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书成癖:修补旧书时的执念与温情

寒云温馨 杂谈 7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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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竟对书籍生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爱惜。每当我翻开一本书,若是发现书页边缘有毛边,或是书角卷曲,心里便立刻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疙瘩,仿佛心头被什么东西硌住,极不舒服。这种不适感会一直持续,直到我把书页抚平,或是把毛边修剪整齐。因此,新买来的书,我从不会直接上架。我总会小心翼翼地拿出透明胶带,将书角和书脊仔细地包裹好,仿佛给它们穿上了一层透明的铠甲,以免在翻阅或摆放时受到磨损。

有时,我闲逛旧书摊,淘回一些泛黄的旧书。那些书,带着岁月的尘埃和前主人的印记,往往显得有些狼狈。回到家后,我的“修复”工作便开始了。我首先会用一块湿润的软巾,轻轻擦拭书页上的灰尘。然后,我会仔细检查书页是否卷曲或折叠。遇到卷页,我会将书平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肚小心翼翼地将翘起的书页一点点按压平整,再找来几本厚重的书压在上面,耐心地等待它恢复原状。有时买的旧书多,修修补补下来,要费好几个小时,可我却从来不觉得厌烦。

爱人每每看到我那专注修补旧书的样子,便来气,忍不住抱怨道:“你说,你这人可真噶!家里的水龙头坏了,你不闻不问;可一补起这些破书,你却来了精神头,一坐就是半天,像个雕塑似的。你也不嫌烦得慌?有那功夫,你还不如好好把书读一读呢!”

面对她的抱怨,我自然要反驳:“各好一道嘛!书读得好坏先不说,最起码的,也别把书弄得狼牙锯齿的,看着它也不舒服呀!”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反驳她,不如说是在重申我内心深处的坚持。

忽然间,我想起母亲在我小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记得刚上小学时,母亲便手把手地教我包书皮。她会找来一大张坚韧的牛皮纸,按照书本的大小,将纸张折成对折或四折,然后用铅笔刀沿着折痕仔细裁开。再把书放到裁好的牛皮纸上,把书脊上下两端的牛皮纸折成梯形,用剪刀将梯形纸剪开缺口,然后把多余的梯形纸剪掉,再把有缺口的牛皮纸沿着封面和封底依次折过来,压实平整。这样包出来的书皮,与课本浑然一体,既美观又耐用,一点也不怕磨损。

母亲一边教我,一边语重心长地告诫我:“老二,书读得好坏不论,但最起码的是要爱惜书本。”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严肃和期望,“别小看这小小的课本,你姥爷当年只念了一年级便辍学了,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读上书。解放那年,我都十四岁了,按理来说,过几年就该嫁人了,可你姥爷觉得机会难得,便咬着牙让我上学。上学是上学,可家里的活不能耽误。你说,要是我不要强,不努力,书能读下来吗?书读不好,我也当不上教师呀!你爸也一样,要不是解放,他还得给地主家放牛。你们现在也不用干活,就一件事,把书读好,还不容易吗?”

母亲的这些话,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我的心里。我虽然天性随性,对许多事情都不那么在意,虽然很喜欢读书,但属于那种不求甚解的类型,缺乏那种坐冷板凳的定力。不过,有一点,对于书籍,我是格外在乎的。我从骨子里认同母亲的观点:爱惜书,是读好书的前提。

后来,我读了一些名人传记,了解了一些他们爱护书籍的故事,更加深了我对书籍的敬畏之情。比如鲁迅先生,他看书前会仔细检查手和桌子的清洁,确保手上没有墨迹,桌子干净无尘,他绝不会在脏桌子上放书,也绝不会用脏手去翻书;他翻书时非常小心,总是把书平放在桌上,轻轻地翻开书页,从不折书页,也绝不让书角卷起来;此外,他还非常注重书籍的修补和整理,一有空闲,便会整理书包,修补破损的书页,用一块柔软的布轻轻擦去书上的灰尘和污渍;他甚至还特意准备了一只箱子,把书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并放上几粒樟脑丸防止虫蛀,每次拿书时都小心护着书的封面。

而高尔基对书的感情更是独深,可以说是爱书如命。他曾说过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书籍一面启示着我的智慧和心灵,一面帮助我在一片烂泥塘里站起来,如果不是书籍的话,我就沉没在这片泥塘里,我就要被愚蠢和下流淹死。”有一次,他的房间不幸失火,火势凶猛,他首先抱起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他珍藏的书籍,其它任何东西他都不考虑。为了抢救书籍,他险些被大火吞噬。

对比这些名人,我爱护书籍的做法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然而,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爱惜,让我在读书时更加专注,更加心无旁骛。

如今,虽然我过了知天命之年,可总觉得读万卷书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于是,遇到心仪的书,我依然会忍不住冲动,以至于家里的书越来越多,书架上、床头边、甚至茶几上,都堆满了书。不过,每当我看着这些书,心里便充满了踏实和满足,总觉得有书可读,有山水可怡情,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