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水龙出书了,在一年前我就有所耳闻,我暗暗佩服这位年轻的后生,用“后生可畏”形容,再恰当不过了。他网名叫诺青,虽然我们是两个生产队,但他和我居住不过一里路,连畔种地,说句笑话,他爸做的臊子面,那香味我在家里都能闻到。水龙和我儿子是同级同学,他爸比我大一岁,年轻时是个稍有名气的厨师。
那个年代,他家人口多,父亲兄弟六个,分家时也没有分到什么东西,全凭他父母亲精打细算过日子,好在他很有出息,最后考上了大学。
人常说:“住得近,心就近。”我知道他自小就喜欢文学,爱好写作,我第一本书《一把苜蓿菜》出版后,就送给他一本。后来听说他通过考试,拿到了律师证,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律师。
由于年龄差异大,之后我们便没有太多交往。记得那年我在朋友圈看到,他在《延河》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这令我大吃一惊。我十分清楚,文章发表在《延河》杂志非常不易,他的作品能登上陕西这样的纯文学刊物,说明他的文学功底非同一般。我细细拜读他的文章后便收藏了起来,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没过多久,他曾对我说,想写一部长篇小说,内容以农村白事为主题。
日子一天天从身边滑过,一个个春夏秋冬悄然流逝。在一次闲聊中,他告诉我,初稿已经完成,大概有四十多万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默默地念叨着。这四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不是随口说说就能写成的。用农村话说,这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
几个月又不知不觉过去了,去年年底,我收到了巨水龙的邀请函,他邀请我参加他在西安举办的新书发布会。我很高兴,可不巧的是,县上安排社团有重要会议,我再三权衡,实在脱不开身。最后我向他求了一本书,也想为同乡水龙写一篇读后感,也算不负他的心意。
收书地址我写的是老家晁留村,可我当时在县城,那些天正逢年终,十分忙碌。水龙的《柳生芽》时时牵动着我的心,那天我特意抽空回了一趟老家,只为早日见到这本新书。
“呀!这么厚重的书。”我自言自语道。我也出版过两本散文集,深知出书的不易,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书阅读起来。
小说第一章就开门见山,写了“叶松平与媳妇池梅从酒店下来,正要推门出去,迎面走来一群老人往门里挤,他拉住池梅的手站住,望着这些头戴旅游帽的老年团成员,这时表哥打来电话,叶松平哭了,池梅也哭了。”这样的开头十分打动人心,迫使读者不得不继续读下去,想知道他们为何落泪。
作者水龙用娴熟的文笔,写了生母白秀红的离世,紧紧围绕商量后事、报丧、请阴阳、打墓、漆材、买寿衣、订花圈等情节展开,写得有声有色,对主要人物叶松平、池梅、白秀红等人都刻画得入木三分,小说紧紧扣着读者的心弦,让人一读就想知道结局,在阅读中猜想,在回味中期待后续的发展。
年前事务繁多,加之置办年货,我只读了不到三分之一,腊月二十三回家时,我牢牢记得把书带回去继续品读。
大年初一,本家门户互相拜年,我早早吃过饭后,把拜年的事交代给了儿子,便抽出时间读起了《柳生芽》。外面鞭炮轰轰,人们在大街上相互问好,孩童嬉笑吵闹,丝毫没有打扰到我。我也不想在大年初一上街,只想静心品读水龙的小说。我紧闭房门,老伴几声呼唤,我佯装不知,继续细细研读。不知不觉的进入了脚色,为文中那些家长里短的故事而感动。
小说写了白、薛、叶三个家庭及本家亲戚一百余人的往事与心理活动,水龙把这些人物塑造有血有肉,记录细腻,语言功底非同一般,情节一环套一环,文章层层递进,故事打动人心。
最动人的是,叶松平自幼过继给姨母白秀黄,生母是白秀红。面对亲生母亲的离世,白秀黄让儿子为亲生母亲披麻戴孝,从而引发家族内部的不同议论,矛盾加深,众说纷纭,情节变得错综复杂。首先是叶长根不同意儿子去当孝子,叶松平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还有棺木用料、向伯父借柏木板等情节,充分体现了老一辈传统观念与现代年轻人思想的碰撞。
人常说:“时间好像海绵里的水,你挤它就会出来,而你不挤,它永远含在海绵里。”这话一点不假,我读书写作,仿佛就是从海绵里挤水。平时我还要打理江山文学丁香社团,编辑文章,兼顾走亲戚与家务,大部分时间都在夜里忙碌。
正月初四招待完客人,送走亲友后,我开上我的小拐的,带上《柳生芽》,来到不远处的苹果树地。这里环境优雅,清静舒适,没有丝毫干扰,旁边还有一处废弃的猪场。暖阳融融,将温暖洒向广阔的大地,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像盖了一层绿色的被单,树上光秃秃的枝条在微风中摇曳,苹果树旁不知谁种的青菜绿茵茵的,青菜地里套种的蒜苗,在阳光下也长得郁郁葱葱。我偏爱这里的环境,这里是我静心阅读写作的最佳去处。
我忽然又想起《柳生芽》这个书名,起得实在精妙,仿佛春日里柳树抽出新芽,充满生机与希望。
读《柳生芽》,让我回忆起许多往事。过去在本家门户里,大伙都推荐我当红白喜事总管。一般红事(娶亲)只需三天,而白事(丧葬)从老人离世到安葬,要历时七天。这七天里,无论我多忙,都要招呼所有本家人到场,办事当天,若是本家人手不够,还要请队上其他人帮忙。
我最清楚农村白事的整个流程,一场事办下来,我的嗓子都会沙哑。
水龙写得真实质朴,把农村白事中的人情世故、是非议论都写活了。这些人里,有热心负责、全心操办的正能量之人,也有背后乱说闲话、搬弄是非,正事不足,邪事有余的人。
人常说:“你有千只手,难堵众人口。”别人说归说,事情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通过我当总管的亲身经历,我越发觉得水龙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发现生活、总结生活、体验生活,更把生活写得鲜活生动。前天我又在朋友圈看到他写的姨夫去世三周年的文章,也写得十分动人,写出了真挚的情感,写出了内心的世界。
我记得有句俗语:“牛逼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这话一点不假。而这部厚重的《柳生芽》,绝非普通人能写出来的,没有扎实的文学功底,没有敏锐的观察能力和深厚的文字修养,是难以完成的。正如水龙的班主任张银翠所说,作者“笔力浑厚,场面宏阔,从纵横两个层面展开,把亲人、亲戚、族人、邻里写活了,仿佛活生生站在读者面前”。
《柳生芽》我终于在大年初四读完了,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位年轻的后生,用农村话说,真人有真本事,他把农村白事的一点一滴写得鲜活动人,字字血、声声泪,实在令人佩服。
请允许我在此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形容水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天边的晚霞格外美丽。我站起身,伸伸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几个小时悄然流逝。我总算写下了对《柳生芽》的感想,可总觉得写得还不尽人意,没能真正把文章的精华全部展现出来。
在我看来,巨水龙的《柳生芽》出版,不仅是他个人的骄傲,也是宝鸡、扶风文坛的骄傲。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春节前,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名单公布,巨水龙光荣加入省作家协会。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柳絮轻扬,柳芽顶开枝条,露出嫩嫩的新绿。这《柳生芽》,也必将再次发芽,绽放大的光彩。我想,我作为读书协会会长、同乡与长辈,希望能为他在扶风举办一次《柳生芽》作品分享会,宣传这位年轻有为的作家,宣传这部饱含乡土情怀的《柳生芽》,让柳生芽在美丽的春天里,再扎新根,再生柳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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