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文学》2024年第10期|陈村:99书城和小众菜园

陈村 杂谈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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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正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四年九月九日,上海九久读书人文化实业有限公司在上海四季酒店三楼举行“99网上书城”网站的开业仪式。那天我带着相机去了现场,人太多,就没进会场,只在走廊里跟李庆西文敏夫妇、林建法、潘凯雄等朋友聊天。那天,因十天前的一个承诺,我理论上算是半个网站的从业者。

二○○四年八月二十九日,雅典奥运会闭幕的日子。之前的一天,中国人高兴地听说了刘翔以12.91秒平了110米栏的世界记录,创奥运会纪录。老朋友林伟平来电话,说黄育海有事找我。他们过来,小坐后去象山渔港吃饭。就这样,经林伟平的热心举荐,我开始了又一次网站兼职。我要做的事情是组建并管理网站的论坛。印在名片上的职务是公司的艺术总监/论坛总版主。林伟平是《新民晚报》编辑,以一部大胡子名世。我跟他很早认识,上一年还参与他组织的小说接龙《九三年的爱情》,写了个开头,也曾在一九九五年同赴《华东旅游报》长达三周的笔会,和林斤澜夫妇、叶兆言、舒婷等人坐一辆面包车周游华东六省一市。老林热心程德培的《文学角》杂志,杂志停办后他接过“文学角”的名称用到晚报的文学副刊。他太太蒋丽萍是我同事。我也早早认识黄育海,但和他不很熟,从无工作的交集。我知道他早年和李庆西力推众多青年批评家,浙江文艺出版社的十七册“新人文论丛书”口碑甚好。他在浙江文艺出版社当老总,后在贝塔斯曼公司当老总。我们有不少共同的朋友。九久读书人公司是民营实体,由十个股东集资而成。它的主业是做图书制作和销售,公司建有网站和论坛,为的是方便售书,顺便也增加一点人气。

这年的三月,为解决疼痛和行走困难,我写下遗嘱,进手术室做了左侧全髋置换术,术中出血800cc,刀口长达一尺(顺便说一下,瑞金医院的杨庆铭教授亲自主刀,植入的人工关节至今仍在很好地工作)。住院前,我在网上贴了《话说胡兰成》,言语中较多不敬。将金斯堡朗诵《嚎叫》的录音从网上下载,听了多遍。读《托尔斯泰最后的日记》,为前辈神伤。那年,我在报纸上读到王安忆去复旦当教授的新闻,吴亮夫妇来访跟我说起不去同济当教授的原因。未成名的写手和成名的作家都有个选择的问题。我在日记中写到过格非——

我应承黄育海参与九久书城网站工作。我的动力一是做点线下做不成的事情,二是平衡家庭的收支。在当天的日记中写——

那一阵我依然为报纸写随笔。答应兼职的那天,我写《白练和下一次》发《钱江晚报》,写《再见了,雅典》发《足球报》。传来的不好消息是医院给陆星儿家属发病危通知,星儿已写遗嘱。几天后的九月四日,陆星儿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她是我同事,病重时分还在写长篇小说,尚未退休就走了,令我哀伤。之前我们随队去过浙江,她见佛就拜,依恋生命。我跟她坐在一个池边闲聊,我买来小食要她喂鱼。我在天涯社区的闲闲书话发帖哀悼,贴了十多年前写的《陆星儿记》。网友们跟帖悼念。李锐给我信,附上蒋韵写的悼念文章《去年那次见面》,我将它贴上网。人没了,即便去为她送别,去参加追思会,又有什么用呢?

