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写过一篇《关于面子问题》，这次又写，感觉还有话说。
关于面子问题，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鲁迅、许寿裳、杜重远等人分别作过不同的论述。时至今日，我们老祖先留下的叫做面子的这个东西，在新时代愈加发扬光大，并在社会之中有更甚之趋势。
面子和里子是相对的东西，一般来说里子和面子对等，面子才能称得起来，正如衣服架子和衣服一样，大小合适看起来才顺眼。里子代表的是一个人的实力、能力和地位，面子在林语堂笔下称是中国人“心理上的面孔”，台湾学者黄光国说：“面子的本质，就是社会对个人道德、能力、成就的认可”，两人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面子是给外人看的，也是别人给的，无外人时也就不讲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二
至于什么叫面子，我不知道外国人是怎样解释的。但是在中文里面却始终是一个和虚荣、张扬、名誉等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和脸有绝对的关系。是一种自我心理感到特别满足，别人也很照顾你情绪的东西。例如有一家人老子死了（或者是生了儿子，）宴请十里八方亲朋好友和乡邻，于是来了许多人，也收了不少的礼钱。这家人当然很有面子，如果是来者寥寥，我想，自然这家人也会感到没有面子。总之别人抬举你，你就有面子，别人不抬举你，你自然就丧失了面子。
可是别人为什么抬举你，或为什么不抬举你呢？因为面子是由权力、财富、威信和关系支撑起来的。比如你早上碰到你们局的局长，你肯定要说“早上好局长”或者“局长这么早”之类的问候语，同时眼角上挂着微笑。可是见着同事老张你就不会这么说，你无非说一声“老张，吃了没？”甚至你会想，老张算什么东西，趾高气扬地就过去了，连眼都不斜一下。为什么对局长是问候而对老张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呢，那自然是因为局长比老张有面子。即使你在心里也觉得局长的人品并非完美，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也不得不强作笑颜向局长问好。可是一旦老张当了局长，你又不得不见风使舵。可见老张并不见得比谁更有面子，而是局长这个位子是最有面子的。
富人家一般比穷人家有面子得多，因为他们可以花钱为自已买面子，即便是这些有钱人并不见得有什么德行，只是他们手头的阔绰大方和耀武扬威无不显示出他们是有脸面的人。还有一种人，他们不是很有钱，也不是身居高位，但是这种人却在外面也混得人模人样，那就是他们拥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势力。仿佛经他们的手什么事都可以摆平，这种人的面子就是关系网支撑起来的。当然还可能存在别的原因而人他有了面子。
如此推论，与其说面子是给有权有势和有钱人的，毋宁说是给权力和金钱这两顶帽子的，谁戴着这两顶帽子，谁就有面子。赵家是财主，办事当然有面子，可是等到赵家千金散尽时，赵家还有多少面子可言呢。姓王的是局长，王局长的面子就大，李局长上来了，王局长退了，李局长一样有面子，退了的王局长也就成老王了。
而且我们进一步研究可以发现面子居然是一种“无形资产”：面子可以买卖，可以为自己和他人谋得利益。又如钱局长和孙局长交情甚好，某甲想找孙局长办事，但又和孙局不熟，于是某甲找到钱局长，并给点跑腿钱，钱局长欣然笑纳。给孙局长写了封便函过去，孙局长一看，明白了，当然卖给钱局长一个面子，于是某甲的事也就办成了。当然等到孙局长有求于钱局长时，钱局长也不会不给孙局长面子的。二者当然心照不宣。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们就会豁然开朗。面子是可以买卖交易的，越是有权势的人，面子越值钱。你看那些当官的想办个什么个人事情，哪里有办不成的呢？多少人都看着他的面子呢！你看又有多少官员在给人帮忙时都热衷于递条子、打电话、使眼色，而且效果奇佳，为何？当官的面子值钱呗。你是平头老百姓看有几个人买你的面子？
三
国人爱面子历来已久，至于究竟起于何时，恐怕很难考据。孔夫子说过样一句话“是可忍，孰不可忍”，可见其也是一个很要面子、怕丢面子的人，也可见国人爱面子的历史之久远。中国有古训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想这里面的除了含有气节的意味以外，还有更多的也许是面子问题。当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后，慈禧太后仓皇西逃之时，仍不忘了太后的身份。亡了国，她不以为是丢面子的事情，可是如果那帮大臣太监忘了君臣之礼，那才是她值得羞辱、很掉面子的事情。如此之面子问题，真是匪夷所思啊！只不过蒋介石当年在华清池出逃时好像很丢委员长的面子，若论级别，蒋介石就是出逃也应是车马船轿前呼后拥才对，可是据说当年蒋先生衣衫都不整，是从后窗而逃的。我想他当年大概是顾不了那么多了，毕竟性命比面子更要紧。
那么好面子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呢？“死要面子活受罪”也许最能说明这个问题。张三家里办喜事，人皆往之，大吃海喝一顿之后，虽有醉意朦胧但还是要琢磨究竟上多少礼钱比较合适。人家都上八百一千，你上得少了，当然被别人瞧不起，那是多么丢面子的事情，咬咬牙，上一千，不过这个月看来只有吃土豆白菜的份了。面子要紧啦！
可是，面子对于我们究竟丢不丢得起呢。肖伯纳在一次酒会上，有人不小心将香槟倒在了他的头上（国人想想要是这事落到自己头上怎么办呢，多丢人的事啊，面子往哪搁啊！愤怒、狂躁、还是歇斯底里？）听听肖伯纳怎么说：先生，你以为香槟就可以医治秃头吗？多绝妙的应对。可是我见得许多特爱面子之人，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令其丢了脸面，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让我好看，我也要让你好看。（好看就是不好看）于是互相结下仇怨，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甚至于当时就大打出手，于是酿成悲剧，触犯法律，受牢狱之灾，此类者不胜枚举。拿生命去换取自己面子的不是傻瓜，那是面子大过天的人。
中国有句古语云：不看僧面看佛面。脸面之大与小可见一斑，小和尚在外边闯了祸，小和尚摆不平，就找大和尚，大和尚亦觉得摆不平，于是找主持，主持想自己出面可能别人还不一定给面子，不若找方丈。可见面子之大小与级别之大小是成正比例的。时下，有多少这种翻版的故事在轮番上演呢？不计其数。
四
很多年前有个叫李阳的人通过刻苦学习，独创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学习英语的方法，他有句座佑铭就是：我热爱丢脸。你失败一次，只会丢一次面子，但是如果你虚荣的面子一次都不想丢，或者你根本就没有丢得起面子的勇气，那么你也许就会永远的丧失掉前进的机会。你的作文还写得不错，只不过参加比赛也许还差那么一点点，可是你的虚荣心又在作怪，拿不上名次又是件丢人的事情。那么是坚持你的自信心不怕丢面子，还是为了保住你暂时的面子而永远失去一次机会呢？我相信任何人都有自以为正确的选择。
其实，面子无非就是恐龙的影子，只有当灯光照着的时候才显得很大。面子并不关乎一个人的尊严、人格和道德水平。那只是一种聊以满足人们虚荣心的，足以吹得破的虚无。一个能把面子丢得下的人足可以见其一种豁达、一种真实、一种无畏，是一个更懂得羞耻的人。
面子究竟能值几何，买你面子则值万金，不买你面子则一钱不值。可别一天到晚的把你那不值钱的面子拿出来炫耀，或许有人——不买你的面子。
美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