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煮酒”论英雄
建兴十二年（公元207年）秋，渭水河畔寒风凛冽，枯黄的落叶随风飞舞，卷过诸葛亮的大营。
营外，战旗猎猎作响，那面巨大的“汉”字旗在风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营内，烛光摇曳，案上铺着一幅巨大的北伐图，密密麻麻的红黑标记代表着山川、河流、关隘和行军路线，令人眼花缭乱。
诸葛亮坐在案前，眉头紧锁。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尚未落纸。他面色蜡黄，咳嗽阵阵，血迹斑斑的手帕上，血点如红梅般绽放。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这是诸葛亮第六次北伐祁山。先帝托孤之言仍在耳畔回响：“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可为何这次北伐如此艰难？
“报！”营帐外传来一名守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丞相，朝中大臣到了。”诸葛亮放下毛笔，用锦帕捂住嘴又咳了几声，这才清了清嗓子，声音略显沙哑：“请他们进来。”
帐帘掀开，一股冷风涌了进来，烛火摇曳了几下。一群文官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主簿杨仪，后面跟着蒋琬、费祎等人。他们个个身着朝服，手持笏板，脸上带着几分谨慎和迟疑，仿佛捧着烫手山芋。
他们走到案前，齐齐躬身，异口同声地说道：“参见丞相。”“诸位请起。”诸葛亮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商议先锋人选之事。此次北伐意义重大，先锋之位乃全军之耳目，三军之表率。”“必须选一个可靠之人担任此职。你们文官们自行商议，向我推荐一人。”
杨仪上前躬身道：“丞相，此事我们已商议了三日，反复争论了十数回合，直到口干舌燥。最终选定了一个人，此人便是右将军廖化。”
诸葛亮微微挑眉，拿起桌上的推荐信，缓缓读了起来。这封信是杨仪亲笔所写，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推荐廖化有三条理由，都写得明明白白。
其一，出身清白，忠心无二。早在建安五年，关羽镇守荆州时，廖化便投奔其麾下，担任主簿一职。后来关羽败走麦城，廖化被俘，他佯装投降东吴，暗中积蓄力量。时机成熟时，他带着母亲踏上了千里独行的逃亡之路，昼伏夜行，餐风宿露，历经艰险，最终成功逃离东吴，回到了蜀汉政权。这种忠诚与正义是天地所见证的，也是日月所证明的。尽管关羽已经去世，但他的儿子关兴仍然健在，可以作为见证人。
其次，他坚定不移、忠心耿耿。从刘备征服西蜀，到丞相七次擒获孟获，以及最初的五次北伐，廖化始终陪伴在身边，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他年轻时意气风发，后来却白发苍苍，但恢复汉朝的信念从未改变。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无论蜀汉的处境多么艰难，他始终坚守自己的初心，从未离开或放弃。
第三，他在战斗中经验丰富，作战技巧高超。早年他四处游历，后来参军，参与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总计超过一百次。一个历经无数刀枪战斗的人，远比那些只在纸上谈论军事策略的人可靠得多。在擒获孟获的七次行动中，他深入荒野，与蛮族作战。当他六次率领军队从岐山出发作战时，他勇往直前，屡次取得军事上的胜利。甚至在他追随先帝前，作为土匪就已经参加过多次战斗，并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能够在战斗中掌握主动权的能力更强。”诸葛亮道。
杨义恭敬地鞠了一躬，说道：“丞相的话绝对正确。不过，我知道您对我们蜀汉目前的局势也非常清楚。五位大将都已经去世了。关羽、张飞、赵云、马超和黄忠——他们每个人都已成为旧岁的英杰，木制的棺材都已经腐烂了。新一代的将领要么缺乏足够的经验，要么太缺乏经验而无法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经过深思熟虑，军队中的所有将领中，只有廖华将军有能力承担这个角色。”
蒋琬也走上前表示赞同，说道：“杨总监的话没错。廖将军成熟稳重，行动稳健。让他率领先头部队，虽然他可能无法在一战中击败敌人，但他可以稳步前进，为主力部队开辟道路。”
诸葛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开始在心里进行思考。选择先锋，选择先锋……应该选谁呢？这先锋就像一把尖刀，得能刺穿敌军的防线，也得能稳住阵脚，不能有半点差池。
他首先想到的人是魏延。