接着的几日,网站的工作人员跟我商量组建论坛的事务,我给朋友们群发邮件,欢迎他们进驻论坛的“小众菜园”版块。若无意注册,也请常来菜园看看风景。

因在“躺着读书”论坛吃了亏,我要换个玩法,用实名会员制来约束发帖,以免陷于无谓的纷争。当年著名的某论坛晚上打烊,发言者明日请早,发帖并不马上上线,要审核后才放出。网民拿它没办法。我们这个鸡毛小站竟然也不让人说话,马上引来许多的抨击。明人不做暗事,一周后的九月十五日,我用心良苦地写《开菜园记》自陈——

开菜园记

公司位于上海肇家浜路上的均瑶国际广场十七楼,我去探过营。因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可远程开展,我极少去公司。

网站上线后,我仅给一些朋友发了消息,请他们有空来看一眼,但不强拉任何人进菜园。我希望文学界的朋友都上论坛,在那里谈论文学比开什么研讨会深入得多。在报纸和杂志上论争非常不爽,一来一回几周或几个月就过去了。网上无远弗届,可以飞速回帖,立即开火。但网络乃是非之地,有自己的运行规则,拉来朋友我未必能保护他们免遭攻击。对多数人来说,很不适应那种迅猛和直接,畏惧那种境遇。自然也有不怕的,我呵呵着谢绝了几个“躺着读书”的网友,说:我已经陪你们玩了两年,你我不如相忘于江湖。

菜园很快热了起来。有一些固定的看客。他们虽然不说话,但都看在眼里。在菜园发的信息,圈内人能读到和传布,这就行了。

那时的论坛很朴素,上头挂一个banner广告,宣传九久公司做的图书。为兼顾商业性,我开了个推荐书的帖子置顶:“【广告】99书城好东西”,点开它的人不少。页面上再无花里胡哨的广告了,也不会跳出烦人的弹窗。

99书城的论坛,除了小众菜园,其他版块都是开放的。申请进入菜园的网友要告诉我他是谁,做过什么好看的事情。一人只有一个ID。我也只有一个,但掌管“转贴”和“代贴”用来专帖专用,以免版面上我的名字太多。但凡有批评,我发个公告,邀请被批评的人来为自己辩护,我无条件开通发帖权限。我们虽有倾向性,要做出讲理的样子吧。就算是法院,也要给被告辩护的机会。

我想过实名的利弊。许多人不习惯在网上实名。在我看来,大陆网民只要上网,你是谁,管理方当然是知道的。开通网络服务和上网吧都已实名。一个人弄出许多ID,换许多网名,蒙的只是网友。只是浏览网页也罢了,一旦起了争论,中国打仗的传统是来将通名,不斩无名之辈。在小众菜园,因来人都有来历,有高见的高人或有雅兴发言,不至于对着空气挥拳。

我请辞职写小说的网友雷立刚和我共同管理菜园,他在榕树下曾获奖,后来在99书城也获网文赛的小说金奖,他在网上更出名的是炒股炒到跟老婆散伙,大起大落,屡败屡战。他炒股未能发达,写炒股小说人气很旺。他是“七○后”,曾在机关工作,辞职后开过酒吧,当过电视台编导、杂志编辑和大学老师,跟年轻人更熟。他很热心地帮忙,推荐一些朋友前来。可能是我的问题,他们水土不服,跟天涯等论坛比,菜园过于地窄气闷,于是一些网友来了又淡出,后来雷立刚也辞去版主之职。但他有时会来发个帖子,谈他炒股的经验教训,很受欢迎。

有自己的平台,操作方便,但需要网站的技术维护,要资金投入。曾请潘玮柏到网站聊天,服务器严重阻塞,聊天室进不去,限额只有三百,其他服务就几乎中断。这很无奈。余华也曾过来聊天,网友提问踊跃。

十月二十二日,我在99书城的网站跟网友们聊天。网友的提问有关网络文学、陆星儿、木子美、美女作家、身体写作、低龄化写作、宗教、胡兰成、北岛、巴金、盛可以等等。网上的话题漫无边际,也问是否有人给我写情书。聊天文本之后上网,我还转到天涯的闲闲书话,版主注注赏了个标题套红。

