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 王婷:大变革前夜:宋英宗的短暂统治

陈峰 历史 5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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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2026年5期)

宋神宗在位期间,是北宋历史上著名的大变革期。不过,这一风云激荡时代的前夜,却经历了一段堪称庸常的短暂时光,即神宗之父英宗的统治期。关于这位皇帝及其统治,教科书乃至大多治史者常一笔带过,以至于世人大概只对“濮议”留下些许印象。其实,英宗并非可用庸主简单概括,其乏善可陈的背后,累积着太多的难言之隐。

英宗在位不足四年,是宋朝十六个正式皇帝中最短命者之一,仅比北宋与南宋两个末代亡国之君稍长。英宗又非皇子出身,属两宋四位由过继宗室即位中的一个。英宗身上的这两点,仅是表面印记,一切复杂的内情还要先从其身世说起。

中国古代君位传承,讲究嫡子继承的政治规矩,唯当帝王无子时,宗室其他人才有入居机会,宋英宗便遇到这样的契机。不过,宋朝这位第五代皇帝即位之路,却是一波三折。英宗原名宗实,生于仁宗明道元年(一〇三二)初,是濮王赵允让第十三子。据记载,真宗当年因诸子先后夭折,不得已挑选亲侄允让养于宫中,以备无后之患。到真宗再诞下一子(仁宗)后,他才被送回本家。不承想,相似的经历会再度轮回到允让之子身上。

仁宗作为真宗唯一的血脉继位,是宋朝在位最久的皇帝,时长四十二年,但再度遭遇子嗣问题的困扰。这位君主孱弱多病,年过三十尚未得子,景祐二年(一〇三五),只得收养濮王允让四岁之子宗实。以人之常情度之,幼儿宗实入宫的感受,恐怕主要是亲情割舍之痛及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而非幸运的喜悦,至于其父的心绪,或许更为复杂,因为已领略过个中滋味。次年,仁宗后宫产下一子,不过当天即亡,故宗实尚未受到影响。但到宝元二年(一〇三九),当仁宗第二子降生后,八岁的宗实遂一如其父当年那样,被无情地送出皇宫。对宗实而言,四年深宫的生活实在孤独无趣,处处任人摆布不说,最后还被抛弃。而他回到魂牵已久的家中,又不免与亲人疏离。《宋史 ·英宗本纪》称:当年的他“好读书,不为燕嬉亵慢,服御俭素如儒者”,这种对帝王的叙事,意在凸显正面特点,却遮蔽了其中的隐情。显然,英宗畸形的童年时光,在造就其过早老成模样的同时,也会形成敏感多疑的性情,这势必对他成年后的行事产生深刻影响。

要说仁宗皇帝,同样在特殊状态下成长,其出生时即与生母分离,被不育而精明的刘皇后收于膝下。他童年登基后,又多年受到摄政的刘太后控制,甚至连婚姻也不能自主。此番缺乏温情的经历,决定了仁宗不会在意被驱离的养子。史载,打发宗实出宫一年半后,仁宗的次子再度夭折。时隔两年,仁宗第三子降临,然而这个被寄予无限希望的幼子也仅活到一岁多。此后,已届中年并时常病痛缠身的仁宗,为子嗣执念所困,尽管御医频繁出入身边,可终究无果。如此一来,朝野揣测不断,坊间甚至出现流言,以至于皇祐二年(一〇五〇)还发生了假冒皇子的事件。东宫虚位问题久拖不决,使得群臣焦虑不安。

从皇祐五年开始,已有官员奏请再收养宗室子弟,仁宗因依然心存幻想,故对此搁置不议。到至和(一〇五四至一〇五六)期间,仁宗接连病重,甚至出现神志不清的状况,宰相文彦博、富弼等大臣曾不得不留宿宫中,以随时应对不测。至和三年中,当仁宗病情渐轻后,皇嗣之议再起,包括谏官范镇、翰林学士欧阳修在内的众多官员接连上奏,请求以宗室之子备位。时年四十七岁的仁宗无奈,勉强答应三年后解决。其后,宫中倒是数次传来有孕的喜讯,不过所产皆为女婴。嘉祐六年(一〇六一)十月,仁宗被朝官司马光等人苦劝说动,才最终与宰相韩琦商定将宗实接回,此时早过了君臣约定期,而宗实已是三十岁的成年人。

