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失踪案
孩子不是在游乐场,不是在陌生城市,而是在自家楼道的楼梯间,从四楼到一楼之间,莫名消失了。
唐宇正在楼下等儿子唐诺下楼,准备送他去上学。可时间一直在走,却不见唐诺下来。唐宇打电话给妻子后,她回复说,唐诺都下去有几分钟了。唐宇没见到儿子,下了车上楼回家寻找唐诺,可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唐诺。
唐宇站在楼梯口,一遍遍喊着儿子的名字,回声在逼仄的楼道撞来撞去,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这一案的电影的镜头是妻子对儿子唐诺的暴躁,由于唐诺患有易躁多动症,经常磕碰到,导致脸上都受伤,妻子对孩子的唠叨,让孩子更加易躁。直到认识了楼下的初二女孩莹莹,一来二往,唐诺跟莹莹玩得很好,所以唐诺的失踪跟莹莹有直接关系,因为他们俩秘密约好了去一个山庄玩。后来唐宇报警,查到唐诺和莹莹认识,可当警察寻找到莹莹家时,却找不到唐诺,而莹莹也害怕了,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她跟唐诺说在自己家碰面再去山庄的,可唐诺没有在家等她,不见了?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唐宇在找儿子的过程中,开始怀疑莹莹的父亲徐志杰。因为在徐志杰的口袋里找到了唐诺的学生牌,可在莹莹家却没有找到唐诺,家里只有几处唐诺的指纹,还发现了第三个人的痕迹,也就是说徐志杰跟唐诺没有直接关系?
唐宇的“消失”不止是儿子的失踪,更是他作为体面中产的身份瓦解。他将儿子的失踪发了朋友圈,还上了电视,被邻居传“虐待孩子”“谩骂孩子”,孩子才失踪的,他焦急地寻找每一个破绽,一条线索。
当孩子失踪了,唐宇和妻子开始吵架,相互推诿责任,孩子患有易躁多动症,为了孩子应该要和睦相处,才能减轻孩子的病症。
◎藏匿尸体案
严午的故事是三个案件里最“脏”的一条,电影开头他正在打麻将,他输了,欠了六万块钱的赌债。
他回到家后,却被父亲说不务正业,老是打牌赌钱,妻子孩子都输光了。父亲很生气,再加上自己身体不好,喝了酒之后突发脑梗去世了,可严午的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算计,他知道父亲每个月四五千块的退休金,如果把尸体藏起来,就能继续领取父亲的退休金。于是他把父亲层层包裹放进鱼缸里,倒入福尔马林,藏在一房间里,还盖上塑料布,要是窗户不关,都能听到塑料布拍打玻璃的声音。
据说饰演严午这个角色的演员,三分之二的对手戏都是对着“尸体”完成的。这不仅是表演上的挑战,更是一种存在主义的隐喻:当一个人选择藏匿死亡,他自己也在跟着死去。严午每次走进房间,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每次与人交谈,眼神都不敢注视对方,比如去买瓷砖的时候,全程几乎不敢看老板的眼睛,眼睛乱瞟。这些细微的身体语言,拼凑出一个逐渐被恐惧吞噬的人。
最有意思的是,严午不是天生的恶人。他是一个被“小错”推着走向深渊的普通人,一开始只是赌钱,欠钱,然后买福尔马林,藏匿尸体,这种“滑坡效应”才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因为我们与“恶”的距离,可能只是一念之差。藏尸案的恐怖不在于尸体本身,而在于一个普通人如何在一连串错误中,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我注意到房间不经常开灯,我想严午害怕面对现在的自己,在阴暗的房间里行走,像是一个被囚禁的人。而那座藏着尸体的鱼缸,在镜头里偶尔闪现那浑浊的黄色液体,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被泡得发白肿胀,像是被压抑的真相,迟早要浮出水面。
◎女子侵犯案
如果说前两条线是关于“消失的人”,那林雨彤的故事是关于“被看不见的人”。
一天晚上,她被撞到了腿,被同事阿骏送到楼下。当她进门后发现医生哥哥来了,给她带了牛奶。可阿骏在楼下抽烟,并没有立即离开,哥哥看出阿骏喜欢林雨彤。哥哥其实不放心妹妹在外面住,想让她回家住的,可雨彤不想回家住。
这天深夜,她家里出现了一个人,在自家床上被侵犯,醒来后发现身上的睡衣被扣上了纽扣。她将这件事跟哥哥说,哥哥劝她“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不能报警,如果想查就只能私下调查。
于是她同意不报警,那就从同事阿骏开始查,因为阿骏喜欢林雨彤,说不定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离开林雨彤家?而是爬上水管来到林雨彤的卧室将她侵犯?但是他性格内向,不爱表达。哥哥知道他爱慕林雨彤,就让林雨彤拿到他的抽烟后的烟头,准备检测DNA,可结果并不是阿骏?那凶手到底是谁呢?
后来阿骏知道林雨彤的事情后,他跟林雨彤一起调查这个事情,林雨彤从最开始的不想报警,到自主调查,这种转变是动人的弧光之一。她的遭遇被归结为“私事”,当她被凶手迷晕,警察到来后,她流着泪跟警察说自己被侵犯的事情,她的指控也被众人所知,可如果一直选择沉默,只会比施暴者手中的乙醚更令人窒息。
这是最有趣的案件,林雨彤是三条线索里唯一完成“反向追凶”的人,她没有消失,逐渐开始假设凶手作案过程,查监控,她用行动回答了一个问题,遇到危险,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主动保护自己,还有记得报警,被侵犯不是自己的问题,选择沉默才是!
