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室内灯光柔和,房间里一张两米宽的席梦思上方,天花板正中位置,一盏暖色盘灯,无声地散发着柔光,厚实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从阳台的晾衣架上取下抹布,绕过客厅来到卫生间门口,回头问靠在床上一本正经看股评的妻子说,今天你洗澡了吗?妻子盯着屏幕,目不斜视的回答我说,没洗。我暗自高兴,嘴角上扬,走进卫生间。
自从我家搬到被传言是豪宅的新房子后,妻子格外爱惜,这间由她亲自参与设计装修的房子,倾注了她很多的汗水,从“二改”砸的第一块砖开始,到最后家具电器的配色,每一个环节都层层筛选,一一把关。在我们入住后,更是将房子打理得一层不染,粗到地板一天一洗,细到灯座灯槽的积灰不定时清洁。在“软件”上更是定出了一条倒反天罡的“制度”,那就是洗澡完毕后必须当场将浴亭的玻璃擦干,规则是谁最后一个洗澡,谁负责擦干。
家里有内外两个卫生间,往常孩子在外卫洗浴,我和妻子用内卫。指望孩子洗完顺手擦淋浴房根本不现实,起初我们分工明确,一人看管一间卫浴,日子倒也安稳。后来妻子嫌来回打理两处太麻烦,索性提议全家统一在内卫洗浴,只留一处需要清洁。可新难题接踵而来:原先各扫门前雪,如今只剩一间淋浴房,到底由谁收尾?两三分钟的活儿,拆分一人擦一半太过生分;隔天轮换,倘若一方外出应酬深夜归家,空留积水等到半夜,也少了居家暖意。这件小事恰似和尚挑水,人多反倒互相推诿,不能落到实处。
几番商量磨合,最终敲定新规:无论老小,最后洗浴之人负责擦净淋浴房。规矩落地后,每逢孩子在家,午后三点便争先恐后抢着洗澡;孩子不在身边,妻子便抢先洗漱。她深耕股市多年,历经6124点入市、长达八年深度套牢,早已摸透盘面、熟稔K线走势,每日午后三点股市收盘,闲来无事便早早冲澡。我下班常在傍晚六点半到家,一进门总能听见卫生间排风响动,我常会悄悄查看淋浴房:地面干爽,便是她尚未沐浴;水渍遍地,便是她抢先洗完,等着我收尾擦拭。
后经多次协调,最后决定,谁最后洗澡谁负责擦干浴亭。孩子也不例外,这下好了,问题终于找到解决的方案了,两个孩子在家时下午三点过后就抢着先洗澡,不在家时,妻子抢着洗澡,我下班回来都是晚上六点半之后,一到家就听到卫生间传来排风开启的声音,有时候我为了证实排风不是是误开,就特意去卫生间看浴亭,观察浴亭是否有水,如果是干燥的,那说明妻子没洗澡,如果是湿的,说明她已经洗过澡,等待我洗完后擦干。我妻子是资深股民,她从A股6124点的时候进场,后经连续8年深套的洗礼,在股市了也算是摸准了一些规律,连K线都会看。她每天下午三点股市收盘后,就完全“有空”了,于是她就“趁机”名正言顺的先把澡洗了。
这对我就不公平了。起先几天,我都老老实实地擦干浴亭,接连几天下来后,我就感觉规则有漏洞,有瑕疵。但是“制度”即出,没实施几天就更改,显得不严肃,咱不能朝令夕改,是不是?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都是我负责擦干浴亭了。不行,我得想办法变更这个制度。以什么理由提起呢?我陷入了沉思。
有了,我想到了用怠工方式,想以此引发妻子的不满,直到她生气说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擦吧。我怠工的方式之一是,假装忘记擦了,待妻子发现时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都到第二天了。妻子起先相信我真是的忘记擦干,于是每次在我拿衣服走进卫生间时,她就拿着那块专用抹布跟进来,叮嘱我别忘记擦干浴亭!我记性不好,但也不至于那么差,几分钟后就忘记了嘱托,显然说不过去。何况浴亭门那个把手上就挂着擦玻璃的工具呢。没辙之下我想到的第二个怠工方式就是只擦玻璃不擦地面,因为地面是大理石,积点水没关系。这样几天之后就被妻子发现了,她问我怎么不擦干地面?我说地面是大理石,又不会发霉,你只说擦玻璃。她说不行的,卫生间空间密闭,积潮湿,很容易出现霉点。我说有几个家庭洗澡后会把浴亭擦干的?还说她简直就是完美主义。她还拿宾馆里的浴亭来说服我,问我,你经常出差住酒店,哪次发现你开的房间,其浴亭是湿漉漉的?我说家里怎么跟宾馆相比,那可是有专人负责清洁的。妻子说,对啊,整个屋子我每天打扫得像宾馆一样,只是一个浴亭让你在洗澡之后擦干一下,还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伎俩,说三道四,真是没良心。
接着她还说起了为何要这样做的原因。她说原来旧房子两个卫生间洗澡后都没有擦干,刚装修的房子没几个月,卫生间的天花板就出现霉斑,浴亭的玻璃门满是水垢,洗都洗不掉,每次进卫生间都感觉潮气扑面,对身体伤害很大。现在新房子要讲究一些,始终保持干净整洁的居住环境,有益于身心健康,我可不想让刚装修的房子很快变旧。
环顾家中平整的床铺、收纳有序的物件、洁净无油的厨台、高温消毒的碗筷,处处都是妻子日复一日的用心,我瞬间读懂这条家规背后的用心,自此心甘情愿做收尾的那个人。
这天傍晚归家,我照旧直奔卫生间问询。听闻妻子还未洗浴,我诧异追问:周日清闲,怎么没提前洗澡?妻子抬眼浅笑:你中午说身体不舒服,今天便留到我最后洗。
刹那间心头暖意翻涌,一身疲累悄然消散,我笑着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