宗实离开皇宫二十多年,本已适应了当下生活,孰料又要重演螟蛉子的角色,他自然对此表现出强烈的抵触,便以父丧为由,婉拒君臣的安排。由此竟出现令常人惊诧的一幕:前来宣诏的宦官接连碰壁,宗实谢绝的上表也有十八份之多。宗实的举动实不难理解,既有灰心与多疑的性情交织,也有对仁宗的怨气,他的即位之路遂再添波折。

翌年秋,韩琦借言官奏请立储之机,与参知政事欧阳修商议以诏书的形式,给予宗实正式皇子的名分,仁宗也予以采纳。随之,仁宗当着众宗室的面公布了这一决定,并为宗实改名“曙”,此即英宗赵曙得名由来。然而,据宋代史籍记载,当两位宗室成员奉命前来迎接时,赵曙继续称病固辞,其身边人苦劝,他才透露出“非敢邀福,以避祸也”的话。由此可见,他对此仍心存疑虑。又历经多方二十余日往返劝说,赵曙最终才同意入宫。至此,看似进展顺利,岂料在最敏感的时间又出现了意外。

宋代多种史书记载有仁宗遗腹子的骗局,其中欧阳修文集中的《奏事录 ·又三事》最详。原委大致是:后宫柳氏(另说翁氏)有个韩姓婢女在井边汲水时,被仁宗看到有小龙缠绕其身,仁宗感到神奇,于是召之临幸,事后还赠以金镯为证。这位被宋人称为“韩虫儿”的女子,随后便宣称怀孕。此事发生在赵曙进宫后数月的当年岁末,不仅曹皇后知情,宫中也广为传播,故赵曙不会不知。这对其又是一击,因若有皇子降生,他可能再次出局。所幸的是,次年的嘉祐八年(一〇六三)三月,韩虫儿自称的龙种尚未出现,五十四岁的仁宗就撒手人寰。不过,此事在仁宗病逝之际并未穿帮,因此给即将登基的赵曙带来不少惊扰,如欧阳修所说“唯韩虫儿事籍籍不已,云大行尝有遗腹子”。直到同年九月,韩虫儿编造身孕的真相曝光,悠悠之口才被堵住。

经历如此漫长、坎坷的过程,英宗终于在当年四月一日即位。但他数日后便患上重病,且举止异常。在为仁宗举办大殓仪式时,英宗竟在灵柩前奔走呼叫,致使场面颇为尴尬。在此状况下,宰执大臣只得请曹太后暂时垂帘听政,以免无人做主,就此出现宋代第二次太后摄政的局面。其后数月,英宗病症频发,其行为更为乖张,他不仅时常拒绝服药,动辄打骂身边宦官,还不时口出怪诞之语。宋朝国史留下的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录,令后世颇为费解,因若其早有类似举止,仁宗君臣断不会从众宗室中选定他。既然英宗是即位时才忽然身心俱病,其因是否蹊跷?

揆诸英宗当时情形,可知其患病不假,不过病因应主要缘于胸中郁积已久的块垒。他幼年已留存委屈的心疾,成年再入宫后即便处处谨小慎微,还又遇到韩虫儿事的刺激,唯恐二度成为弃子,因此忧思过重。故他当时染疾,理当与长期紧绷的神经突然释放后引起机能紊乱有关,同时也有借宣泄来测试太后与臣僚态度的可能。而曹太后随即安然问政,令脆弱的英宗更为不快,遂终于忧愤成疾,成为真正的病夫。改元“治平”时期的开局,就此蒙上不少阴霾。

