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狂的高三

在肯德基店 李应和妈妈在肯德基店里坐下来,李应不停地说、说、说。高三的李应就是这样,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起来没完。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心倒是平静的,说起来没完没了时,其实很烦躁。 李应抓住妈妈释放个没完,

  在肯德基店
  
  李应和妈妈在肯德基店里坐下来,李应不停地说、说、说。高三的李应就是这样,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起来没完。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心倒是平静的,说起来没完没了时,其实很烦躁。
  
  李应抓住妈妈释放个没完,跟妈妈讲的事情都有点疯狂,提到同学中有一对,特别特别那个。
  
  哪个?妈妈的好奇心滋长了。
  
  叭叭叭李应把上下嘴唇撮起来,发出一连串的声音,就在班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净胡说。妈妈不相信,注视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表示怀疑,全班几十个同学呢,怎么好意思?
  
  要不怎么抓狂呢!妈妈,我真没逗你玩儿,同学都看见了。李应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
  
  小点儿声,公共场合呢。妈妈提醒她。
  
  李应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毫不顾忌地继续说:女生说喜欢男生的皮肤。
  
  怎么了?
  
  小麦色。李应又哈哈笑起来,真的,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还小麦色,太抓狂了,如此糟蹋这个词汇,简直让我伤心欲绝。
  
  老师和家长都不知道这件事吗?妈妈是不可救药了,又在举一反三,典型的早恋。
  
  家长都知道,家长不管。男生的妈妈还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呢,他们的家长素质高。李应说这些话时,觉得爽,心想最好能吓到妈妈,谁让妈妈总像看贼似的几年如一日地偷偷观察揣度她。
  
  李应妈妈明智地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整理食物,却总感到有目光朝她们看,李应的妈妈回过头,发现远远的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相对坐着,一边捧着大纸包咀嚼,一边目不转睛地朝她们望着。
  
  妈妈示意李应,李应转身看过去,马上掉过头,耸着肩膀哧哧低笑起来:抓狂,太抓狂了,就说他们两个呢。
  
  就见那个女孩子回过头去,专心致志地对付手中的食物,而那个男孩子却站了起来。不好,那个男生要过来。妈妈说。
  
  李应揶揄妈妈:你不好意思什么?早恋的又不是你。
  
  男生走到李应她们的桌边,很礼貌又很潇洒地向阿姨问好,李应的妈妈感觉到这个大男孩本想在女朋友的面前努力上演一出成熟魅力男人的正剧,只可惜孩子的骨骼仍然纤细,和他稚气的嗓音匹配,怎么看都是天真的童话剧。寒暄了几句,男孩把手里拿着的一瓶营养快线放在桌子上,身姿近乎轻盈地告退。
  
  妈妈看着那瓶饮料,跟李应商量:你去给他们买几只香辣鸡翅吧。
  
  不,完全不用,那男生是取悦我的,和你没关系。李应说完又回过身去,这次她朝着女孩像招财猫那样摆了摆手。
  
  第二天中午,班级里,同学们都在三五成群地吃饭,男生从他女朋友身边跑到李应的小团体里扎堆,他说:李应,你妈妈真有风度,有气质,一看就是大学教授。
  
  谢了,她本来就是教授。
  
  你妈妈,绝对美女。
  
  谢了,她本来就是美女。
  
  男生甩了一下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体靠在课桌上问:李应,你和你妈妈也说起我了吧?怎么说的,讲出来听听吧。
  
  李应看看男生,男生眼里渴望得到嘉许的目光让李应兴奋起来,她放下饭勺,大声说:我妈妈说,那么黑的男生也有女孩喜欢吗?哈哈哈
  
  活该的迟到
  
  林森凌晨两点入睡,六点准时被妈妈叫醒,吃饭、背书包、带饭盒、坐公车,四个行为对于林森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习惯动作,他闭上眼睛都会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准确无误。
  
  天有不测风云。
  
  林森在车上打了一个盹儿。林森让肉体躲入浅睡境界,意识却并未松懈,这是他常做的事情。意识仍然密切观察着车门的开启和车外的状况,他从未有过闪失,这是他的独门绝技,常常得到同学的艳羡。但是今天晦暗的天色给林森依赖的意识活动一个不良的征兆,他竟然做了一个梦。事后证明这个梦彻底毁了他。
  
  人有旦夕祸福。
  
  这一次,意识活动发生了偏差,虽然仅仅偏离轨道一纳米,林森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后车门正在闭合,他大叫一声跳将起来冲下车,车尾的黑烟散尽,站在地上还在犯蒙的林森又大叫一声:我的饭盒!
  
  林森拔腿狂追公交车,清晨的小城没有行人,也不见多少车辆,公交车一路畅通无阻。林森穷追至百米外,好在容易遇到红灯,眼看着前面的公交车停住了,但林森傻了,他本来坐的是401路,什么时候变成442路了呢?
  
  林森迅速寻找补救办法,很快,他招手打到一辆出租车,赶到401总站守候。这次总算提前赶到,车上的饭盒安然无恙,改乘对开的环线402路继续踏上去学校的路途,林森看了时间,虽然不宽裕,也还来得及。
  
  天有不测风云。
  
  402路刚开出一站地,突然熄火,无论如何也不能重新启动了。林森只好下车,焦躁地等待,五分钟仿佛是五年般漫长,另一辆车才姗姗而来,林森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迟到是一定的了。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班级的规定是:迟到者罚站一上午。哦,当然是无故迟到,但是无故的界定全由不讲情面的班主任老师掌控。今天自己真是太倒霉了,太特殊了,可是极为严苛的李老师能放自己一马吗?
  
