这仅仅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猜想,因为科学还从没有发现过“非物质的载体”。正如清华大学自动化系教授赵南元先生所指出的那样:非物质的精神很难与物质进行通讯,因为“在科学中找不到非物质的通讯方法”。 (1)

其次是能量的障碍。除了信息的障碍之外,非物质的精神与物质发生作用时还存在着能量的障碍。假若非物质的精神要作用于物质,那它就必须具有一定的能量,否则它就无法作用于物质。科学已经证明,能量是物质运动的度量,也就是说能量产生于物质的运动。虽然科学已经证明能量产生于“物质”的运动,但是科学并没有证明能量产生于“非物质”的运动,也就是说“非物质”的精神是很难拥有能量的。如果非物质的精神无法拥有能量,那它又如何作用于物质呢?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假若说精神的本质真的是虚无缥缈的非物质,那么非物质的精神就很难与物质进行信息的交流,也很难与物质进行相互作用。但是这个结论又明显与事实相悖,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是事实错了,还是传统精神观错了呢?

(3)“精神非物质论”的自相矛盾之处

几十年来,苏联哲学界关于“精神的本质是非物质”的论断,一直被我国哲学界和诸多学科尊崇为不容置疑的经典,很少有人敢于对它提出质疑。1991年,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严春友先生出版了《精神之谜——全息精神学》一书,在该书中他对这个经典提出了质疑,严先生对精神本质的深刻分析以及他敢于质疑传统观念的胆识令人钦佩!在《精神之谜——全息精神学》一书中,严先生明确指出了“意识非物质论”中的自相矛盾之处:

——我国有许多哲学家都认为:“世界上除了运动着的物质,什么也没有”;但是他们又说,“精神是非物质的”。既然“世界上除了运动着的物质,什么也没有”,那么为什么又出现了一个非物质的精神呢?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2)

——我国有许多哲学家都承认,世界统一于物质,但当讲到意识或精神的本质时又说它是非物质,既然在世界中存在着非物质,世界怎么可能是统一的呢?怎么可能统一于物质呢?这其实是一种物质和非物质构成世界的二元论。(3)

(4)人脑中为什么会发生从物质到非物质的神秘转换?

当脑感知客观事物的时候,客观事物通过声能、光能、热能及化学能等方式刺激人体的感觉器官。感觉器官是一种换能装置,它可以把各种刺激的能量转换为电信号,并以神经冲动的形式经传入神经到达脑,最后在脑中形成相应的感觉或精神。我们知道,客观事物发出的声能、光能、热能及化学能是物质的,感觉器官向人脑传入的电信号也是物质的,人脑的活动过程也是一个物质的过程,可是传统精神观却说在人脑中发生了神秘的转换——物质的大脑通过物质的活动过程竟然把物质的电信号转换成了非物质的精神!这种神秘的转换不能不令人产生疑问:

物质的大脑、物质的活动过程为什么会把物质的电信号转换成非物质的精神呢?物质的电信号如何被转换成了非物质的精神呢?物质的大脑为什么会产生出非物质的精神呢?物质的电信号到哪里去了呢?假若物质的电信号真的转换成了非物质的精神,那么物质到哪里去了?物质消灭了吗?

长期以来,传统精神观一直回避、掩盖这些十分重要的问题,一直没有令人满意的解释与回答。物质的电信号真的能够转换成为非物质的精神吗?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曾经十分明确地指出:

“物质在它的一切变化中永远是同一的,它的任何一个属性都决不会丧失”。(4)

恩格斯的论断无疑是经过许多科学事实证明的真理,也就是说物质在它的一切转化中永远是物质,物质不可能变成非物质。当然在人脑中也应该是如此,物质的电信号在物质的大脑中转化的结果还应该是物质;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传统精神观却告诉我们在人脑中出现了意外,物质的电信号在物质的大脑中竟然转化成了非物质!这就是说物质在它的变化中不再是同一的,物质的属性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人脑中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是恩格斯的论断错了?还是传统精神观错了?这个问题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

对于这个神秘的转换过程,严春友先生也提出了质疑:“意识的内容是物质的,这也是人们承认的,但是经人脑反映过了的物质就不是物质了吗?他们承认,意识是物质世界长期发展的产物,那么物质的产物能够是非物质的吗?物质的产物只能是物质,这一点恐怕是不证自明的。”(5)

(5)精神究竟是大脑的“机能”,还是大脑的“产物”?