有个花絮。99书城网站开张之前,黄育海百忙中跟我说,看到论坛有个批判余秋雨的帖子,跟我商量是否暂时删了。我知道余秋雨是公司的股东之一,是怕网站上线仪式这天看了不雅吧。我去重读了一下,有批评,但不是谩骂的那种。我作为版主,有权限将帖子删除、沉底、封口(禁止跟帖免得浮上来),或者删节(这比较下流,我没做过)。我没处理。我和余秋雨先生很早就相互认识,他不会怀疑我在捉弄他,也应有雅量不计较网友的评说。一九八○年他曾为我的第一篇小说写过一个评论,发表前被一些不喜欢他的老人家反对掉了。我不处理批评他的帖子,想表达的是99书城允许批评和反批评。这是我们立身的基点,也是我们不同于某些网站的地方,是本站的最大利益。

顺便一说,99书城的CEO黄育海极少干涉论坛的内容。真是抱歉,第一次提的要求就被我顶住,他未见怪。论坛很容易惹事,他想必听到不少毛病,但他都包容了。唯一的一次是吴亮的帖子,因不可抗力,他打我电话,我即删帖并向吴亮说明。这也造成吴亮腰斩了他的八十年代回忆。黄育海很忙,那时还办着一本《书城》杂志,每月有个月会,请专家主讲,沪上的一些文化人喝茶聊天。此外我们很少见面。还记得的是,二○○五年六月二十五日,他、林伟平和我在一家叫做“Kyros Café”的咖啡店碰头,喝着啤酒闲聊。二○一二年九月二十九日,他请孙甘露、严锋和我在花园饭店吃饭,谈引进的版权书。这样的小聚十分难得。我们合作了八年多,尽管最后分手,但合作的过程十分愉快。99书城还再版了我的长篇小说《鲜花和》。

我的视野中,网上尽管杂芜,倒能做一点积极的文化的事情,做一些文艺实验。没什么地方比在网上更能看到人世人性。我希望小众菜园是一本值得阅读的文化杂志,呈示一些美好,讨论一些问题,雅俗并存。我们会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虽因网站的定位,无法涉及伟大的命题,但还是有点事情可做。

小众菜园发生过不少事,有的没法去说。例如那些忌讳,公的私的,在网上容易知道一点人家的隐私,话题非常吸引人,但没法谈论。有人类的地方就有情色,我们不要少见多怪,不要说葡萄是酸的。我挑几件可说的有点意思的说说。

我在前面提到过,曾花一百元钱买过一本油印资料。多年前为筹拍电影《鲁迅传》,筹备者访谈许多与鲁迅同时代人的文字记录。我闲着也是闲着,开始做事。我高调发帖——

本人陈村以非“鲁研专家”的身份,无意秘藏资料以炮制论文名界名世而发达虚荣,诚意公布资料,以供真正的专家与深有学力的人士认真研究探讨,还读者一个真实的鲁迅。资讯公有,吾以此为莫大欣慰!

在中文互联网,全文发布罕见资料乃是首创。深愿藏有此类资料的人士,以学术为念,以文化为重,也屈尊仿效洒家则个:)

我在网上招募网友依据资料的扫描图片录入文字,多多网友报名。做得最好的是网友肖毛。他是个极为细致的人,热心公益,有文化理想,他曾翻译《小王子》,曾为杂志做目录,《世界文学》《译林》的总目做得非常好。我也给上海作协短命的杂志《文学角》做过总目并上传,在网上呼吁杂志的老总们都做一个自己杂志的总目并免费上网,方便读者和研究者。记得《上海文学》杂志和黄浦区图书馆合作,将目录上网。勿以善小而不为,我们在网上可以做一点精彩的事情。动员网友来录入资料一事,《中华读书报》曾有报道。

