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姓王的悲剧:卢绾与刘邦的兄弟情何以破裂

吴需荣 杂谈 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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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起兵时,带领了一帮丰沛兄弟。真正的农民起义都是这样,都有一帮老乡扶持,朱元璋也是如此。这些弟兄们,可能不是最顶尖的统帅,但绝对忠心耿耿,作战英勇。这些人如果能够活到带头大哥成功取得天下,那都是开国元老。刘邦手下这种人很多,广为人知的有萧何、曹参、樊哙等等,樊哙还是他的连襟。但是,他们都不是跟刘邦最亲的,最亲的是卢绾。

卢绾为什么跟他最亲,说到底真是开裆裤的交情。卢绾小时候就经常到刘邦家蹭饭,刘太公把他当儿子一样看待,他是刘邦真正的异姓兄弟。后来刘邦起义,他跟着刘邦出生入死,是一名著名的战将。当年刘邦要封大将军时,他、樊哙、夏侯婴都认为自己够格。刘邦建立大汉王朝,分封了众多异姓王,但他的老弟兄,这些同乡勋贵却无一人封王。这也能够理解,他们只是战将,功劳不及韩信,地位不如彭越、英布、张耳等人,刘邦不可能将他们全封为王。他们也认可了,安心做朝中的大臣。

刘邦建国后第一次封王,有很多异姓王,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楚汉战争后论功行赏的必然。实际上,在此之后,刘邦就再也没封过外姓的人,封的基本都是自己的儿子、兄弟,总之都是姓刘的为王,就是说刘邦已经有了“非刘姓而王,天下共击之”的观念了。原因也很简单,当年刘邦浩浩荡荡带领各国联军攻占了彭城,结果五十万大军还抵不过项羽三万精兵,项羽一攻进城,那些异姓诸侯的士兵带头逃跑,让刘邦吃尽了苦头。然而,燕王臧荼出事之后,刘邦却封了唯一的一个外姓人,就是卢绾继任燕王。由此可见卢绾和刘邦的关系,刘邦是真的把他视为刘姓家人。

燕国地处北方,与匈奴接壤。陈郗叛变时,卢绾派兵跟随刘邦平叛。陈郗向匈奴求援,卢绾也派使者赵胜到匈奴,初衷显然是劝说匈奴不要帮助陈郗。赵胜在匈奴,遇到了原燕王臧荼的儿子,他对赵胜说,狡兔死,走狗烹,现在汉王为什么会信赖燕王,是因为燕地靠近匈奴,一方面王爷和匈奴交好,另一方面士兵受匈奴影响,比较彪悍,汉王用得着。像此次陈郗叛变,没有燕王助阵,汉王很难胜利。但是,如果陈郗很快兵败,汉王用不着燕王了,燕王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所以,燕王如果要自保,最好的做法是帮助陈郗,他在一天,燕王就安稳一天。赵胜回去向卢绾禀报,卢绾居然也就相信了这话。

战争和政治密切相关。在中国,军事家很多,有的只是纯粹的军事家,只考虑战争的胜负,但也有很多政治家,考虑的更为全面,会考虑战争胜败对自己的利弊。像平西王吴三桂,在康熙帝有意撤藩之际,就基本上不再剿除匪患或者反清力量,典型的养寇自重。还有,红军长征之所以取得胜利,西南军阀和红军心照不宣的迎送方针,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对这些军阀来说,死拼红军,即便胜利,除了得到蒋介石的空头赞扬,还有就是蒋介石对自己势力的剪除,所以和红军打仗,胜负不重要,保存实力才重要。卢绾虽然和刘邦关系十分密切,但既然已经独立称王,自然更要为自己考虑。这都可以理解。

但是,卢绾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派使者联系陈郗。这种本来可以心照不宣的事,居然被他自己戳穿了窗户纸。后来,陈郗被刘邦剿灭,刘邦也就知道了卢绾串通陈郗的事。于是,刘邦召卢绾来问罪。卢绾这时候,显出了自己政治上的弱智,不敢去。刘邦再次派夏侯婴去召卢绾,这都是当年的老兄弟。刘邦其实已经在很明显的暗示卢绾,你别怕,只管来,都是老兄弟,有话好说。谁知这个棒槌,居然看不懂,还是没敢去。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当年萧何传唤韩信,最后导致韩信血溅未央宫,让老臣们寒心了。不去算了,关键卢绾认为都是老弟兄,说话也就不用避讳,居然对夏侯婴说:异姓王都被大王诛杀了,我敢去吗?夏侯婴把这话带给刘邦,刘邦自然更生气了。这时候,赵胜在匈奴传话的事又被刘邦知道了,于是刘邦认定卢绾谋反,要诛杀他。

卢绾明白,自己不是大汉王朝的对手,于是也没抵抗,干脆逃跑了。《汉书》记载,他逃到边境,并没有直接投奔匈奴。这时候刘邦已经重病缠身,他在观望,如果刘邦病好了,他就回来请罪。可惜,刘邦病没好,执政者变成了吕后。这个深谙刘邦和吕后为人的老弟兄,再也不敢回来了,干脆跑到了匈奴。

卢绾被封为燕王,本质上就是刘邦任人唯亲的后果。凭他的政治能力,怎么也担不起王爷的重任。首先,他应该绝对服从刘邦,因为他的实力太弱小,远不足与大汉王朝相抗衡,就别想着打自己的小九九。像张耳和张敖那样,虽然后来没了赵王的封号,总体还是善终;其次,就算他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当然不能宣之于口,像贾雨村在葫芦案中的操作一样,将赵胜杀了或者贬走,表明自己没听他的话,然后实际按照他的话进行操作,但只是做而不说,让刘邦没有把柄,自己也不会出事;最后,在刘邦问罪的时候,应该第一时间就去请罪。大错已经铸成,躲怎么能躲得过去?他应该明白,刘邦顾念当年情义,还可能对他从轻发落。这些坑,他都完美的跳了进去。一个德不配位、才不胜任的诸侯王,就这样把自己逼到了异国他乡。

卢绾的叛逃,再一次伤了刘邦的心。从此,刘邦公开立下了非刘姓不得称王的规矩。然而,他始终没明白,这些异姓王的叛变,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不是血缘亲情的问题,而是分封制本身的问题。同姓封王的举措换汤不换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西周实行分封制,很多国家开始时也都是骨肉血亲,但传至数代后除了姓氏相同外,哪还有亲情可言?刘邦分封的同姓诸侯,不过数十年也纷纷造反,酿成了七国之乱等等。后来是武帝推行推恩令,才最终消除了诸侯对中央政权的威胁,国家政令才畅通无阻。秦始皇雄才大略废除的分封制,被刘邦拾起了,这只能说明,历史的发展不会一帆风顺,会有反复,有逆流。当然,中国汉初的政治实践再一次证明,合理的必然会存在,分封制终究要退出历史的舞台,中央一统的郡县制终将成为历史的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