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赚一毛钱

　　我顶着寒风向巷口走去，那里有一位卖橘子的农妇。橘子看起来还不错，在路灯的映照下挺鲜艳的。一个白领模样的女人买了一大袋，付钱的时候，我听见农妇说：6斤，共9元。我心算一下，是1。5元1斤。
　　
　　我说：要4斤。农妇麻利地给我装袋，然后上秤。正好4斤，6。4元。农妇说。我一愣，问道：不是1。5元1斤吗？农妇怔住了，片刻，说：市价就是1。6元1斤。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快；刚才你卖给那人怎么就少1毛钱呢？农妇有些惭愧的样子：她砍价了。我更不快了：我不砍价你就要糊弄我吗？
　　
　　我不喜欢奸商，并非我掏不起那点钱。我也不想废话了，扭头就走。农妇急了：小哥，就按1。5元给你！我头也不回。她忽然又喊了声：小哥，这么冷的天，我离家在外卖橘子，想多赚你1毛钱都不成吗？
　　
　　我当场懵了！这句话好熟悉！我回过头，看见农妇失望又沧桑的面孔，拎着一袋橘子，无力地站在那里。此刻，已是万家灯火。她真的是一个人推着板车在城市的街头谋生
　　
　　20年前，10岁的我随外婆赶早集。贫穷的外婆挎了一篮鸡蛋，我兴致勃勃地问：卖完了一定给我买电石枪吗？外婆笑呵呵地答应着。
　　
　　但是，那天不巧，鸡蛋的价钱已经下跌至4分钱一个。按照出发时的估算，40个鸡蛋乘以5分钱。正好可以买一把电石枪。这么一来，枪就买不成了。我埋怨外婆没有多带一些鸡蛋；而且。前天我妈来的时候。想给外婆5元钱零花，她坚决没要，现在想来。也令我生气。外婆安慰我说：不要紧。我还按5分钱卖。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就坐在旁边等着。
　　
　　一个又一个问价的人摇头走了。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终于，来了一个熟人。这是个开小饭店的中年汉子，以前外婆赶集遇到他打过招呼，我认识。他将自带的篮子放在我外婆面前，问：有多少？都给我。外婆一边麻利地转移鸡蛋，一边说：40个，正好两块钱。汉子一愣，说：现在鸡蛋只卖4分钱啦！外婆脸一红，手当时就僵住了。汉子不高兴：我是熟客，怎么糊弄我呢？外婆嘴巴嗫嚅着。想解释又无从开口的样子。我在一旁看着很揪心。也很后悔。汉子皱着眉：不要了。
　　
　　就在他拎篮子要走的时候。我外婆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他家大哥。我一个鸡蛋只多赚你1分钱呀
　　
　　是的，有些事情的表面看起来不那么愉快，但它也许有一个难以向外人表白的背景。当你深入一步，得知其中的无奈与愁苦，心中也就释然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不但回去买了农妇的橘子，还多加了2斤。为的是给20年前的外婆一个小小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