每天,我会无数次点击99书城论坛。网站的工作,是没有上下班的。无论什么时候发现点不开了,就朝公司打电话,通常都是小毛病,往往重启一下服务器就好了。有次回复我,说是没打补丁,中毒了。我日记中记着这样一条:

我是死脑筋,网站是不可以消失的。打不通工程师、网站管理员,我会打给他们老板。在网站工作维护服务器,不应该关闭手机。

我睡得很晚。半夜,看到论坛上有人进来,一个个绿灯亮了。有时看到一群用户蜂拥而入,过几分钟又集体不见了。我知道是来抓信息的小爬虫。它们来后不多时,在Google或百度搜索,可搜到我们的新帖。所谓的互联网,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凑成的。

我们每天快乐地泡在菜园里。常有新的菜农加入。我的工作是扫地、擦桌子、擦玻璃窗。因为是会员制,管理秩序的工作不太多。我每日撞钟的功课是反复操作版面上端的六个固顶的帖子,每天将三个新帖固顶,两天后解开固顶。年底,我会做一个小众菜园当年的固顶帖子目录。

网上可以做一点无偿的好事。文汇出版社的朱耀华是我老朋友,认识他真是福音。他忽然发现出版社的账上还挂着我的近万元版税,因责编病逝没人通知我,代我去领来。他提议我出版二○○四年的日记(书名《五根日记》)。为此,我写日记时特意多写几行,给自己的五十岁埋一块里程碑。这套丛书中还有金宇澄的《洗牌年代》和程小莹的《男欢女爱》,许多人知道这两个作家是在《繁花》和《张文宏医生》在十年和二十年出版之后。朱耀华是热心人,精通业务,为菜园的老鼠(郁俊《洛丽塔与拉布拉多》)和小兔子(孔嘉临《小兔子伦敦求学记》)出版第一本书。

我向朋友推荐管风琴(本名马慧元),她是天津人,留学美国,喜欢管风琴就用它当了网名。严锋曾大赞其作品,我将她的文章《北方人的巴赫》发给一些人赏析,询问是否能出书。出版社的编辑有经济考核,因销量问题,有的朋友虽叫好但只能谢绝。凡事或有例外,史铁生的妻子陈希米是出版社编辑,读后喜欢文章,毅然承接,令我欣然。我为马慧元的第一本书写过一个敲锣打鼓的代序:

十二月九日,我在天涯贴《北方人的巴赫》书影。因我分明不懂音乐却“捞过界”,还敢给人写序,在网上被批判。只好笑笑,我回答:

一部分人在网上发现了奶茶妹妹、凤姐、《遗情书》,另一部分人发现文学新人。一个叫范大山的语文老师,在网上讲课,眉飞色舞地推他喜欢的好文好作者。连他这样的读者在二○一四年才看到李娟,二○二四年才看到刘亮程,令人感叹文学的信息实在太缺流通。上世纪末,有过一本不太出名的书《齐人物论》,作者是张远山周泽雄周实,他们简直是铺路爪长程预警雷达。在人们惊叹某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写得那么好看的时候,很可能我早几年就看见了。是这些作者自己先发现自己,将自己送上网,然后就被有心人看见了。首先发现他们的不是我,还有眼光更锐的网友,在各个角落搜出那些奇文奇人。例如在天涯被发现的《飞廉的村庄》,杜鹃声声,记述即将消亡的农耕文化,在洋气的世界里土给你看。作者舒飞廉,本名郑保纯,湖北孝感人,一个武侠杂志的老大。他的文字干干净净。我在代序中说它,“那一大篇文章的面世竟是喜气洋洋的。我在天涯社区的闲闲书话发现它时,许多人已经在等着看下去了。网友七嘴八舌地发表观感,贡献意见,催促作者。飞廉还是不紧不慢地写,从暮春写到寒冬,文字不夸耀也不油滑。他听命于村庄的使唤,不加减色彩,不言志抒情。”“一小节只有这点话,没有多余的字,标点也规规矩矩的。这样的记述,让文字显出布衣布衫的味道。这种文字,会直接走进人心。”好消息是《文汇报》的周毅也喜欢他的文字。说到周毅就连着后面将谈到的李娟。李娟网名“去年燕子”,在我看到之前,郭发财早已读过,寄居蟹不仅读过还自费将书店剩下的《九篇雪》都买来,送了我一本。不用说,刘亮程更早认识并帮助李娟。此后,周毅跟李娟情同姐妹。我看到好文常常手贱,会转发给一些作家朋友,意思是我等不可骄傲,写得好的多着呢。当编辑的朋友读了若喜欢,会去约稿,去推作者。我没有直播大侠的神力,可以点石成金,推一掌就卖出百万册。我不带货,但我相信,没看到我的推荐是读者自己的损失。