长期以来,在中国的哲学、心理学等学科的教科书中,在各种各样的辞典、书籍以及论文中,人们对精神本质的解释大都是:精神或意识是人脑对客观实在的反映,它是“人脑这一特殊物质的机能”。(6)由于精神是人脑的“机能”,又由于“机能”是非物质的,所以精神的本质也必然是非物质的,精神与物质也必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正是由于“机能论”的影响,所以长期以来,我国有许多哲学家、心理学家和科学家都坚信,精神的本质是“非物质的”。

精神真的是人脑的“机能”吗?为了对这个问题做出正确的解释与回答,我们首先必须搞清“机能”这一概念,那么究竟什么是“机能”呢?“机能”是指“生物体的细胞、组织或器官的作用和功能”,(7)所谓人脑的机能就是指人脑的“作用或功能”。我们知道,人脑是一个复杂而又高级的器官,它不仅具有许多复杂而又高级的“机能”,而且通过这些复杂而又高级的“机能”还能够产生出相应的“产物”来。“机能”是指脑的作用或功能,它是脑的属性,但“产物”却不同,它并不是指脑的属性,而是指脑活动或者说“作用”后的结果,这种结果应该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物”,所以“机能”与“产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那么精神究竟是什么?它究竟是脑的“机能”,还是脑的“产物”呢?恩格斯曾经明确指出:

“我们的思维和意识,不论它看起来是多么超感觉的,总是物质的、肉体的器官即人脑的产物。物质不是精神的产物,而精神却只是物质的最高产物。”(8)

这就是说,精神并不是人脑的“机能”,而是人脑的“产物”,二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们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为了把这一问题阐述得更加明白,我们以女性的一个生殖器官——子宫为例来加以说明。子宫具有怀胎的机能,也就是说子宫具有怀胎的能力,但是具有怀胎能力并不等于已经怀上了胎儿,“怀胎的能力”与“胎儿”完全是两码事。这就如同那些终生没有生育过的女士,虽然她们的子宫也具有“怀胎的机能”,但她们却并没有怀过胎儿。怀胎的“机能”只是子宫的一种潜在的能力,而“胎儿”却是子宫的产物,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二者虽然有着密切的联系,但又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那么人脑的机能究竟是什么呢?脑科学家们认为,人脑具有四大功能或者说机能:感觉、运动、调节和高级功能,那么人脑的高级功能又是什么呢?人脑的高级功能是指:思维、记忆、学习、认识、意识以及感情等等。既然人脑具有这么多高级机能,那么精神与这些高级机能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本书的第五章,我们将要讨论精神的新定义,新定义就明确指出了精神与大脑高级机能之间的关系:“精神是大脑思维的产物”,这就是说:

精神就是大脑高级机能的产物,所以精神是大脑的“产物”,并不是大脑的“机能”。

如果我们把精神比作是大脑孕育或产生的“胎儿”,那么思维等高级功能才是孕育或产生“胎儿”的能力,或者说“机能”。“机能论”把大脑的“机能”与“产物”混为一谈,这是不准确的,正是由于他们把大脑的“机能”与“产物”混为一谈,所以他们才会对精神的本质做出错误的判断。

精神是大脑的产物,而不是大脑的机能,所以“机能论”关于精神的本质是非物质的观点是难以成立的。

中国的哲学家们常常把物质与精神的关系比作是“刀刃与锋利”的关系,这也是不恰当的。“刀刃”可以说是一种物质结构,而“锋利”却是这个物质结构的功能状态,并不是这个物质结构的“产物”,这种比喻把物质的“产物”与物质的“功能”混为一谈,所以是不恰当的。

(6)物质的机能、功能或属性能够成为独立的存在物吗?

不少哲学家在论述精神本质的时候常常这样说,精神或意识是人脑对客观实在的反映,它是“大脑这种高度组织起来的特殊物质的机能”;(7)可是他们又说,精神或意识是与物质截然不同的非物质存在或非物质实体。这些哲学家在论述精神本质的时候,一方面把精神看作是大脑的机能、功能或属性,而另一方面又把精神看作是一种独立的本原或存在物,例如“非物质存在”或者“非物质实体”等,这等于是把物质(如大脑)的机能、功能或属性从物质中分离出来,并把这些机能、功能或属性看作是与物质并列或对立的独立存在物,甚至把它们看作是构成世界的本原。作者认为这种观点是很值得商榷的,

因为物质的机能、功能或属性都是物质派生出来的,它们从属于物质,所以它们根本不可能是独立的存在物。正是由于它们根本不是独立的存在物,它们也就根本无法与物质并列或对立,所以我们不能把物质的机能、功能或属性视为“非物质存在物”或“非物质实体”,更不能把物质的机能、功能或属性与物质并列或对立起来。

(7)大脑的“映象”是非物质的吗?

