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矿工人家都是住在依山而建的一栋栋平房内,每户人家门前都有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几十平方米的小院。小院里有的种菜,有的养鸡,或者种上几棵果树,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没有什么章法。
每到春天,一株株粉红色的杏花,在小镇各个角落里盛开,为这小镇带来了春天的信息。大人们开始忙着侍弄家里的小菜园,或翻地或播种,这是一家夏天里主要的蔬菜来源。孩子们早已脱下冬装,欢快地在小镇里来回奔跑嬉戏打闹。他们不会关注大人种什么蔬菜,因为每家每户都大同小异,除了常见的茄子、辣椒、黄瓜等蔬菜之外,再无它物。他们唯一关注的是谁家种了什么果树,张家有一棵杏树、李家有几棵樱桃。进入六月份樱桃熟了,孩子们像一群小麻雀一样就把它盯上了,在上学或放学的路上,认可绕远也要跑到有樱桃树的人家,得机会钻进栅栏里偷偷的摘几颗放进嘴里,让人发现了撒腿就跑,大人们也就是吆喝几声吓跑了完事。最难搞的是杏子和海棠,这种树长得高需要爬上树才能摘到果子,往往是到树底下就被人发现了,最惨的是让人家给堵在了树上下不来了。因此,孩子发明了一种新的摘杏方法,那就是用捕蜻蜓的网兜来偷杏子,很是实用,长长的竹竿一兜就是几个,不用上树发现了就跑。但是有一家看的特别紧,那就是张罗锅家。张罗锅的背驼的很厉害,腰几乎弯到了几十度,小镇的人都认识他,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张罗锅。他是小镇工人俱乐部唯一一个看大门的,俱乐部一年也放不了几部电影,没事他就待在家里鼓捣中草药,谁有个疑难杂症经常上他那里讨点中药进行调理。他们家有一棵很大的杏树,几乎占据了半个小院,这棵杏树结的杏子特别多,几乎都要把树枝压弯了。杏子刚一泛黄,就被我们盯上了。在栅栏外无论是弓腰潜行,还是趴在地上慢慢移动,不等到出手总能被他发现。几次失手之后,就不在惦记这里的杏子了,恨得小伙伴们牙根直痒痒,背地里管他叫死罗锅。
尽管在这里下不了手,但是一树金黄的杏子,始终是在脑海里盘旋。一日放学忍不住又约了三个小伙伴到他们家门口转悠,这次没有带作案的工具,只是想看一下杏子还剩多少了。走到他们家的栅栏外,恰巧看到他的爱人正在用竹竿往下打杏,我们四个人齐刷刷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一地熟透了杏子,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这时他的爱人也看见了我们说:“馋猫们进来吧,帮阿姨把杏子收起来。”话音刚一落地,我们就冲了进去。因为我们知道他们家的底细,家中只有两个比我们稍大一点的女孩,没有大男孩进去了也不会挨揍。她的两个女儿这时也从屋里出来了,各自拿了一个小筐准备捡杏。小伙伴们这时显得特别会来事,把小筐抢了过来说:“这活我们给你包了,你们去歇着吧。”边往筐里捡杏边往嘴里塞。阿姨说“先别着急吃,一会我给你们洗洗再吃。”她的小女儿接着说“真不要脸,到人家捡杏吃,我知道你们是二年级的。”听着她的贬损和威胁,我们谁也不吭声,这时甜杏的滋味战胜了一切。只要不把我们撵出去,说什么都不在乎。等到把杏子捡完了我们吃的也差不多了。这时张罗锅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笑眯眯的对着我们说“吃够了吧,你们几个小子在我家晃悠有些日子了,今天你们可以吃个够但是不能把杏子带走,把杏核留下就行我要做药材。”这个张罗锅平时一脸严肃,今天换成了这副面孔,着实令我们意外和惊喜。
从张罗锅家里出来,每个人的小肚吃的鼓鼓的,酸水直往嗓子眼里涌,这可能是我们吃的最多的一次甜杏了。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在想吃杏子了。
2026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