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锨下的平安:一个老实汉子的悲剧

彩虹雨晴 杂谈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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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放假,回家照顾老父亲。

五月三号早上,接到堂哥的电话,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我二姑家的二表哥,昨天傍晚,被同村的人用铁锨拍死了。

我赶紧通知照顾我爸的护工魏哥,说家有急事需要处理,让他提前回来。然后我整理一下情绪,准备动身去二表哥家探望。

二姑父过世已多年,二姑也在前年驾鹤西去,下面子女四人,两男两女,大表哥和二表哥都在村中务农。大表哥已年近七旬,二表哥和我同岁,他生月略大,属狗,今年五十七岁。

我和老婆、堂姐堂妹开车同去,我坐在副驾驶,一路心潮澎湃,十分悲伤、极度愤懑、万般压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涌来,让我几乎不能自已。

二表哥是个老实、木讷的人,不善言辞,见人总是先憨厚地一笑,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路上堂姐说,二表哥为人实诚,给叔叔这边帮了很多忙,他来的勤,每次过来都不闲着,修屋顶、干农活。有事的时候更不用说,只消一个电话,二表哥立刻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他不但为人和善,还有真功夫在身。鲁西南盛行习武,二表哥年轻时,也曾拜师学艺。他勤学苦练,加之天赋异禀,身材高大,骨骼粗壮,当时在周边十里八村,也是小有名气。

数年前,我二姑八十寿辰,我和二表哥的某个师兄弟同席,他身材壮硕,谈到二表哥,也是伸出大拇指赞叹,说二表哥是他们这些师兄弟中,练得最好的。

二表哥从不欺负别人,也没人敢欺负他。

有次卖蒜苔,收蒜苔的贩子耍横,其他农民都敢怒不敢言,二表哥出面理论,贩子不知好歹,仗着人多,二话不说就动手,被二表哥一拳打倒,贩子吓得爬进机动三轮车下面,被二表哥拖着腿拽出来,呵斥一番。其他随从,均被二表哥的气势震住,战战兢兢,莫不敢前。

这样一个好汉式的人物,居然落得这样的结果,我心里很难接受。

赶到二表哥家,大表哥和大姐夫都在那里,他们详细诉说了一遍原委。

嫌犯是二表哥一墙之隔的邻居,年龄59岁,长期在北京居住,替他儿子照顾孩子。

嫌犯这次假期回家,是给他逝去的老婆过百天,五一那天,二表哥还去嫌犯家中帮忙操持。

案件发生在5月2日下午五时左右,当时二表哥下地干活,栽种棉花营养钵。我表嫂正在厨房蒸馒头,打算蒸好馒头就过去。

二表哥种棉花的地块在村口西边的主路旁,仅几分地,距离嫌犯家只有二三十米。二表哥的大部分田地在村子东面。

当时路边人很少,大表哥说好像有两个人,目击了大体的过程。但事后,那两个人似乎有什么顾虑,说的影影绰绰的。

一个妇女描述,她看到嫌犯曾去地边,和二表哥有一段时间的言语交流。然后嫌犯扭头回家,很快就从家中出来,手拿一把铁锨,杀气腾腾,二表哥正蹲着栽棉花,未加提防,嫌犯走至二表哥身后,二话不说,抡起铁锨,用侧面照着二表哥的后脑砍去,二表哥应声倒地,嫌犯毫不留手,又使劲砍了两下,看二表哥不再挣扎了,才转身回家,把带血的铁锨,随手扔在大门过道边。不一会儿,嫌犯的儿子从家里急匆匆地出来,手里拿着医用胶布和紫药水,看到二表哥的惨状,转身又回家了。

二表嫂听闻噩耗,赶紧过来,抱着血泊中的二表哥,痛哭呼叫,不知所措。

大表哥闻讯赶来,赶紧张罗着打120叫救护车,送二表哥去医院急救。

在救护车上,二表哥最初呕吐不止,不久就停止呕吐,人也不动了,医护人员进行心脏复苏,紧急救治。

到了医院,立刻送往急救室。

医院的走廊上,留下了长长的血迹。

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医院宣布死亡。

此时大表哥他们才想到报案,嫌犯在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

听完大表哥的叙述,我又问了一些细节,了解到二表哥和嫌犯这边,以往似乎并无仇冤。

嫌犯那边已经第一时间请了律师,宣称嫌犯有精神病史。

5月3日,刑警带着嫌犯回到村口,指认作案现场。嫌犯对案发的情形描述的十分清晰,什么时候出门拿的铁锨,怎样行凶,二表哥被打后倒在哪个位置,描述的分毫不差。

不像有精神病的样子,起码嫌犯作案的时候,是相对清醒的。

2号那天,是嫌犯老婆百天,他前后忙活,迎来送往,中午还陪人喝酒,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精神病的说法,我感觉十分蹊跷。

大表哥和姐夫这边,一生务农,面对这样的局面,不知该如何处理。

想请律师,但高昂的费用,让他们望而却步。

颇有见识的堂嫂建议他们,可以先申请司法救助。

大表哥又提及,事后公安人员让他们看了村口录像中的作案经过,我说案发前嫌犯和二表哥的对话环节,是关键所在,有无录像?大表哥说村口摄像头,时好时坏,之前的录像,可能是没有了。

行凶之前的录像,能证明杀人的起因,究竟是言语冲突,一时冲动;还是没有任何预兆,突发精神失常。

我叮嘱大表哥,申请看完整的录像。如果某段录像有缺失,就不是摄像头的问题,而是重大疑点,要坚决申诉。

至于嫌犯精神失常,最终的结果,还需要司法部门的鉴定。

无论如何,不能免于刑责,对方也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表哥下面有三个孩子,一男两女,儿子最小,正准备订婚。

在医院抢救的时候,嫌犯的哥哥和儿子前来,二表哥的儿子看到,十分冲动,想上前和他们理论,被大姐夫死死劝住。

大姐夫说当时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一扭头,发现二表哥的儿子不见了,吓的大姐夫腿都软了。后来发现孩子在墙角抱头无声哭泣,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大表哥说人死的太窝囊,如果和往常一样,二表哥夫妻两人一起下地,就不会被人暗算了。如果两人打起来,虽然对方人高马大,但不可能一对一伤了二表哥。退一万步,即便技不如人,被对方打死打残,也无话可说。

这样不明不白的去了,实在是很窝心。

我深有同感。

二表哥虽然是个农民,不善言谈,但光明磊落,敢作敢当。在我的心目中,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

记得十几年前,我叔在村里受了委屈,二表哥前来,要上门和人家理论。有村民说那家很厉害,无人敢惹,二表哥哈哈一笑,说那又如何?我一人前去就够了,不需要你们帮忙。

当时他撸起袖子,肌肉发达的小臂青筋暴起,提着一对砂锅大的拳头,威风凛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二表哥空有一身气力,却遭人暗算,令人唏嘘。他与人为善,在村里享有很高的声誉,经常给村里人帮忙,打抱不平。与嫌犯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嫌犯妻子去世时,二表哥一家人都过去帮忙好几天。他这次遭遇不测,村里人无不为之愤怒和惋惜。

二表哥生不改名,死不改姓,他叫杨平安,金乡县羊山镇高庙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