◎三重案之间的联系
这三条线看似独立:失踪的孩子、藏尸的赌徒、被侵犯的女人。可在叙事的深处彼此缠绕,像一张从楼宇内部织出的暗网。
电影用了一个精妙的空间设定:所有故事发生都在相同的地方。唐宇找儿子来到302莹莹家,严午藏尸是301,而301也是林雨彤的房子,自从发生侵犯后,她就去和朋友合租了,才将301出租给严午父子。
三个案件是这样的,唐诺没下楼找唐宇去上学,而是拿了莹莹的备用钥匙,开门来到莹莹家,他躲进莹莹房间的柜子里,可这柜子背后是有一个通道,爬过去就能到达隔壁的301房。也就是为什么唐诺在莹莹家却找不到他?因为他正在301房,被严午打晕捆在椅子上。而301房子本来就是林雨彤的,也就是说,在房门窗户关紧的情况下,房间里有人,那么凶手是通过通道从302爬过来,凶手就只能是莹莹的父亲,徐志杰。他怎么知道这两个房间之间有通道呢?因为这两间房子都是他装修的,他看上了年轻漂亮的林雨彤,所以在装修的时候留下了这个通道!
更精妙的是主题是在“消失”上,这里是指唐诺的莫名失踪、侵犯雨彤后凶手的消失以及严午将父亲的死亡藏匿起来。三种“消失”是相互交错的,这是影片最精彩的设定。
在影片里,我喜欢对“门”的处理。每一扇门都是一个小型边境,门内是私密空间,门外是公共领域;门内是安全,门外是危险;门内是真相,门外是表演。而电影不断在问,当门内的秘密泄漏出来,当门外的人窥探进去,这道边界还剩下什么?
◎人物与情节
《消失的人》的悬疑外壳下,包裹的是一个关于“信任”的伦理故事。
唐诺失踪,唐宇本身是个温和的人,他逐渐不安,他化为一个偏执的“监控者”。他怀疑莹莹把唐诺藏起来、装修工人徐志杰,怀疑每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的人。这种崩溃不是突然的,而是随着每一次迷茫,慢慢累积的。比如唐诺失踪的那天晚上,他和妻子吵架了,都在相互推诿责任。
林雨彤是片中最有韧性的女性角色,她经历了从“受害者”到“调查者”的转变,这种转变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及时报警,不过在她自行调查的过程中,还有同事阿骏,医生哥哥的帮助。后来顺利调查到自己的房子,凶手是谁也就知道了。林雨彤没有及时报警,但徐志杰被抓,她也才明白,只有积极面对,才能将犯人绳之以法。
严午是最复杂、印象最深的角色。他不是一个脸谱化的恶人,而是一个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的悲剧人物。据说饰演严午的演员为了这个角色,在造型上刻意“破坏”自己的形象,加入伤疤、改变仪态、设计走路不协调的姿势。比如父亲脑梗去世后,他总是光着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又弓着背,毫无神气。其中严午本心不坏,但他是一个被“赌博”困住的人,而藏匿父亲的尸体,只是为了拿到退休金来解决目前的“困局”,可他不明白的是,真正的问题在于他贪赌的心。
还有林雨彤的哥哥,对妹妹很是“保护”,但他的保护的方式却是让妹妹“别报警”,名声重要。无疑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即使在最亲近的关系里,总会以“为你好”的形态出现。阿玉,作为唐诺的妈妈,可她每次总是很暴躁地和唐诺说话,可他是个多动症孩子,语言上需要谨慎才是。我想,之所以唐诺会失踪,跟家庭环境脱不了干系。
◎手法与主旨
《消失的人》最令人称道的,是它把惊悚“生活化”的能力。
电影以“消失”为题,那么就离不开环境渲染,电影开始时,天气是阴暗的。还有一个突出的环境就是严午将尸体浸泡在鱼缸里是,由于窗户没关,风吹拍打这盖在玻璃上的塑料布,无疑营造了一个恐怖的场景,再加上屋里没开灯,增强了环境渲染。
除了自然环境,还有社会环境,比如严午没穿鞋跑出去时,沿着楼道,楼梯,走廊。以及猫眼、灯、门等元素,据说拍摄地是在重庆,很真实的社会环境。
说到主旨,《消失的人》的中心意象当然是“消失”。但消失的不只是人,更多是人性、家庭与关怀的缺失。如果阿玉能用另一个方式方法来对待唐诺,也许唐诺就不会易躁多动了,这是父母对孩子缺失的教育。
林雨彤作为独居女性,当她遭受到侵犯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报警,而是听取哥哥的意见不报警,只会让凶手逍遥法外。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哥哥对她的过度关怀。
严午则是人性,面对债务,他没有选择收手,而是一赌再赌,输光后还借钱,还拿父亲的钱和退休金。赌博的贪婪已经侵占了他的身心,而贪婪是人生最大的陷阱,一旦陷入,只能是万丈深渊。如果他能听取父亲的话,好好上班工作,生活是没问题的。
电影落幕,走出电影厅,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道,灯一直亮着。
(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