魏延的武艺在蜀军中无疑是最出色的，他挥舞大刀的技艺极为娴熟，很少有对手能与他匹敌。过去他在汉中驻守时，曾立下军令状：“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他是多么英勇和自信啊！而且，魏延作战时有着强烈的决心。他不怕死，愿意冲锋陷阵。情况越艰难，他就越勇往直前。如果他担任先锋，他肯定能够突破曹军的防线，为主力开辟道路。
再一想，诸葛亮又摇了摇头，眉头更加紧皱了。这个人，魏延，太固执了。他内心有着叛逆的倾向，总是倾向于自相矛盾。他有时拒绝服从命令，很难加以约束。在之前的北方作战中，魏延提出了“子午谷”奇谋，打算率领一支小部队从子谷谷出发，直接攻打长安。他认为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或困于坚城之下，或侥幸成功也会为敌围攻，于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诸葛亮看出魏延虽没有明说，但心里可能充满了怨恨。如果他被任命为先锋并掌握军事指挥权，那么当他外出执行任务时，他可能会违背命令擅自改变作战计划，后果将不堪设想。风险太高了。我们不能选择他，绝对不能选择他。
接下来想到的还有关兴和张苞。关兴是关羽之子，张苞是张飞之子。他们都是将军之子，有着强大的家族背景。关兴的刀法深受其父亲关羽的影响，他的青龙偃月刀使得有模有样。此外，他还是一位出色的弓箭手，在一次狩猎行动中，他用箭射中了天空中飞翔的一只大雁的双眼，达到了极高的精准度。他被称为“射雁英雄”，其技艺丝毫不逊于传说中的射箭高手后羿——后者能射落太阳。而张苞的丈八蛇矛动作敏捷、威力强大，在战斗中，他如同他的父亲张飞一样勇猛无畏。这两位年轻人充满活力与朝气，完全适合充当先锋。
但诸葛亮再次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没有胡须的他们做事不够可靠，这两个孩子太年轻了。老大关兴才二十出头，胡须还未完全长齐，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光有技能和勇气是不够的，还需要策略、经验以及适应环境的能力，把他们派到前线可能会让他们陷入敌军设下的陷阱。那时，他们不仅会遭受损失，而且军队的士气也会受到打击。不，不，他们太不可靠了。
接下来想到的第三个人是姜维。姜维既有军事才能又有行政才能，既有智慧又有勇气，他是难得的军事奇才。当时在天水郡，我曾被他骗过，遭受了一次小小的挫折。归降蜀国后，他屡次取得军事胜利，深受我器重。就能力而言，即使让他担任首领，他也会非常胜任的。如今蜀汉国正面临人才短缺和缺乏接班人的困境，我别无选择，只能让他暂时先担任前线指挥官以积累一些经验。
诸葛亮又犹豫了，他的手指在桌上快速地敲打着。毕竟姜维是一位投降的将领，而且他在蜀汉服役的时间相对较短。尽管他通常表现得非常忠诚，凡事都听从指挥，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永远无法确切地了解一个人内心的想法。万一他有所动摇，在战场上背叛我们怎么办？那样的话，北伐的伟大事业瞬间就会毁于一旦。我们不能让部队的安全受到威胁。我们还是得观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的忠诚是否是真心的。
接着，他又想起了王平。王平是个沉着冷静、谨慎行事的人，很少露出笑容，他对军事理论有着深刻的理解。在街亭之战中，马谡无视他的建议，执意在山上部署兵力，结果导致惨败，街亭失守。然而，由王平率领的一千名士兵在危难面前保持了冷静，成功安全撤退，并且还收拢了许多败逃的士兵。显然，他是一个能够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可靠将领。
但诸葛亮仍然不满意，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王平在作战中太保守了，他沉稳，但缺乏战斗精神。先锋需要有毫不犹豫地冲锋向前的胆量，有勇往直前的凶猛，有在逆境中取胜的勇气。而王平太多地倾向于固守现状，而缺乏冒险冲锋的勇气和动力。如果他被任命为先锋，他可能会错失良机，无法打开局面，最终表现不佳，几乎毫无作为。
于是，诸葛亮反复思考，从夜深一直想到天亮。蜡烛一次又一次地被点燃和熄灭，桌上的浓茶一会儿变凉，一会儿又加热，然后又重新变凉再变热。窗外，天空从漆黑一片逐渐变为淡黄色，接着变成绚烂的多彩景象。帐篷外，公鸡的啼叫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诸葛亮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拿起那份推荐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廖化”二字，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这么多官员都在一起讨论此事，结果肯定不会太糟糕。蜀国没有大将，所以廖化应该会担当重任。这就是必然的安排。从矮人中挑选将领，廖化或许不是最出色的那个人，但他绝对是最稳妥的那个。
