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集市与家的光景:儿时杂忆

崔明东 杂谈 5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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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以孩子的口吻记录童年

爸爸、妈妈很喜欢赶集。

那时候,爸爸连着催了妈妈好几次,跟催着发嫁似的。妈妈往往跟挑选嫁衣似的,在衣柜前犹豫不决。

集市上好多人。我们很开心的挤在里边,爸爸妈妈跟谈恋爱似的聊着这家的菜、那家的瓜。有时候,他们会在一个摊位前钉住不动,判断是不是野鱼,是不是老公鸡。

回家的时候,要是错过了想买的东西,他们会一脸失落,跟错过了朱丽叶的罗密欧似的。

有一次,妈妈买到了心心念的烤冷面,开心得捧了一路,跟捧着情书似的。到了家,她迫不及待的揭开包装,跟揭开红盖头似的。我慌慌凑了过去,跟她一块抢了吃。

就在离家十几分钟的地方,藏着摩天岭公园。

就在公园顶上,藏着一个水塘。

水塘里藏着很多鱼。

我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一片一片的,跟撒花一样撒到水里面。鱼儿就围过来了。

一开始只有四五条小鱼,突然间冒了出来,悄悄的游向馒头。后来涌出了越来越多的鱼,挤在一起抢着馒头。

有时候能看到红色的小鲤鱼,跟个红色的喜糖一样时隐时现。有时候能看到宝宝一样大的鱼,拖着浪花冲过来,它也许就是这里的鱼王。

吃完了馒头,鱼儿们慢慢消失了。整个的水塘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冬天,早上。

我刚睁开眼。爸爸就忍住笑,闭了眼朝我凑了过来。

我别过脸,装作不理他。

他就跟被子一样把我盖住了。我故意用手推他。

他装着熟睡的样子,双手护紧我,他的脸贴紧我的脸,一脸的陶醉,就跟融身在花丛里的蜜蜂一样,又像是被丢进了酒池的醉鱼一般。

“爸爸,走开!”话里满透着蜜甜。

他不答话,只装出熟睡的样子。

“妈妈,过来!”话里也溢出了酒香。

妈妈也不答话,只装出没听到的样子。好像我和爸爸都还没醒,都还在梦里头似的。

一大早,一家子人都睁了眼,一家子人都不愿醒……

圣诞节,我刚到客厅,就嚷起来了:

“妈妈!妈妈!”我激动得跟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似的。

“怎么了?”

“圣诞老人送了礼物!”

“真的吗?”

“真的!快过来!”我催着妈妈,好像那礼物是流星似的,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妈妈抢着跑了过来,只瞥了一眼,就叫起来了“我的天啊!”

她那极具感染力的话,跟海一样大的染缸似的,把我周身染成了七色彩虹,我觉得这一天特别的多彩可喜。

我颤着小手,跟拆开情书似的,急急拆开了礼物。

恰好是一本《西游记》!

还是立体的《西游记》!

还是和今天一样多彩的满是绘画的《西游记》!

我忍不住笑,跟打开蟠桃园大门的孙悟空似的,急不可耐的打开了书本。

“妈妈,好高的山!”

“妈妈,好长的龙!”

“妈妈,好宽的河!”

就跟亲身到了取经路似的,我自顾自的跟妈妈讲述着西天的故事,妈妈根本插不进嘴,只是带着彩虹般弯弯的笑……

比得到了真经的三藏还要骄傲,我抱着书本,整个早上不舍得放手。我拉着爸爸妈妈,比升仙成佛、喜得正果的唐僧还要高兴。我又打开书本,发现它又是情书,里面密密的,只是写满了大大的两个字:爱你!爱你!爱你……

周末去赶集,一家三口子。

集上很多人。车子一辆紧挨着一辆,停满了一整条路。

一头白发的老人,摆了好多油菜,每个都带着虫眼,引起爸爸的兴趣。

他扯了妈妈和我,生怕我们错过了。

妈妈和我也盯着瞧了几分钟。老人夸口强调了好几遍:没打过药!没打过药……

妈妈欢喜吃红薯,跟挑首饰似的,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选来选去。后来,停在了一个大爷的摊位上:那红薯又细又小的,刚好适合蒸着吃。

“大爷,(这红薯)什么品种?”

“蜜糖罐!”

“真的吗?”

“真的!吃一口,甜一宿!”

妈妈笑嘻嘻的挑了起来。

这时候,爸爸跟要人撑腰壮胆似的,把我拉到一个奇怪的摊位上。

“看!东北林蛙。”

那林蛙被放在一个铁盆里,盆里有很多冰水。

林蛙就被困在里面,无精打采的四处张望,偶尔有几个徒劳的朝上爬着。

“小伙子,嘎嘎香!40一斤,买点?”老板招呼起了爸爸。

“不要、不要。”爸爸跟起了鸡皮疙瘩似的,慌慌拉了我逃开了。他想象不出怎么能拿起青蛙,更别提吃青蛙了。

走出老远,爸爸还心有余悸,睁了眼跟妈妈分享着:还有卖青蛙的!太瘆人了!

他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好像身上爬了几个青蛙似的。

妈妈把挑好的红薯,跟荡秋千似的在爸爸眼前晃了晃,声音也开心得跟荡到了天上似的“看,还不到五块钱!”

