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是泰戈尔的《飞鸟集》中我最喜欢的诗句之一。它用“夏花”与“秋叶”的意象,构建了一种关于生命与死亡的极致美学。道尽了生命一体两面——从极盛到落幕,从绚烂到静美。短短的诗行,穿越百年仍触动人心,引发人们对“人,该如何对待生死”的思索。
一
生,就要活得“绚烂”。
在短暂的夏季,夏花汲取阳光雨露,尽情地绽放出色彩艳丽、姿态张扬的花朵,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布:这个世界,我来过,我是怒放的生命。它们的生命短促而炽烈,倾情而忘我。“生如夏花”是一种生命的理想状态,体现了生命内在极致的丰盈与热爱。
在当今社会,我们常被各种琐事缠身,被焦虑与彷徨困扰,逐渐忘记了生命本该有的样子。我们沉溺于各种诱惑里不能自拔。一而再地推迟梦想,称“以后再说”;我们压抑生活的热情,说“时机未到”。尼采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夏花不问明天,它只在当下盛开。生命就该珍惜当下,如夏花一样“灿烂”。全情投入生活,去追求,去热爱,释放潜能,活出真我,让生命不留遗憾。
在宇宙的长河里,有多少“生如夏花”的短暂生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西汉霍去病,生命长度只有二十二岁。他封“冠军侯”,指挥“河西之战”,打通丝绸之路,封狼居胥,彻底解除匈奴对汉朝的威胁,为汉朝立下了赫赫战功。初唐诗人王勃,生命长度只有27岁。6岁能文,16岁科考及第,26岁写下千古名篇《滕王阁序》,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绝唱。名列“初唐四杰”之首。革命先驱瞿秋白,生命长度只有36岁。临刑前高唱《国际歌》,从容就义。生命在信仰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时代楷模雷锋,生命长度只有22岁。在短暂生命中,他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留下了“雷锋精神”,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
西方世界也不乏“生如夏花”的文学巨匠与科学奇才。
英国诗人约翰·济慈,生命长度只有25岁。生命虽短,诗意永恒。法国数学家伽罗瓦,生命长度只有21岁。写下了关于“群论”的划时代手稿。他的理论彻底改变了代数学的面貌。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生命长度只有32岁。他留下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成为了世界文学史上的不朽经典。
……
这些伟大人物,他们的生命之花,虽凋零于盛夏,却永远盛开在人们心中。也启迪我们,生命最珍贵的不是其长度,而是其厚度与浓度。
二
死,就要死得“静美”。
与“生之绚烂”相对的是“死之静美”。秋叶走过了一路繁华,告别枝头,在风中起舞,缓缓地投入大地的怀抱。没有任何挣扎与痛苦。这种“静美”,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回归与圆满。秋叶归根,化作春泥,滋养来年的新生。这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从古至今,人们对死亡往往有与生俱来的恐惧,如果有可能都想长生不老。人类对“长命百岁”的追求从未停止,进行了各种尝试。古人多将长寿寄托于神秘力量。秦始皇求仙问药;汉武帝痴迷于方士的炼丹术;慈禧太后极奢保养追求容颜不老……最普遍人的表现是求神拜佛,想借助神灵保佑,寿比南山,福如东海。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但是就像时令四季更替,海水潮起潮落,太阳东升西落……又有谁能抵挡住自然规律?帝王将相如此,普通百姓更是如此。
当今社会,随着科技发达,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更是想方设法地想延长寿命。于是各类养生馆,各类健康讲座,各类营养素…….应运而生。运动养生、中医养生,科技养生……虽然方法各异,但追求生命延续的渴望始终如一。但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死亡的自然规律。
既然死亡不可避免,那么人们最该考虑的应该是如何面对死亡。
我们的文化常避谈死亡,视之为忌讳。于是死亡针对各个层次的人有了许多代名词:驾崩、仙世、去世、走了……这些称谓印证了对死亡的恐惧。秋叶静美,在于它不抗拒自然规律,以一种优雅的姿态退场。“死如秋叶”为死亡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死亡可以不是狰狞的,而是庄严的;不是失去一切,而是圆满的回归。面对死亡,庄子在妻子死后“鼓盆而歌”。在他看来,生死不过是气之聚散,如四季运行般自然。面对死亡,文天祥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豪迈诗句;面对死亡,江姐、董存瑞、刘胡兰等无数革命先烈英勇就义,视死如归……这启示我们,要坦然面对死亡,视死亡为生命的一部分,并要保持尊严与气节。
当然,认识到死之必然,不是让我们消极厌世,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恰恰是让我们从“永生”的幻梦中醒来,更加珍惜“生”的每一刻。正因为能欣赏“秋叶之静美”,我们才能毫无顾忌地去追求“夏花之绚烂”;才能超越对死亡的恐惧,活出真正的自信与从容。
三
绚烂与静美,是生命的绽放与圆满,是生命的和谐统一。
“夏花”与“秋叶”并非割裂的个体,而是同一生命进程的两种样貌。没有夏花的全力绽放,秋叶的飘零便只是凄凉的枯萎;没有对静美终结的预见,当下的灿烂也可能沦为浮躁的喧嚣。二者互为因果、相互成全。
最绚烂的生,蕴含着对死的坦然;最静美的死,也折射出曾有过的丰盈。生命在生死相依,兴衰交替中得到永恒。一个人的生命若能同时达到这两种极致之美,他便达到了某种圆融的境界——既能全身心投入生活,如夏花般去热爱、去追求、去创造;也能在谢幕之时,保持尊严与平和。
在当下这个崇尚青春永驻、恐惧衰老的时代,很有再读“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的必要。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对抗时间,而在于在时间的每个阶段,活出那个阶段应有的质地。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可为我们的生活态度提供指引。我们不能只在乎外在,而更要专注事业上。在有为之年,全力燃烧,创造价值;在退休之时,也化作春泥,滋养大地。甚至在面对生活中一段婚姻的背叛、一段友情的结束,一段事业的低谷……我们都可以拥有这种“绚烂投入,坦然放下”的心态。“绚烂”地活过,“静美”地转身,让生命无憾,人生无悔,这才是人生大智慧。
当我们将“生如夏花,死如秋叶”的生死观铭刻于心,生命便会在这一场有始有终的庄严行旅中,划出一道属于自己的明亮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