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读书的选择智慧
严锋教授的“不必读”书单,2021年一经报道便引发热议,时隔五年再度网络刷屏。这一现象耐人寻味:无论众人对书目争议几何,“读书必有所择”的理念,已然成为时代共识。
人生有涯,书海无涯。纵倾尽一生,人能品读的书籍不过沧海一粟。盲目涉猎、不加甄别,终将在知识洪流中迷失。古人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一“取”一“舍”,藏的正是阅读的选择智慧。选择并非拒斥知识,而是对有限生命的敬畏与珍视。
现代社会分工十分细密,个体志趣迥异,阅读本就无需求全。程序员不必深究明史,诗人无需钻艰量子力学,这是务实,而非浅薄。人人皆应依职业所需、心性所好,在书海中锚定专属航向。读书本是悦己修身之事,强读不合之书,味同嚼蜡、徒增负累;深耕专业经典,精读细研,方能筑牢知识根基。
当下阅读环境更需警醒:网络时代出版门槛降低,信息爆炸式增长,注水成功学、低质畅销书、拼凑伪知识充斥市场,泥沙俱下,鱼龙混杂。这些内容耗费光阴、扰乱认知,唯有具备筛选能力,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才能让阅读时间产生真正价值。
选择绝非画地为牢。严锋教授的书单可商榷,“不必读”也非永久排斥。人生阶段不同,阅读需求各异:少年觉枯燥的经典,中年再读或有彻悟。核心是保持清醒的主体意识,明晰自身所需、所适、所能,不被书单裹挟,不随波逐流。
真正的智者,既知该读什么,更懂不读什么。学会为书单做减法,是阅读成熟的标志。书山有路,选择为径,舍弃无效读物,方能腾出心神,与真正的经典相遇,让阅读滋养灵魂、丰盈人生。
谨以此献给世界读书日。
2026年4月23日(读书日)
二,穷富与德行
刚才刷到石述思的一个小视频,他主张“富人先修德,穷人先给生路”,说“一个吃不起面包的人是不会讲道德的”,意思是穷人还在为生存挣扎,别跟他们讲道德;富人有条件了,才该讲德行。
同情穷人、呼吁社会给予基本保障,这很对。要求富人多尽社会责任,也对。但把“讲道德”和“穷”对立起来,恕我不能苟同。
难道穷人就天然与道德无缘吗?
孝顺、谦卑、善良、同情心、尊重人、见义勇为——这些最基本的德行,什么时候成了富人的专利?恰恰相反,生活中我们见到的更多感人善举,往往来自并不富裕的人:环卫工捡到钱包连夜归还,农民工跳进冰河救人,摆摊大娘收留流浪狗……他们穷,但德行一点不低。
反过来,富人未必全都讲德,其中为富不仁、骄奢淫逸之辈不在少数。可见,德与贫富,并没有本质上的必然联系。
“穷人先给生路”这句话,表面上是在为穷人说话,“先、给”的骨子里却藏着一种傲慢:仿佛穷人就只剩下一张嘴,不配谈精神追求。这不仅是偏见,更是对穷人的贬低。
我理解石述思的本意是希望社会先解决贫困问题,不要让道德成为压垮穷人的又一根稻草。但正确的逻辑不是“穷人别讲德”,而是“全社会——无论穷富——都该讲德,同时帮助那些生活困难的人”。
道德不是奢侈品,不是等吃饱了才配拥有的东西。它是做人的底线,与口袋里有多少钱无关。
穷,不是道德降级的理由;富,也不是道德高地的门票。
2026.4.25
三,莫让“防人之心”遮蔽病灶
长沙一名重点高中生贩卖同学,牟利二十余万元,舆论哗然。有人从中提炼出“防人之心不可无”“同学不可信任”的信条,看似警醒,实则本末倒置——将一桩社会悲剧简化为防身术,忽视了深层警示,也掩盖了教育失位与社会畸变。这引发关于“防人”与“信任”的争论。
悲剧的核心不是人心险恶,而是教育“树人”职能的溃败。应试洪流中,分数与升学率成为唯一标尺,品德与价值观被边缘化。我们教孩子解方程、背诗词,却很少带他们追问“何为底线”。当教育只重“教书”而轻“育人”,青少年便如失舵之舟,即便身在重点高中,也会在利益面前迷失。这名学生既是加害者,也是畸形教育生态的受害者,他的堕落,是重智轻德的惨痛注脚。
比教育失能更致命的,是拜金主义对社会的深度腐蚀。“金钱至上”如病毒般渗透,“成功”被等同于赚钱发财。这种风气浸染青少年,让他们误以为可以为钱财践踏底线、出卖同窗。五千元一人的佣金便泯灭三年情谊,这不是个体的偶然堕落,而是拜金主义蚕食一代人精神世界的典型切片。
事件危害远不止一单次恶行:它消解信任,让善意被猜忌取代;扭曲导向,让人追逐短期利益;瓦解底线,让“利益算计”凌驾一切。长此以往,社会将失去良知底色,再优渥的物质也撑不起健康的精神家园。
必须否定“防人”论,因其遮蔽了真正的病灶。我们需要的不是互相提防的生存哲学,而是直面问题的行动。教育须回归立德树人,让每个孩子拥有明辨是非的标尺;社会须抵制拜金侵蚀,重塑健康的价值导向。
但说到底,当少年把同学标价五千块卖掉,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是绝非他学会了“防人”,而是他从未被教会“爱人”。争论“防”与“信”之余,更该追问:我们的教育在培养什么样的人?我们的社会在奖励什么样的成功?答案,藏在每一次“赚钱”与“做人”的权衡里。
2026.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