后来,全家人被几条大鱼吸住了。

有花鲢、白鲢,还有鲤鱼。都跟四五个月的胖娃娃似的,懒懒的躺在大盆里。

“这得多少年呀。”

“几顿才吃得完。”

爸爸是很喜欢下厨的。

他带着欢喜的眼神,好像已经看到了整桌的全鱼宴:剁椒鱼头、酸菜鱼、红烧鱼……

妈妈晃了晃爸爸,好像爸爸正在做梦似的。爸爸看了看妈妈坚定的眼神,识趣而又不舍的离开了,路上还不时回了回头,吃了蜜似的夸赞着鱼“这么大,肯定好吃!”

妈妈带了警告的语气重复道“行了,行了!那么大怎么吃!”

确信自己全鱼宴的雄心破灭了,爸爸稍微透出点遗憾,沉了头,只顾拖着重重的身子,挪着步子朝前走……

很多年后,我忆起双亲,发现他们不光在书桌上,不光在烛光下,不光在花园里、不光在大海边,还在小摊前、在人群里、在集市上……

很多时候,我都是自己在家里边跟自己玩。

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很多时候,我会叫了爸爸

“爸爸,我们来玩吧。”

爸爸很喜欢看书,一拿到书本就陷进去了,跟迷失在女儿国的猪八戒似的,头也不抬一下“玩什么?”

“玩磁力片”就跟念了紧箍咒似的,爸爸听了就觉得头疼。

“宝宝,你能自己玩吗?”他往往这样应付一下,舍不得离开女儿国。

“不行,哼!”我跟孙猴子一样蹦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爸爸,眼里射出的寒光比三昧真火还要厉害。

爸爸很不情愿的把书本收起来,慢慢挪到我身边,就跟身上驮着五行山似的。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磁力片拿过来吧”

我跟捧着蟠桃园的仙桃似的,一点点送到爸爸身边。

爸爸就跟喝了一整个蟠桃会的仙酒似的,似睡非睡的问“搭什么?”

“大巴车!”我兴奋的就跟刚饮了美酒,劈头就遇到了嫦娥的猪八戒一样。

“还是大巴车呀。”爸爸就跟那个流沙河里的沙和尚,再一次要承受万箭穿心之苦似的。但他还是拿起了磁力片,很熟练的动了起来。不一会,他就跟用了七十二般变化的大圣似的,变出了一个大巴车。那大巴车正是我想要的,我就跟亲自坐在车里一样开心。

我迫不及待的用手推着大巴车,从卧室推向客厅,从客厅推向阳台,又从阳台推向书房,最后就跟走完了十万八千里的取经路似的,推到了爸爸身边,然后对他甜甜的笑着。

爸爸也甜甜的对我笑,幸福得跟满载了经书的唐长老一样。

一个好大的水池,就在游乐园里边。

水很清,清得能拿来泡茶。水里有好多红色的金鱼,跟红宝石似的,一群群从你眼前闪过。

妈妈给我穿了红色的衣裳。爸爸给我套上靴子,递给我小网兜、小水桶,我就跟个小渔民似的踏进了水池。

数不清的小鱼,跟红透了的草莓似的,一窝蜂朝我飘过来,好像故意挑逗着我:来抓我呀……

我兴奋得跟来到了女儿国的猪八戒似的。我猫着腰,攥紧网兜,高高举了起来,看定了小鱼,箭一样猛得把网兜投入水里,一抬手发现一条也没捞到。

爸爸把我喊过去,教我说,网鱼要悄悄的,跟燕子划水似的波澜不惊。

我半信半疑的把网兜轻轻放在水里边,自己就跟雕像似的在水里站着不动。那很多的小鱼,真的就朝我游了过来,我屏住呼吸,生怕她们听到我的心事。等到她们都靠拢的时候,我猛得把网兜拿了起来。

抓到了!

抓到了!

真的抓到了!

我开心得跳了起来,激起一层层水花,就跟获得了许多红宝石的强盗似的,激动的盯着她们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她们比星星还要耀眼。

那时候,一身红衣服的我,也跟红宝石一样,在爸爸妈妈心里边闪着光。又像是喜气洋洋的大红鲤鱼,尽情的游着、游着,激起无数生活的涟漪,只是这河流没有尽头,就像幸福的生活没有终点……

前些天,受了些风寒,感冒了,后来咳嗽。

一家人都自然的完成了角色转换:仗着四年多的儿科行医经验,妈妈化身马主任,爸爸变成崔大夫。

在治疗感冒方面,马主任和崔大夫的意见空前一致:就用抗感颗粒。

有一天,我在学校里咳嗽了一整个下午。老师赶紧告诉了马主任。

马主任有了觉景,跟得到了紧急军情的将军似的,建议去医院进一步治疗。

此举立刻引起了崔大夫的嘲弄,他自信得跟参加初中物理考试的牛顿似的,以专家的身份说马主任小题大做,并引用了以往的病例作为论证,断言在家里就能完成所需的治疗。

马主任并没有因此而屈服。两人最终达成共识:3日后,如果病情未得到改善,就去医院。

有天晚上,马主任兴致勃勃的烤起了橘子,并像扁鹊重生似的给实习期未满的崔大夫做科普:烤橘子有利于止咳。

本着怀疑一切的精神,崔大夫跟福尔摩斯一样,偷偷在网上调查:马主任是对的。

对于马主任的科普,崔大夫报之以淡淡一笑,就跟高斯面对一个数学得了满分的小学生似的。

后来有一天,刚回家的崔大夫发现我既不咳嗽,也不流鼻涕了,于是精神百倍,不等下班的妈妈开门就慌慌报喜:俊俊病好了!

马主任就跟到了花园似的,笑得比那晚的月亮还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