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朋友成功“种草”,走进电影院,一睹影片《给阿嬷的情书》的风采。此片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件,但润物细无声的细节却让人忍不住落泪。
南洋,曾经是无数华侨心中的“世外桃源”,那是需要坐一个月船才能抵达的“安全的远方”。如今,坐飞机只需要三个小时。没有文化的华侨,让人代写家书时崩出这么一句情话:“暹罗的天很热,想你,心中便美好。”空间的距离可以被科技缩短,但人心的隔阂、时代的创伤与情感的归途,却需要耗费整整一生去奔赴寻找。
这部电影,是以三重“以爱之名”,写给那个特殊时代的情书。
◎以家国之名,渡文化乡愁
漂洋过海的中国人,在异国他乡住最破旧最便宜的房子,干最苦最累的活,说当地绕口的方言。骨子里流淌的血液却时刻提醒着他们,不忘祖国,要让孩子记得自己的根,得学会汉字、说中文!
明明知道当地警察各种围剿、暗访,房东冒着危险守门,和警察斗智斗勇。南枝刚开始对于文化学习是畏惧、抵触的,甚至不惜以退租金的方式来驱赶。所有的对抗、沉默定格在那一刻,阿木和老师拎起行李那一瞬,无数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了头,孩子眼里闪动着光芒,那是对母语的渴望,那是民族的希望之光!南枝最终被汉字的魅力吸引、折服,和孩子们一起躲在破旧的仓库里学习。从最简单的人、口、手开始,到后来的诗歌。她接受文化的熏陶,最终成了文化的传播者——一名光荣的中文老师。
那个狄功老师,是被孩子们戏为“癫公”的人。在当地各种禁令学中文的形势下,地下打游击,躲在废弃的仓库里冒着危险教中文。甚至拿出阿木委托他写的家书,教孩子们品味字里行间隐藏的相思。为了应付突击检查,还准备了各种绣具“伪造现场”,以此混淆视听。这哪里是学一门语言,是中国人在异乡用母语打捞即将沉没的“精神故乡”。如果没有热爱,没有骨子里的中文文化基因,人物也做不到这些,更不能为此折腾自己的生活。所谓的禁令能封住嘴,却挡不住血脉里民族文化的回声。这个人物不仅是老师,更是精神的“摆渡人”,他站在那里,江山人可靠近的岸。用方言为孩子们守护了一条回家的路,可能机会是渺茫的,也可能半点用处也没有,但他执着地这样去做,这份认定,在他的心中,是一片广袤,在别人看来,可能就是一条死胡同,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帮那群无法回家的华侨代为书写的家书,凝结着中华文化的智慧。他替华侨代为读信的瞬间,传递着相隔万里的亲人的呼唤。而阿木一笔一划地学,歪歪扭扭地写,一小张纸片上笨拙地写满了淑柔两个字,是他能留给淑柔最后的念想与温柔。
当隐藏在顶楼的读书声响起的时候,那不仅仅是读书声,那是写给文化的情书,是对家乡深情的告白。
◎以丈夫之名,写沉默情书
南枝用二十年的时间,为大洋彼岸另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人、为那一个艰难的家庭,编织着一个善意的谎言。怎么就没有疏忽,或者厌倦的时候?始终如一做一件事是可能的,始终如一保持不变的谎言,是多么难!