北宋中叶,宋廷已显现明显的疲态,一方面,边患几度令君臣宵衣旰食,范仲淹因此发出过“将军白发征夫泪”的喟叹;另一方面,内政积弊丛生,尤其是冗官、冗兵、冗费的“三冗”问题极为严重,导致府库空虚。其间出现范仲淹主导的“庆历新政”,曾试图予以改革,却遇阻戛然而止。至仁宗朝晚期,朝野不少士人已对现状表达强烈不满,如王安石在“万言书”中针砭种种沉疴。但不仅一贯因循的仁宗惧怕生事,保守的当政大臣也无力变革,这正是英宗即位的大致背景。

据说,英宗在称帝最初的几天,曾显现出一种英气,每当辅臣上奏政事,他必先询问始末,再加以裁断,史称“莫不当理,中外翕然,皆称明主”。显然,他很想有所作为,然而,随着突然患上大病,曹太后开始垂帘听政,他立刻发生转变。在大半年时间里,英宗常卧病不出,即便上朝也很少开口,听由太后与臣僚商定。

从曹太后的角度看,其本无子女,故对继子英宗虽谈不上多少感情,却不至于仇视。其实曹太后的外甥女高氏,与英宗结为夫妻,最终成为皇后,因此曹太后与英宗还多一层关系。但是,从来权力决定立场,尤其宫廷最无情,摄政太后不愿放权,成年皇帝以怨相报,几乎是史上常态。故当宋朝禁止后妃干政的政治传统出现空隙时,前后摄政的太后皆不甘寂寞,曹太后自不例外。由此,英宗初年两宫之间产生的芥蒂,已为难掩的秘密,庙堂气氛遂不免紧张。不过,宋代史籍甚少评论曹太后与英宗嫌隙的原因,更多归咎于彼此身边宵小的挑拨。

作为顾命大臣的韩琦,论公论私都须调和两宫矛盾,以确保新旧交替平稳,因为皇帝终归要亲政,而太后只是过渡性当权者。他遂常入宫探视英宗,询问病情甚至亲自喂药外,更主要是开导。其间双方交谈到何种程度已不知,但英宗说出“太后待我无恩”,则说明其积怨甚深。对曹太后屡言英宗无礼,韩琦也尽量劝解,必要时则点明利害。史载,韩琦曾对太后坦言:皇帝在宫中有赖太后保全,若一旦出事,太后亦未必能安。韩琦的居间调解,当令双方有所清醒,众多朝臣忧心忡忡劝谏,也多少会触动当事人。

到同年十一月间,情况逐渐发生微妙变化。当时为已故仁宗举办送殡大礼,英宗仍执拗称病不出,致使仪式草草收场。群臣为此议论纷纷,有朝官直言:御医报告皇帝六脉平和,并无疾病,如所说不实,应予严惩。四天后,承受到压力的英宗终于出席祭奠礼。这场风波的结束,既在于英宗的妥协,也是其长期观察后的理性抉择。至此,他开始恢复上朝理政,因病造成的僵局化解,还政皇帝的问题随之摆在朝堂之上。

在北宋文官政治格局下,以往历史上危及皇权的外戚、宦官以及权臣干政之类痼疾已基本消解,故一个成年正常的皇帝无法亲政,就背离了既有的政治规则。因而,曹太后纵然眷恋权位,也难抗拒群臣的压力。次年即治平元年(一〇六四),当请求还政的奏疏接连呈上后,辅臣便借机劝说曹太后接受,欧阳修甚至直言:“今太后深居房帷,臣等五六措大尔,举动若非仁宗遗意,天下谁肯听从!”随着舆论的成熟,韩琦于当年五月着手推动。他在某日退朝时,独自留下面见太后,以辞职的方式逼其表态,曹太后才勉强口头应允,他当即下令撤去帷帘。宋人笔记对当时紧张的逊位过程有所描述,概括就是曹太后既恼怒又无奈,韩琦则既坚持且机智。