唯物主义哲学家们常常把大脑比作镜子,而把精神比作是大脑这面镜子反映外部世界后所产生的“映象”。假若说精神是大脑产生的“映象”,那么这个“映象”真的就是非物质的吗?让我们对“映象”的本质进行分析,例如镜子反映某个物体时可以形成这个物体的“映象”,我们知道镜子是物质的,镜子中之所以能够形成这个“映象”完全是光波反射的结果,而这个“映象”也是由一个个光点所组成,也就是说镜中的这个“映象”在本质上也是物质的,并不是非物质的。当“镜子”反映物体的时候,在镜中形成了一个物质的“映象”,我们很难想象,在一面物质的镜子中竟然产生出了一个神秘的、非物质的“映象”来。如果说精神是脑对外部世界的“映象”,那么物质的大脑所产生的这个“映象”也应该是物质的,而不可能是非物质的。通过“映象”我们也可以看出,“非物质精神观”是难以成立的。

(8)传统精神观是主观猜测、想象、推理与思辨的结果,既缺乏确凿的证据,又缺乏有力的科学依据。

在第二章,我们曾对传统精神观的形成进行了回顾,通过回顾我们可以发现,由于受科学技术水平的限制,传统精神观的许多结论例如灵魂、魂魄、理念、“幽灵”等,或者是来自于人们的主观猜测与想象,或者是来自于哲学家们的推理与思辨,这些观点与结论不仅缺乏确凿的证据,而且也缺乏有力的科学依据。例如传统精神观认为精神的本质是虚无缥缈的灵魂,这个结论完全是来自人们的猜测与想象,没有人真正见到过灵魂,没有人提出灵魂存在的确凿证据,更没有人提出灵魂存在的科学依据。灵魂观念已经流传了千百年之久,也曾有不计其数的神学家和哲学家对灵魂进行过论述和探讨,但是千百年来却没有人能够对灵魂做出准确、细致的描述,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灵魂究竟由什么东西构成?灵魂具有什么样的结构?灵魂确切的栖息地究竟在哪里?灵魂的活动规律是什么?传统精神观一直没有对这些问题做出明确的解释与回答。这种状况充分说明,灵魂完全是人们猜测、想象的产物,既缺乏确凿的证据,又缺乏有力的科学依据,所以灵魂的真实性很值得怀疑。

哲学家们在探讨精神的时候,常常是通过隐喻或类比的方法对精神的本质进行推理和思辨,例如他们常常把大脑比作镜子、钢琴或白板,而把精神比作“镜像”、“影子”、“神明”、“灵机”,等等。他们很少去深入地研究精神的结构、精神的形态、精神信息的物质基础以及精神产生的机理等更深层次的问题,虽然推理和思辨的方法也能取得一些进展,但这种方法毕竟过于笼统,过于浮泛,很难为他们的理论提供确凿的证据和有力的科学依据,也很难对精神的本质形成一个深入、透彻和准确的认识。

(9)传统精神观无法进行检验或证伪,所以它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真正的科学应该具有客观性、系统性和验证性,其特点是既能在理论上有充分的说明,又能经得起反复的实验(实践)检验。科学哲学家波普曾提出“证伪主义”,其核心就是一门学科是否属于科学,就看它能否得到“证伪”,有可能得到证伪的才可能是科学,凡是不能证伪的便不是科学。波普把“可证伪性”和“可检验性”当作同义词使用,认为它们都是判别一个理论是否科学的依据。

传统精神观已经流传了千百年之久,并且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我们应该对传统精神观进行检验或证伪,以便确定它是否是一个科学的理论。但是,当我们对这个理论进行检验或证伪的时候却发现,传统精神观根本无法进行检验或证伪。例如传统精神观认为,精神的本质是灵魂、理念、“幽灵”、“太一”、“理”或“心”等,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的东西,我们很难对它们进行检验或证伪。既然传统精神观无法进行检验或证伪,那么根据波普的“证伪主义”,我们就可以判定传统精神观并不是一个科学的理论。维也纳学派代表人物之一的卡尔纳普也曾指出,这些形而上学命题表面上好象陈述事实,但实际上并没有事实与之对应,所以这些命题是“伪命题”,没有任何意义。

有的朋友可能会辩解说,哲学或神学原本就不是科学,所以你不能用科学的标准来衡量它们。作者认为,哲学或神学可以不是科学,但由于精神的本质问题涉及到了大脑,涉及到了大脑的结构、大脑的活动以及大脑的工作机理,所以这个问题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科学问题,而且这个科学问题还要求给出一个准确、严谨的答案。神学或哲学都无法揭示大脑的结构、活动及工作机理,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严谨的答案,所以我们只有通过科学的方法、科学的理念才有可能揭示精神的本质,才有可能找到准确、严谨的答案。千百年的事实已经证明,企图通过简单的猜测、想象、推理与思辨,是很难破解这个深邃难解的科学之谜的,我们今天研究精神就是要总结历史的经验与教训,寻找一条更为正确的路径。