南枝与阿木之间只是房东与租客关系。直到那场蓄谋的火灾,阿木因急于抓到凶手伤人入狱,两个同在异乡的中国人开始惺惺相惜。南枝受阿木的委托,以丈夫之名给淑柔寄家书、寄钱。阿木出狱后出海做生意,南枝更是把这一份委托当成了习惯。当她接到阿木因救人而意外死亡的噩耗,小心翼翼地写侨批,一遍又一遍打草稿。好不容易拟好了讣告只待寄出,心底的善意又她让把信拿了回来。那一刻的善意,重若千钧。南枝明白,对淑柔而言,丈夫活着的信念比金钱重要。尽管南枝自己过得也很艰难,但她硬是用一个人的坚持,支撑起了两个女人的余生。
在没有任何血液关系里,只能靠彼此的同情,来塑造其亲情。有谁还会怀疑二人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或许,给人精神支撑的人,她自己也需要这份给出的力量吧。我不能不从人际关系上这样思考,但二人的交往,却早就超出了所谓的人际关系,甚至比姊妹之情还深。
南枝以丈夫之名,寄信、寄钱、寄自行车、寄特产。她记着阿木曾经许下的承诺。而大洋的另一侧,南枝听着村里人读信,那溢出纸张的“肉麻”情话,也让她乐得合不拢嘴,成为被艳羡的对象。那一封封侨批,是生活延续的希望、是满满的精神寄托。直到后来,真相再也隐瞒不下去,南枝才写下长长的信件讲述阿木到南洋后的所有经历,并将阿木在南洋的唯一一张合照夹在里面。但因为台风,那封信并没有能够与淑柔相见,只留下那张让人遐想联翩的照片。淑柔误以为阿木在南洋早另组家庭,在心里与阿木划清了界限,含恨搬家。这期间,南枝仍然尝试着与淑柔保持联系,却以失败告终。若不是淑柔的孙子因为欠债想找这个未曾谋面的大款爷爷敲诈一笔,这个秘密、这个误会可能永远也没机会解开。
但任何不适当的行为,还是无损于人性光辉的!书信无法使人见面叙情,但却比面对面更有力量,在中国古代,书信是唯一的两地联系方式,这种方式,很古老,这个故事,已经将书信的价值引向更抒情更有精彩故事的时代。
那摞厚厚的侨批,是南枝以爱之名写给淑柔的情书,也是写给那段被辜负的时光的情书。二十年的笔墨,汇成了一条看不见的归途。
因为善意,假冒丈夫,也要守护。因为善意,一次委托,付诸终身。
◎以岁月之名,踏终极归途
影片呈现给我们的,实际上是三个层次的归途。
第一个层次,是淑柔抱着阿木的牌位,终于踏上了那个梦绕魂牵的回乡之路。
第二个层次,是南枝和淑柔,一个年迈失忆,一个白发苍苍,却跨越万水千山,只为用一个简单的拥抱,给这场善意的谎言划上圆满的句号。
无论是什么层次,我觉得,只要以感情为引线,都可以引爆关系的。乡愁和善意,可能是外出谋生的人最容易被感动的东西,没有什么秘密。只要愿意付出善意,一切病痛都能缓解,一切关系都可以理顺。
南枝与淑柔的相见,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万分、没有抱头痛哭。淑柔颤巍巍的脚坚定地朝前迈着,目光却不停地在搜寻,寻找那个默默支撑了她半生的传奇女子。镜头里,南枝坐在轮椅上,满头银发,手里捧着一朵木棉花。淑柔想起阿木寄给她的侨批里,就夹着这样一朵木棉干花。南枝望着淑柔,重复着一句话:“我老了,不记得喽!”淑柔握着她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就像看着阔别已久的亲人。临别之际,南枝喃喃地唤出一句“淑柔嫂子”,淑柔瞬间泪目。淑柔把一棵橄榄轻轻塞进南枝的嘴里,南枝眉头微皱。淑柔对她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嚼。轻声说:“先苦后甘。”这句话,是对南枝说的,也是她对自己说的。
返程途中,淑柔对孙子说:“只要心怀善意,就一定会遇到贵人!”其实,在生活中,在外出谋生的路上,人是可以遇到贵人的,这是一个非常有温度的说法,也是真实的,因为彼此有美好的人性,任何人都能成为他人的贵人,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那份美好。
在历史洪流之下,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微小,在生死、温饱的漩涡里挣扎。即使生活再不堪,华侨们却始终用善意相互守候、抱团,善意化作智慧、化作守候、化作“谎言”、化作无声的承诺,世代延续。
这部电影,本身就是写给时代的一封善意的情书。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善意始终在流淌,哪怕是悄悄地,不声不响,但从未因时间而断流。这,便是最深沉的归途,用一生的奔赴,去兑现那句“先苦后甘”的古老谎言。而所有归途,终将抵达。
世上的事情,所有的关系里,说起来的复杂,其实是愿不愿意发出爱,一旦将爱放进去,事情就有了美好的高潮,关系就变得润滑起来。
爱的名义——这是生活的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