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脸城怀古:从土墙到人民,历史兴衰的沉思

一杯白水 杂谈 3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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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四平市文友张应志电话邀我去偏脸城一游。因冬闲无事,正在家里呆得无聊,便欣然前往。

偏脸城是我们梨树县(辽金时代被称为古韩州)的一处遗址,虽然到目前还没有开发成为旅游景点,但是由于近些年梨树域内外很多文化人的大力宣传,偏脸城怀古热明显升温,我也曾专程去那里“踏访”了两次。但是那两次只是走了西墙和北墙的一半。这次我和应志用了两个多小时,在城墙顶上绕行一周,走完了全程。我也知道,走一圈也不可能将偏脸城的走完。

说是城墙遗址,其实现在看来,它倒很像一圈大坝。“大坝”的两侧,从底到顶,都生长着弯弯巴巴叉叉丫丫的榆树,只要有坝,就有榆树,而其他地方,却不长一棵。树形不好,粗细也不一,横不成行竖不成趟,并且疏密不匀,极像野生,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为了保护城土人工栽种的。应志问我树龄能有多少年,我装懂地说:能有六十年吧。其实我回答时并没细想,只是在心里参照了一下我家邻居的榆树随意说的。偏脸城城址从1961年4月被吉林省政府定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至今已经六十多年了,如果种树就是当年采取的保护措施之一,那么这个树龄我就蒙对了。

我也算参与了一次“考古”,不过这是体验了一下,信口开河是没有底气的,只能是猜测,也有趣。

回来后,总觉得在应志面前信口胡说有亵渎应志一向对我敬重的愧疚,就又翻看了一遍《沧桑偏脸城》。这是由梨树人将目前能见到的与偏脸城有关的文章辑录得最全的一部大书。还挺好,我还真找到了佐证。第一,榆树确实是人工栽植的,并非野生,“梨树城里有一位陈鹏志老先生为了保护偏脸城,在城墙上种树”。(刘景江:《偏脸城情怀》)参与此事的还有本书特聘校对徐谦先生的弟弟本地居民徐巍(李铁夫:《偶遇偏脸城人》)。但是那四千多米城墙两面的树有数万棵,单靠个人义务植树是远远不够的,我想肯定还得有行政的力量。第二,刘景江《偏脸城情怀》中“我俩(指作者与李铁夫)走在城墙的小路上,路两边的榆树比五十年前高了些,粗了些”,这句话也为我证明了树龄有六十年的猜测无误。

树木五六十年,只为守护这处土城遗址,植树人是也历史情怀的。

站在墙头的最高处,望着四外的旷野,也有一种天高地阔的感觉。我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这建城之土从何而来?不会就是从这周边挖的吧?不算城内的房舍用土,单是这一圈城墙、瓮城和角楼,用土量也得超过五十万立方!如果就地取材,那还不把这韩州城挖成孤岛!我是经受了“学大寨”活动多年“历练”的人,深知摆弄土的劳动强度是巨大的。在那个没有机械作业的年代,若再从老远的地方取土,劳动人民得付出多少汗水甚至血水!

很难想象,在曾经的生产力水平之下,干这样宏大的工程,有都难!中国人就是这样,总能创造奇迹。偏脸城比不上长城,也无法作比但有一种精神,那就是创造。

张应志提出了偏脸城这个名字是何人所起、起于何时的问题。这个问题的学术性极强。若找不到文字记载,或拿不出其他有力证据,是无法解答的。从有这个州城至今八百多年间,就连这方面的口头传说都没有。所以很多人的文章在说到为什么叫偏脸城的时候,都只能猜读:“全城地势不平,西北高而东南低,方向东斜,有如偏歪的人面,故人称偏脸城。”这样一句话轻轻带过,也算大致说得差不多了。至于何人所起、起于何时的问题谁也不往下说。

唯有李景志先生对这个问题有所探究。他在他的《偏脸城猜想》一文中说:偏脸城筑好以后,它是不该就称为偏脸城的,官方自然称为韩州府,或简称韩州,这样较为正式和规范。后来由于战乱,州官老爷跑了,或死或叛,再也回不来了,州府也散摊子了,民间根据此城的地形地貌叫开了偏脸城,此时一定是没有可忌讳的了。最后李老师作结说:“这也只是猜测,实际情况如何,还待史学家去为我们说清楚。”人家不做定论,文题就是“猜想”嘛!

我倒很赞同李老师的上述观点。并且他已经解答了张应志提出的问题的一半──起于何时。至于何人所起,恐怕就像其他民间小屯的屯名一样,找不出确切的命名者,说不定是一伙给地主扛大活的长工们在一起干活的时候喳咕出来的呢!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的俗名,官家是不可能想出来的,还是人民群众创造历史。

偏脸城的历史文化在梨树县境内是最为厚重的,这一点没的说。因此诸多骚人墨客都曾为它“抒怀”。文人们在提笔行文的时候,总爱将宋朝的两个俘虏皇帝联系起来。当然,这的确是发生在这座古城身上的一件大事,也应该大书一番,也不可能回避。但是我觉得:只要提偏脸城就必提徽钦二宗,好像这偏脸城就是为他俩修建的,这未免太狭隘了,身份沾光了,不足以代表这个地方的历史。

说句“隔路”的话,赵佶父子在古韩州不管是途经还是囚禁,总不是以“国家最高领导人”的身份来此视察的吧?他能给我们今天的梨树人民带来什么荣耀呢?如果非要搭上点家乡名人,都不如提提四台子村的齐家四进士(其中有两位当过省长)和刘家馆子镇的常荫槐(张作霖的大将),倒是能给桑梓之地添些光彩。就像乾隆帝六下江南,他是一个线索人物,真正的魅力在于江南。

有人说,大宋皇帝曾在偏脸城落过脚,就能说明这个古城行政级别和地理位置的重要。我认为,如果被称为辽金重地的古韩州,不过是个俘虏的流放地而已的话,那它的重要性倒是恰恰打了折扣。金太宗把宋朝天子弄到这儿来,不是让他俩镇守来了,分封他们为“昏德公”和“重昏侯”,也不是让他们再“发挥点余热”。如果对这两个昏庸无能的废物还存有点戒心的话,那么给他们安排的地方,必然是比他俩给他们的罪臣安排的地方还要偏僻闭塞和荒凉!古代官员被发配流放的地方都被称为是蛮荒凄凉之地,难道他俩囚居的地方会是衣食无忧环境优美的天府之国吗!

我和应志在城墙顶上漫着步怀着古,可惜的是现在不要说刀光剑影鼓角铮鸣了,就连一块当年的瓦砾都寻觅不到。城内早已是垄条齐整的田地,城边则是房舍亮丽的村庄。昭苏河南岸,是新兴的号称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霍家店经济园区和梨树县政府所在地梨树镇。那一片片高耸入云的楼群,那一条条宽敞笔直的街路,这才是真正的重镇和“冲途”。但是我说句另类的话:这一派繁荣的景象与韩州的“古气”没有丝毫关系!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今天的劳动人民创造的。

历史兴衰谁做主,永恒千古是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