通过以上探讨我们可以看出,传统精神观无法得到检验或证伪,它并不是一个科学的理论,所以我们说传统精神观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10)传统精神观存在着太多的疑点与缺憾。

传统精神观不仅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而且还存在着太多的疑点与缺憾——

如果说精神的本质是“理念”、“绝对精神”、“理”、“太极”或者“幽灵”,那么这些神秘的“理念”、“绝对精神”、“理”、“太极”或者“幽灵”又是什么呢?它们又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呢?

如果说精神是客观事物在人脑中的“映象”,那么这个“映象”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呢?它的本质是什么?它是如何产生的?它具有什么样的形态?它又由什么东西构成?它存在于脑的什么地方?它为什么能够记忆终生呢?

假若精神真的是一种非物质的东西,那么物质的大脑是如何产生出了这种非物质的产物的呢?非物质的精神究竟是由什么“元素”构成的?它具有什么样的结构?它活动的能量又来自于哪里?它又存在于什么地方呢?

假若精神真的是一种非物质的东西,那么这种非物质的东西又是如何作用于物质的?又是如何推动、控制物质(例如人体)的运动的呢?

假若精神真的是一种非物质的东西,那么非物质的精神又是如何与物质进行信息交流的?它们是通过什么东西进行通讯的呢?

人们常说,精神可以变物质,物质也可以变精神,假若说精神真的是一种非物质的东西,那么非物质的东西是如何变成物质的呢?物质又是如何变成了非物质的精神的呢?物质变成了非物质,那物质到哪里去了呢?物质消灭了吗?

……

这许许多多的问题,传统精神观都没有给予回答,它留下了太多的疑点与缺憾。

二、对传统精神观的评价

“忽闻海外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中国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著名的长诗《长恨歌》中曾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几千年来,传统精神观所描绘的精神就如同这诗中的“仙山”一样,一直存在于“虚无缥缈间”。人脑中的精神为什么一定就是一种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的东西呢?物质的脑中为什么一定要发生从物质到非物质的神秘转换呢?传统精神观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呢?我们不能不对传统精神观提出深深的质疑。吕大吉先生主编的《宗教学通论》是一本内容翔实而又严谨的好书,这本书在讨论上帝、灵魂的真实性时曾讲过一段极富哲理的话:

“如果一种东西本质上永远超越经验,不能为任何经验所把握(如上帝、灵魂之类),那只能是因为它们根本不存在。”(8)

我们为什么无法把握传统精神观所描绘的那种虚无缥缈的精神呢?我们为什么无法把握人脑中那种从物质到非物质的神秘转换呢?问题的根本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些只是人们的虚构,事实上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作者认为,传统精神观对精神本质的解释出现了两个虚构,这两个虚构是:

(1)传统精神观关于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的非物质的精神是一个虚构;

(2)传统精神观关于人脑中从物质到非物质的神秘转换也是一个虚构。

事实上几千年来,我们对精神本质的认识一直未能跳出灵魂论的窠臼,一直未能彻底摆脱灵魂论的阴影。由于受灵魂论的束缚,许多人都认为精神天经地义就应该像灵魂那样是一种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的东西;由于人们先入为主地认为精神就是一种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的东西,于是为了勉强解释物质的大脑如何产生出非物质的精神,就只好虚构一个人脑中从物质到非物质的神秘转换。千百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虚幻的精神世界之中。

17世纪英国杰出的哲学家、思想家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曾正确地指出,要认识自然界,首先必须消除在人们中间流传的各种“幻象”及“偶像”的谬误。对精神的认识也是如此,我们首先必须消除传统精神观中虚构的“幻象”及“偶像”,我们才能找到真实的精神。传统精神观虽然流传了数千年之久,但由于它是人们主观想象、猜测、推理与思辨的产物,由于它缺乏科学依据和令人信服的证据,所以它很难经得起科学的检验或证伪,它必然会像错误的“地球中心说”、“燃素说” 及“以太说”一样被历史发展的滚滚浪涛所抛弃!

注释:

(1)汪云九、杨玉芳:《意识与大脑——多学科研究及其意义》,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98页。

(2)(3)(5)严春友:《精神之谜——全息精神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36~37页。

(4)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20页。

(6)艾思奇:《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第55页。

(7)李行健主编:《现代汉语规范词典》,语文出版社,2004年版,第601页。

(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223页。

(9)吕大吉主编:《宗教学通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75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