辘轳井边的童年:摇过岁月,盛满亲情

月亮的梦 杂谈 6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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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的辘轳井,静卧在万沟深处,是一口历经百年风雨的老井,也是一口清冽甘甜的水井,默默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百余户万姓人家。

万沟,并非沟壑万千,只因万姓族人傍沟而居、世代相守,便有了这个温润的地名。老辈人常说:“百家磨,千家碾,万家井!”如今细细想来,外婆家这口辘轳井,担得起“万家井”的称谓,它盛着的不只是甘冽泉水,更是一个村庄的烟火与根脉。辘轳井,是刻在我童年里的歌谣,曲调朴素,余韵悠长,从未在记忆里停歇。井边最难忘的,是学着大人放跑辘轳。空桶下井时,老练的成年人只需轻轻松开辘轳把手,掌心轻贴木轮做闸,任由桶身自重带着井绳飞速下滑。估摸着水桶快至井底,便稳稳收力,让水桶轻缓落入水中,免去一圈圈空摇辘轳的繁琐。看大人动作利落又畅快,我满心好奇,总忍不住模仿。可年少手拙心躁,常常把控不住速度,飞速回转的辘轳把冷不丁抽打在胳膊或手指上,一阵钻心的疼,惊得自己脸色发白,也让外婆后怕不已。那些惊险瞬间,如今想来,全是年少莽撞的天真印记。更调皮的,是不慎把水桶掉落在井里。连接井绳与水桶的,是一个精巧的铁捏钩,靠弹性卡紧,使用起来十分方便。那日我一心贪玩,帮着打水却心不在焉,没将捏钩卡牢固,水桶行至半途,“扑通”一声坠入井中。眼见闯了祸,我心虚又慌张,不敢面对外婆,索性一溜烟跑开,把小小的麻烦留在井台,也把年少的顽劣留在了那段时光里。最温暖的井事,莫过于和外婆一起抬井水。外婆裹着三寸金莲,步履轻缓却稳当,一手摇着辘轳,一手费力地将盛满清泉的铁皮桶拉出井口。

那个年代,寻常农家极少有铁皮水桶,只因大舅是铁匠,小舅精通白铁手艺,我家才沾了光,大大小小的水桶全是舅舅亲手打造,引得邻里乡亲羡慕不已。待外婆解下铁钩,我早已踮着脚,把抬水棍一头伸进桶梁下。外婆总悄悄将水桶往她那边挪,尽可能减轻我肩上的重量。我一次次央求把水桶放至中间,她却始终不肯,柔声说,我还是个岁娃娃,怕重压坏了身子,耽误长高。那份藏在抬水棍里的疼爱,比井水还要清甜绵长。

而今,外婆家的老房子早已不在,老井与辘轳也褪去了往日的光彩,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井边的老槐树没了踪影,辘轳只剩一截锈迹斑斑的铁杠头,宽大的井台上荒蒿丛生,再也听不见辘轳转动时吱吱呀呀的声响,那口曾滋养全村的万家井,终究安静了下来。每每想起童年井台上的喧闹追逐,想起外婆摇辘轳的身影、抬水时的迁就,心中便涌起一阵淡淡的惆怅。那口辘轳井,摇过岁月,盛过亲情,如今虽被时光尘封,却永远留在我心底,成为一段温柔又难忘的故乡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