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文学》2025年第12期|新人场特辑 · 诗歌

云岫 杂谈 6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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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芬缓释胶囊

黄艺兰

透明的橙色胶囊,旅行者金唱片

壳外面是痛苦,里面是睡眠

来自一个遥远的渺小的国度

对于足够熟练的女人来说

长长的药品说明书已无需阅读

她们偷走飞船,逃离疼痛的共同体

水藻中劈下球状闪电,还有

海浪、鸟歌、脑电波、查克·贝里、

贝多芬……

“你好。”

一束电波在宇宙边缘无声地航行

等待溶解,等待释放,等待涌现

许多礼物一般的宁静

炙 热

刘臻鹏

太阳给予万物温度和光感

作为发光的核心

也造就了一切事态的加热与焚毁

她痴迷于那金属制的桎梏

枷锁之下有松弛的疲态

炽热灼烧,于火凤凰的双翼之下

百般打磨的重锤

在铁砧板之上制造星光

火花连缀出灿烂的花朵

有家人在饭前祷告

为了这些食物和不确定的晚宴

在剔透的晶莹与烛光闪闪之中

披头士暗中奏响摇滚乐

普罗米修斯已松绑

凹坐格物

冯 铗

水开得很大了,它哗哗的溃势

仍保持着圆柱形的纪律。

香气隐约,苦心煞费。

加热,像是某种奇怪的怀疑论,

仿佛又急于迫令

宇宙稍稍膨胀它的一点。

嗯,宇宙。我肯定我在内心里

几乎笑了,就像电视里

看到有人夸张地败走。

就像看到整面纯黑的液晶同样

均匀得无计可施。

好吧,小气候已经热了。

击打。击打假窗外的塑料芭蕉。

空中的声音

王 井

这尊沉思的雕像,书桌上……

残破不堪的面孔,被雕刻的工匠剜去双眼

留下指纹。伸出食指,我们

噤声。

那些巨大的回音,每个人

都能列举他们的名字。打破戒律的

是我,从空洞的脊髓中,

抽出一株水仙

贫血的突兀,眼睛学习着观看

太阳变得有声响,在细小的裂缝里

张开嘴的是我,让屋内变得冷清而寂静的,

也是我。

常常我羞愧。水滴离屋顶太远。

什么在幽灵的血液里走动,何时是荒年的

尽头?

仍穿着孔,不甘心的人,收藏着他们的

眼眶

眼泪是一场战争,无声困扰我们的良心。

什么大于一句话,又小于一个词语?

一次无言

在不恰当的时机,长阶上。这轻盈

该谅解我吗。词语系着母父的身影,每当

这时……

天空是乌有。

敖竹梅

续写已经没有必要。白鸽打翻了

墨水瓶,传奇在为自己立传。

高压线缠绕的抒情诗。稍不留神,

就会被一个蹩脚的比喻绊倒。

一定是弄错了,你因命运的闪电

而震颤,但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知道,当沮丧的作品成为

病历,我们终将咽下甜美的胆汁。

你错过了所有伟大的镜头,现在

一切时髦的语言,都将对准凯撒羞赧的

雀斑。

这是一个没有诅咒的世界。你无需祷告,

但你害怕无神的教堂中,那咯咯的

笑声——

他们不能审判紧张的宣誓,即使

不忠的祝福,是我们说出的唯一的词。

夏季风

佯 锐

这附近,你像是服下了很多酵母

快要瘫软一旦走出空调幽默的暗室

而同类的讥诮眼会隔着玻璃估摸

证据把水银升高了,就快送到嘴边

换我来讲述,笑话你总归第一个

人呀,都不可靠,随时要融化

好似脉冲。元凶乃是热情的温度吗

你用群氓归纳她们,群氓就笑纳

你的鼎鼎大名。小鬼,我还记得

遥远光年,你躲藏在树林的雷达里

等候我。但从来我都是须臾经过

我携带众多的水汽,让你变得淋漓

沉浸着,器官,不分种类的嘈杂

每当别处的树冠翻白,张罗着差距

你会为追逐我,而箭矢般反悔吗

离群都应该美美地赞颂,你若是有

几缕能让此界反转的情节,最好

保留。日照总是这般将我拽出海域

又莫名遣送。很少有物体能依靠

除非是你自己。你也许还不明白

那些枝叶越发响亮,充当着阻尼

而我就与你更加接近快要找到你

兔子快跑

陈婷婷

她在屋子里写了一整晚

写三个人相爱,在兔子的洞穴里。

公平与斗争都像精神疾病

简洁,再简洁。她硬着头皮陈述

缺席者溺毙,舌头掉进沙子里。

无力的地方抖抖手,白日梦游的

后遗症。比起讲故事,她更在乎

卡住喉管的地方,一股子胡萝卜的

腥。是不是过敏?她继续写:刚刚

结好的血痂泛痒,兔子爪子锋利。

夜更晚,幻想更蓝。蓝色的苦寂

她冲一杯茶,缓缓,再缓缓。

岛屿复活,相爱的人回避,搁浅

成为常态。兔子四处打洞

岛民就驱逐出海,将下一次入侵

作为征途。她在手心里画布阵图

要冲锋,草木先枯黄。人在海上造桨,

兔子在洞穴里织网,眼睛发红。

她和自己打架,没有烟,没有火

为了让故事走向咬合,她冲向空白

兔子产兔子,兔子、兔子和兔子

相爱,在兔子的洞穴里。

慢刺青

张瑞洪

把左臂擦洗干净,他才决定纹锚。

过去在山中。他最笨,更不懂

风水在哪里压着他的阵脚。

船,都画在墙上,波浪线太客观了

他总买笔,给江水换天空的颜色。

后来在县城。中学是对耳钉,

克制着他从冷笑中习得的听力。

那三年只有钥匙,响得像是

经历过生死,总替他挡在胸口。

前年在码头。终于给自己和行囊

买下一张单程票。还好有船

令青山逐渐远,湍流也足够

将他的不舍全部冲上险滩。

昨夜在酒局。依旧什么洋相

都由他来完成。打长拳、下跪,

拜兄弟时,他说他一直是船长,

然后抠喉咙,继续找结疤的穴位。

上午在天台。握着解聘函抽烟。

仰头,为回家而犹疑,没有结果。

直到看见笨鸟,又在起飞后更换了

它们的地面,他才完整了许多。

都在水里。在没涂完的墙壁

和不忍说破的命门之间,只有锚

像一场从未完成的工事。即使

他早就让自己活在了大风之中。

(责编:李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