历经一年有余的消极对抗,英宗名正言顺独尊庙堂,曾经缠绕身心的病魇似乎消失一空。然而,过往发生的种种争端,却为其后的朝政埋下些许隐患。

英宗亲政后,需要大臣襄助改良朝政,但他很快发现朝堂比想象的复杂。臣僚议事常意见不一,甚至各执己见,而分歧的背后往往夹杂人事纠葛,还有退居深宫的太后,有时也会被用作博弈的筹码。这一切,令缺乏经验的英宗深感焦虑。

英宗初次征求宰执纠弊的意见,枢密使富弼便以“恐须渐厘改”的话作答,这其实代表了大臣们的保守态度。不过,他们虽基本政治倾向相近,却常在具体问题上见解相左。当时,中书与枢密院纷争尤为明显,大者如:韩琦不顾富弼的意见,在陕西征召大批义勇兵;小者如:对原分属枢密院、中书及御史台的低级武官,富弼要求破例统一归属枢府。而二府不和的起因,则与人事失和存在关联。史称:韩琦在英宗立储和亲政之事上立有大功,名位显赫一时,富弼守丧结束回朝,因韩琦未帮助其重返相位,因此彼此产生龃龉。富弼失落之下,除了与韩琦发生争执,还营造同情曹太后的舆论,欲以此牵制对手。由此朝中明显分化,并引发更多的争议,改革事项自难推动。

大臣们存在矛盾,本属官场常态,君王通常还有意借此发挥制衡作用,英宗对此大致也懂。故他一度优容宿臣富弼,亦接受其不少提议。可韩、富双方关系势同冰炭,难免影响政务,英宗不得不在两人之间做选择,最终当然是放弃后者。治平二年(一〇六五)七月,富弼请辞获批,由另一位保守的老臣文彦博接替其职。此时,英宗即位已有两年多,由于革故布新难有进展,他转而在树立自己权威上做文章,一件久拖未决之事,再度引起他的关注。

早在英宗亲政不久,韩琦就提议:朝廷须考虑对已故濮安懿王与两位正夫人以及皇帝生母用何礼典,英宗表示服完仁宗丧期再议。此即史称的“濮议”缘起。到治平二年四月,英宗才采纳韩琦的建议,将此事交由侍臣、礼官商定。翰林学士王珪以古礼为由,认为英宗既以仁宗继子身份即位,亲生父母便只能享有高爵显位的名分。英宗对此不满,王珪遂提出折中方案:濮王年长仁宗,可称皇伯考,仍以仁宗为皇考。宰相韩琦、曾公亮及参知政事欧阳修等人明白皇帝的心思,欲将濮王与仁宗并称皇考,欧阳修还依《礼记》为据,驳斥皇伯考说法。但有关人员予以抵制,并得到曹太后默许。英宗只得下诏继续考究礼典,不承想更多官员不仅支持王珪的意见,而且抨击当政大臣。英宗感到无奈,只得将几位言辞激烈的台谏官贬降,在大半年间不再追问。

治平三年(一〇六六)初,台谏官员继续就“濮议”问题责难当政大臣,甚至用上“豺狼当道”之类言语,暗讽英宗褊狭。英宗感到自己形象受损,决意了断此事。于是,上演了这样一幕:曹太后从宫中传出手诏,明示英宗可对濮王及两位正夫人、生母称亲,朝廷用典可对濮王称皇,对两位夫人、英宗生母称后。史籍对这道懿旨的出台有多种版本记述,其中最可能的一种是:宰执商议出的结果,经由欧阳修执笔,再利用太后微醺时请其画押。这实际上是妥协之举,对仁宗与濮王双方的名分均有顾及。但反对派依旧不满,遂发起三月有余的抗争。最终,以多位台谏官请辞或被贬的结局,宣告了结此事。

