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入夏,隔墙院落里几株本土梧桐悄然绽放,我才第一次近距离邂逅满树鎏金繁花,满目暖黄,清逸动人。
记忆中在我的老家刘口一带,很少见到梧桐树。倒是田间地头及乡村路旁,泡桐随处可见。这些年,城市的街边行道又多是法国梧桐。从前我同多数人一样,将三种“桐”混为一谈,久后方知三者有天壤之别,它们的干、叶、花期、花色各不相同。清明暖风徐徐,泡桐便缀满淡紫钟状花,先花后叶,晕染一城春色;而梧桐花期迟上两个月左右,先叶后花,待到芒种时节才次第盛开,错开暮春繁花,独守仲夏光景。梧桐又称青桐、碧梧、桐麻、国桐,同为落叶巨木,树干笔直挺拔,树皮莹润青绿、平整光洁,一眼便能与粗糙皮纹的泡桐区分开来。
如今城市街巷,法国梧桐稳居行道树主力,我心底却始终偏爱梧桐。因为法桐秋后果实开裂,漫天絮毛纷飞,既污染街巷环境,又易扰人呼吸、有碍康健;而梧桐全无这般弊病,花叶素雅,落果洁净,安然生长。
常言道: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梧桐根植华夏千载,在国人心中素来是祥瑞嘉木、栖凤灵树。《诗经・大雅・卷阿》诗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朝阳之下佳木葱茏,灵鸟栖枝和鸣,自此梧桐“引凤栖身”的美好意象,深深镌刻在华夏文脉之中。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偏爱梧桐,落笔成诗,句句留香。李白落笔“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李商隐写下“桐花万里丹山路”,李煜低吟“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苏轼闲咏“缺月挂疏桐”,朱熹静听“阶前梧叶已秋声”,李清照泣诉“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一树梧桐,包揽了人间四时悲欢、万般心绪。
提及梧桐,不由得想起了“桐叶封弟”的典故。据《吕氏春秋》记载:成王与唐叔虞燕居,援桐叶以为圭,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女。”据了解,西周第二位君主周成王年幼即位,由周公旦辅政。推行德治、分封诸侯,为西周基业奠定基础。一日,成王与弟弟叔虞在梧桐树下嬉戏,他剪下一片桐叶,做成圭(圭是象征诸侯身份的礼器)的形状送给叔虞,说道:“我用这个来封你。”叔虞信以为真,便拿着桐叶将此事告知周公。周公于是整理朝服入宫觐见成王,请求择吉日册封叔虞为诸侯。成王解释道:“我只是和弟弟开玩笑罢了。”周公严肃劝谏:“天子无戏言,出言必信。君王一旦开口,史官应当如实记录,依礼制完成册封,并以乐章歌颂。”周成王听后,便将唐地正式分封给叔虞,叔虞也因此被称作唐叔虞。“桐叶封弟”由此成为彰显诚信的经典典故,是中华文化中诚信为本、一诺千金思想的重要代表。
读了“剪桐封弟”这个美好的故事,让人浮想联翩,思接千载。只是,眼前碍于院墙相隔,遥望簇簇桐花生于高枝,无缘细嗅暗香,未免小小缺憾。可眼见日渐稀少的本土梧桐,以一树金黄装点燥热盛夏,为寻常烟火添一抹雅致亮色,便满心欢喜。只是碍于院墙相隔,簇簇桐花生于高枝,无缘细嗅暗香,未免小小缺憾。可眼见日渐稀少的本土梧桐,以一树金黄装点燥热盛夏,为寻常烟火添一抹雅致亮色,便满心欢喜。
梧桐花开,心期凤凰。有人会笑我是痴心妄想,可守着一树繁花,为心中美好期许做一介痴人,又何尝不是一桩雅事?
2026-0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