诸葛亮拿起笔，蘸上墨水，在廖化的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不算大，但很坚定。然后他封好文件，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其送到成都，并呈交给刘禅皇帝。
这就是诸葛亮所建立的三级审批制度：文官议事团进行初步审查，他进行第二轮审查，皇帝进行第三轮审查。对于这一最终环节，还是得由阿斗来决定。毕竟，他是蜀汉的皇帝，也是三军的统帅。
在成都的皇宫里，秋意正浓。皇宫花园里的桂花树正盛开着，散发出阵阵芳香，香气弥漫数里之遥。刘禅坐在亭子里，看着宫人给鱼喂食。池塘里的锦鲤五颜六色——有红色的、白色的和金色的——在水中游来游去，争抢着宫人撒下的鱼食，溅起阵阵水花。
刘禅完全陶醉在这场景之中，不时轻声笑起来，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津津有味地吃着，嘴里满是香甜的味道。黄门侍郎拿着诸葛亮送来的文件，匆匆走到亭子里。
他恭敬地鞠了一躬，说道：“陛下，丞相带来了一份文件，请您过目。”刘禅接过文件，随意地打开它。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液，开始翻阅页面。当他看到选拔先锋的候选人是廖化时，他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仿佛吃了什么不可口的东西。他随意地把文件扔到石桌上，脸上露出一个皱眉的神情，就连他手中的桂花糕也不再香了。
“不行，”刘禅说道，他的语气坚定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任性。“这个廖化不能当先锋，我们得另选一个人。”
站在一旁的宦官黄皓急忙走上前，满脸谄媚的笑容，用尖细的声音说道：“陛下英明。这个廖化，据说他过去是个土匪，出身卑微。让他当先锋肯定会损害我们汉朝的尊严，还会让曹魏的人笑话我们。”
刘禅点了点头，但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皱起眉头，盯着池塘里的锦鲤，显得非常不高兴。诸葛亮派来传递文件的使者站在他身旁，感到有些困惑，但又不敢问太多问题。他知道，虽然阿斗在日常生活中看起来有些困惑和顽皮，但在重大事情上，他偶尔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和信念。
使者躬身说道：“既然陛下认为不合适，那么正如丞相所说，我们重新开始吧。陛下可以定下标准，我回来后，丞相可以根据这个标准挑选候选人。”
刘禅点了点头，双手搭在下巴上，歪着头思考着。思考了一会儿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拍了拍手说道：“明白了！我们汉家之所以能重新立足于蜀汉，是因为那五位将领为之奋斗。这个先锋职位必须按照五位将领的标准来选拔人选。二叔、三叔、四叔、五叔、黄大爷，他们都非常强大。有了他们在身边，曹军一提到他们的名字就会感到恐惧。”
使者心中一震，暗自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五位将领，都是罕见且强大的战神，只需一人就能击败百敌。现在他又能在哪里找到像关羽或张飞那样的人呢？但他还是恭敬地说道：“陛下绝对正确。我一定会将陛下的话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丞相。”
刘禅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手指一个接一个地数着，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颁布某种诏令。“首先，先锋代表着我们伟大的汉国的形象。这个形象非常重要。我们需要挑选一个和我的二叔关羽一样高的人。我的二叔身高九尺，留着两尺长的胡须，有着一双凤凰眼和低垂的眉毛。他威严而庄重，站在前线时，能让敌军士兵因恐惧而颤抖，不敢前进。”
使者显得忧心忡忡，低下了头。他说：“陛下，这是个难题。关羽将军的身高在汉魏吴三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再没有人能与之匹敌。经过多年的战争，大多数身材高大的将领都已阵亡。那些太过出众的人往往是最先倒下的。如果一个人太高，就会成为敌人弓箭手的攻击目标。一箭就能将他们杀死。现在军队里，不太可能找到这么高的人。”
刘禅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仿佛失去了心爱的玩具。他叹了口气，然后指向第二根手指说道：“那好吧，咱们先不谈身高问题了。至于声音嘛，得像我三叔张飞的那样，对吧？我三叔能用一声怒吼吓退曹操的百万大军，甚至还能冲垮当阳关的桥。作为先锋，必须要有那样的威严气势。一声怒吼就能让敌人羞愧地退缩，惊慌地逃窜。”
使者忍不住苦笑着。张飞的声音是与生俱来的、自然而然的，犹如雷声一般，震耳欲聋，这可不是后天练习就能达到的。
美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