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不着,心情有些忧郁,想起我的初中同学“周”。
周,他给我的印象就是忧郁,想想他的身世,真的是“理还乱”,于是造成了他的忧郁。
周是我初中时期初一到初二的同学,刚开学的时候,本来我和他没有任何交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被原来宿舍的人讨厌,讨厌的原因自然是不守纪律,班主任把几个被讨厌的人放到一个宿舍,其中就有我和他。从此,我才认识了周。
但是那个时候还只是停留在认识,虽然平时中午晚上也会聊天,但是并没有很熟。
直到有一天,我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原因了,他和我聊起了他的家庭情况。好像是当时他提到“我阿姨的女儿”(原话)时,我问这个人是谁。他说,现在他阿姨和他父亲以及阿姨的女儿住在一起。我一时八卦,问为什么阿姨要和他住,那他妈妈呢。他告诉我,他父母离婚了,他跟了父亲,父亲后来认识了那个阿姨,他们结婚了。婚姻一旦发生变异,有些关系就不好表达了,我听了很挠头。
然后我想起之前,他发烧,他的父亲没有给他请假(当时的学校是衡水模式封闭制),让他阿姨拿了些药,他父亲给他送去学校。那个时候还没有疫情。他发烧不算很严重,但是想回家。毕竟对于那个学校的学生来说,回家的确是一种奢求,都想着趁机获得一点自由。
有时我和他聊到他阿姨时,称他阿姨为“后妈”,但是他似乎不太接受这个称呼,一直叫他阿姨。对那个重组家庭的“妹妹”也是,一直叫他阿姨的女儿。于是我也尊重他的想法,按照他的叫法来称呼。我不明白,这些称呼对他也是伤害,这是我这个正常家庭的学生无法体会到的。
我问他,是因为阿姨对他不好吗?他说没有,他说阿姨对他和阿姨的女儿是平等的。但是他似乎不认可这个“后妈”。他说,那不是他的妈妈。比起阿姨和生母,还是生母对他更好一些。学过生物学,懂得血缘关系的重要性,也许在血缘之外的,人们都存在隔阂吧。
而那个阿姨的女儿,周也不喜欢她,具体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当时他的手机用了好几年,他怯怯地向他父亲提出要换,他父亲没同意。但是阿姨的女儿说想换手机,他父亲马上给他买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阿姨的女儿住进来时,家里有空房间,但是空房间比较小,他父亲要求他搬去那个空房间,把大一点的房间让给阿姨的女儿。也许这种偏心在周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吧,即使周其实不讨厌阿姨的女儿,也会对她以及父亲有意见。
孩子的心智不是很成熟,遇到事情,特别是相同的事情,总要比较和攀比,这些攀比,势必要追寻原因,自然就有了亲疏之分。
后来学校的家长会刚好碰上母亲节,学校要求把家长会和母亲节结合起来,于是班主任让我们写一封给妈妈的信,在家长会的时候,上台读。他突然打断班主任说,家长会他父亲来,母亲不能来。老师说,让他父亲把信转告给他母亲,他说他父亲拉黑了所有他母亲的联系方式。我忽然慌了,跟老师说他是家庭原因。老师说,让他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对着天空读。我不知老师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是玩笑吧。
家庭离异,周是什么感受呢,我也不知道,但是每当想到他时就觉得压抑。可是他平时在学校都是笑容满面的。
我问他,那他妈妈现在去哪了。他说,她找了男朋友,他说那个男朋友还挺好看的。他每个月去妈妈家一次。他跟我说他父母的离婚协议,什么抚养金什么探访之类的,我不太懂那些。
之后有一次他从妈妈家回校,他说,妈妈买新房了。是作为她和男朋友的婚房使用。他说妈妈的男朋友不讨厌他,给他介绍新房的时候,还说有一个房间是留给他的。这让他感到浑身发热,这个承诺,比实际更重要些。
看样子他是不想和父亲住在一起了。可是他也害怕,母亲和男友结婚后如果生了孩子,会不会排斥他,会不会偏心。他说他觉得妈妈不是这样的人,但还是害怕。他不知道以后要去哪里,按照他说的离婚协议,母亲要出工资的三分之一,交到父亲作为抚养费,可是母亲的收入不高,这三分之一只有一千块钱。可是如果他去和母亲住,这一千的抚养费按道理是不用给的,但是离婚协议没有要求父亲给母亲孩子的抚养费,他认为父亲一定不会给。当时上的是私立学校,按照他母亲的收入,他认为不能支撑得起学费。
我和他说,母亲男友不是不排斥你吗,他们买房的时候还给你留了一个房间,这是极大的尊重。我觉得他们心里还是把你当作他们的孩子的,学费的话,母亲男友也有收入吧,实在不行转学也可以啊(当时那个学校也没什么学生愿意去)。
他没有说话。显然,他对自己的处境有自己的思考和担忧。
再后来,到了初二期末。我因为忍受不了那所学校的管理,转学了。我把这条消息告诉其他同学,有的人讨厌我,盼着我走,有的人因为对原来学校的不满也想离开。周也想走,或许是因为我,或许他本来就想换个环境。我去的是公办学校,初中是义务教育,公办学校不用学费。如果他也去了的话,就完全不用考虑学费问题了。
我没能帮到他。孩子们的力量极小,根本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当时才想到,为什么在我刚知道可以转学的时候,没有把消息告诉他。
后来,初三,周的学业也繁忙,高中也没考到同一所学校,我和他再无联系。直到几天前看到他的朋友圈。在朋友圈里,他回到了父亲的家,照片中是布满尘埃的书桌,翻开的笔记本,写着寥寥几个字,还有未完成的小说,他的兴趣转移了,莫非是想通过小说来表达自己的郁闷。他的房间,似乎曾经有人居住过。这些等他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他还一直在纠结自己的处境,我这样断定。
周现在怎么样了呢,听说后面和妈妈住在一起了。说不定那么久了,也应该和他联系一下了。
周,和我一样,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有谁懂得少年?都是在少年长成青年中年人,才回望自己的少年,太多的遗憾,都无法弥补了。我常常想,婚姻是什么?婚姻的第一要素就是负责,否则婚姻就非常脆弱了。
周,一开始不会是忧郁的,抑郁一般说来很难盯上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忧郁也不算是什么恶疾,要不了人命,但抑郁会像一个魔鬼,如影随形,按照左右着一个少年的心。或许,抑郁会使周及早成熟起来,这是少年时期应有的含义?
少年维特之烦恼,只有烦恼,应该没有周的抑郁重。但愿周早就走出了抑郁,变成一个阳光般的少年。
很长时间,我都在想,周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却不希望他的故事和那些同学的故事用什么差异。我不知,忧郁的情绪,是否就是抑郁症的病因,但我怕他积郁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