值得一提的是,以后明朝的世宗皇帝也以宗室身份即位,他为给生父加上皇考的光环,不仅一意孤行,并且对提出异议的官员实施廷杖。最后,他硬是通过打罚手段达到目的。相比而言,宋英宗的做法就温和得多,而这恰体现了宋代政治的包容性。

“濮议”争论持续一年,近乎成为当时最大的政事,英宗为此耗费不少精力,众多官员深陷其中,朝堂几无宁日。主政大臣出于现实考虑,想要照顾皇帝的感情,反对者声言坚守礼义,其实不免意气用事。英宗皇帝则借此伸张权威,不容臣子置喙。以今天眼光来看,这些与国计民生无涉,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波。光阴就这样蹉跎,英宗所剩的时间已不多。

随着沸沸扬扬的“濮议”风波平息,庙堂似乎平和不少,英宗总算有精力施展抱负。但他想不到的是,才解决了几件事,积存多年的病症却逐渐恶化,故而能推动的议程十分有限。

在最后的半年多时光,英宗试图在内外困境上有所突破。其中对严重的冗官、冗费积弊,他重拾“庆历新政”中受阻的举措,推行修订后的磨勘考课法,延长官员迁转的期限,以控制官员数量,减少财政支出。同时,面对西夏违约侵扰边塞的形势,英宗否决了文彦博的姑息方案,采用韩琦的反制对策,以停止岁赐钱物为手段,迫使西夏退兵并履行称臣义务。由此两事可见,英宗的魄力已胜于优柔寡断的仁宗皇帝。不过遗憾的是,其突出的政绩也到此为止,其余在位期间可提及的事,如推出新历法《明天历》、增设宗室教官以及选拔一批馆阁之士之类,虽有新意,却无关宏旨,故大都被后世遗忘。

同年入冬时,英宗旧病复发,即使百般医治,亦成效甚微。他虽依然关注国政,也只得在病榻上批答奏章。十二月二十一日,他病情加剧,辅臣闻讯赶至床前。眼见无力回天,韩琦当机立断请确立太子,英宗潸然泪下,勉强写下“立大王为皇太子”几字。在此附带一句,英宗共有四子,除一子早夭外,当时还有三位,其中颖王赵顼为长子。众人不免唏嘘,韩琦则异常冷静,他明知大王即指赵顼,但仍担忧留下隐患,故再请英宗写明“颖王顼”。翰林学士张方平随即被召至,书写了遗诏。次日,赵顼被正式宣布为太子,册封大礼拟定在次年正月十九日。然而,英宗半月后便溘然长逝,十九岁的赵顼即日继位,他就是宋神宗。

回顾宋英宗一生,可谓不幸与幸运兼有,不幸的是大多数时间都郁郁寡欢,最终还英年早逝;幸运的是纵使坎坷再多,也终究阻挡不住其登顶之路。此间五味杂陈的感受,唯其自知。

据记载,英宗曾将常住的清居殿改名钦明殿,并令人在屏风上书写《洪范》,以此告诫自己远离安逸。这并非故作姿态,他确实在亲政后少有懈怠,也无意奢靡享乐,就此而言,其作为皇帝的品性,超过了宋代不少庸主。

对于英宗皇帝,宋人多持同情态度,如朱熹的《朱子语类》称“英宗即位,已自有性气要改作,但以圣躬多病,不久晏驾,所以当时谥之曰‘英’”。王称《东都事略》的评说是“虽以忧勤损寿,然甚盛之德,固已度越前王”。类似的言语,皆表达了对其惋惜之情。

同情归同情,宋英宗毕竟未能以成就留名青史,从而成为一个皇宫的匆匆过客。他留给继承人的政治遗产,除了国库空虚、行政效率低下、边防不振以及守旧的朝堂氛围外,便是壮志难酬的遗憾。亲眼目睹过这一切,血气方刚的宋神宗势必无法容忍,为先父、为自己,也是为了国家,都要轰轰烈烈干出一番事业。由此来看,这段短暂的庸常期,其实蛰伏着随后巨变的肇因,或可说预示了物极必反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