二○○四年十二月二十日的日记:

楚茨本名张其翼,因崇拜王小波,取网名小转铃。大学毕业后,她去“天涯”当过编辑,进上海作协的作家班学习,写过不少专栏文字,后随丈夫留学美国。她曾是周毅喜欢的作者。我曾将盛可以的文章《无爱一身轻》转给朋友们,收获多多的赞语。在网络时代,好文章不胫而走。有意思的是她跟我说:网络玩倦了,受不了一些阴暗鸟人。我是嫉恶如仇的,所以,只潜水,图个清静的。

运气好的时候简直太神奇了。在微博看到,《新周刊》要做二○○九娇子新锐榜,我向它老总封新城推荐小白《好色的哈姆雷特》一书。这个奖眼光不俗,这一年唯一的年度图书就是该书了。我陪小白高高兴兴去广州领奖,带着相机拍下易中天、梁文道、姚晨等众多名人和动物园的两只白虎。这个奖比小白荣获鲁迅文学奖早了若干年。最早洞见小白才华的是陆灏和《万象》杂志的读者。一被洞见,他就逃不了了,直到成为职业作家。上海滩卧虎藏龙。说起陆灏,人称陆公子,趣味高雅,深得老年文化人赏识。沪上的小白、黄昱宁、毛尖等,被他点化,都可称作正途。

我经历的更多的事情没如此戏剧性,日常无非为《十月》杂志写写网络文学推荐语,为春风文艺出版社编选二○○三网络年选,在网上推《精子战争》《上海俗语图说》等书。

也有比较曲折的,如木心先生。留待后面再说。

我在99书城做“世界文学之旅网文大赛”的评奖,余秋雨、王安忆、余华、苏童和安妮宝贝等作家来当评委。我为新浪网原创版块的评稿当过总评委。蒋子丹来电话,邀我当“大拇指”手机小说大赛的评委。后来,我多次参与组织上海作协和《劳动报》的网文年度评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我去复旦大学给研究生们做过一次讲座,标题是《在网上发昏》。本世纪初,我有自己的疑虑,在写给《新京报》的短文中说:

我们在小众菜园做的,便是“网络写作”之一种。它超出通常的诗歌、散文、小说、剧本的分类,可以不成文,不成篇,断断续续,烂尾。读《道德经》,读《论语》,读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不就是一些断章吗?它的表意何曾输给后世的长文。在主流文学之外,要做一点新意出来。文学革命总是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开始的呵呵。

二○○五年二月一日,第七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发奖会上,被得奖学生称作“陈爷爷”的我充当了一次评委代表上台发言。我呼吁后生们“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不仅征服同龄人,也要能征服年长的人。

我掩饰着自己的外强中干。二○○四年底,《新民晚报》的老朋友宋铮要我写个连载小说开头,《家有“八○后”》。我一听标题就开始头痛心痛。我家有个逃学的“八○后”,我要她跟姑姑去补英语,她爽气地回答我“不去”。我当年也逃学,但我考试都能对付啊。我写我写:

那些美好的和激烈的故事下回再说。存一封前辈的来信以结束这一章——

(责编:李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