  人有旦夕祸福。
  
  林森站在静悄悄的教室门口,不敢贸然进去。他看到李老师坐在前面的位子上监督早自习。林森嗫嚅着说道:老师,请您出来一下好吗?
  
  李老师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林森一眼,没有理睬他。林森躲在门后,听见李老师对同学们说:叫我出去,我咋那么愿意出去呢?自己在外面待着吧。
  
  可是林森不能一直待在走廊里,他得让自己到教室里去。他必须跟老师解释清楚才有可能躲过一劫。林森大着胆子再次请求老师出来一下。李老师怒气冲冲地吼道:你给我进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明为什么迟到!
  
  林森站在门口,极其沮丧,他的回忆和陈述引起同学的阵阵笑声。
  
  ——饭盒落在401路车上了。
  
  李老师表情狐疑地说:该!
  
  ——又追错了车。
  
  李老师恨恨地说:该!
  
  ——返回的时候,402路熄火了。
  
  李老师大声说:活该!
  
  大家的笑声几乎爆了棚,在惊天动地的笑声里,林森突然轻松起来,觉得就是在教室后面站上一上午也不算个事儿,他的哥们儿一定会在午间请他吃饭压惊。
  
  所以,他看看同学们,也哈哈傻笑起来。
  
  创新的学习方法
  
  金雅每天晚上学习至深夜。这并非来自对知识的渴求,各科老师都留卷子,卷子的规格是以套这个词确定的。金雅每天鏖战在题海当中,如同烽烟四起的战斗中,士兵在做战略上的奔突,总是箭在弦上般紧张。
  
  难免有时想偷个懒,或者确实偷个懒眯一觉,或者干脆不起来了,好好睡一觉。
  
  但是高三之后,金雅的妈妈突然宣称要从即日起,陪金雅熬夜了。金雅不同意,她妈妈振振有词,说是开家长会时老师要求的:还要求我们每周向老师汇报一次你们每天晚上睡觉的时间。金雅妈妈学着老师的口吻说:凌晨1点之前就不要睡觉了。妈妈提醒说:这是老师的原话。老师还说,都到什么关头了,睡那么多觉干什么?考完大学随便睡觉!妈妈看看金雅的脸色,接着说:老师还说
  
  求你了,妈妈!别说了,随你的便吧。金雅很无奈,可是转瞬她就无缘无故地笑起来,妈妈,你陪我晚睡,要是陪出一脸皱纹可别怪我啊。
  
  金雅妈妈夸张地双手捂脸:乌鸦嘴,告诉你,我决心已定,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金雅服了妈妈,她说到做到,每天都熬到两眼通红。在整个学习过程中,总有两三次利用送水果、送水的机会查看金雅的状态。金雅直想笑,觉得眼睛通红的妈妈像老鹰在逡巡。
  
  晚上11点左右是最困难的时刻,金雅在这个点上总困于浓重的睡意中。她想伏在桌子上睡一会儿,甚至想躺在床上好好入睡。可是总在这个点上,老鹰现身了,在金雅的头上反复盘旋。
  
  我休息五分钟。金雅没抬头,她对着空气中妈妈故意弄出的动静说。
  
  不到十一点呢,妈妈仿佛小心翼翼似的,困了,还是累了呢?
  
  还不是一样?
  
  可不一样呢。
  
  那告诉你,我累了。
  
  哪科卷子做累了呢?妈妈温柔地问。
  
  物理。你是懂得这个,还是有办法?金雅挑衅,高三生在父母的面前总是最自信的。
  
  不懂,不过可不可以给你提个建议呢?妈妈不断用呢字,来使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以此避免激起金雅的反感情绪,而又能达到劝诫的效果。
  
  好吧,妈妈,把你的手段使出来吧。金雅的血管突然增大了流量,睡意开始告退。她准备和妈妈斗上一斗。
  
  呵呵。妈妈惊喜地看着金雅故意在淘气,金雅做了个很土匪的动作,一脚踩在椅子上,一副爱谁谁的样子,妈妈说:你说你做物理卷子累了,是吧?
  
  对。有何高见?金雅的姿势没变,虚拟捋顺胡须的动作,抚了一下下巴。
  
  这样——金雅的妈妈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了,其实,她知道金雅很累,也知道别人家高三的孩子很累,可是,她内心深处总有些不服和疑惑,认为主要还是孩子们不会安排自己的学习。休息是无处不在的啊!是可以做到的啊!金雅妈妈这样想,比如我在单位坐椅子坐久了,我就站起来在窗前站站,站累了我就在办公室走走,所以疲倦就在不断的行为转换中悄悄地、毫无痛苦甚至没有任何痕迹地消失了。关键在于转换,经验告诉我们,情绪可以转换,甚至一些特定环境的气氛也可以转换,在自我的积极的有意识的转换中,不断生发新的动力,比如,伤心地哭泣呢,可以转变为啜泣,进而趋于平静,最后喜笑颜开。金雅妈妈想到这儿,大大方方地说:
  
  这样,你物理卷子做累了,就改做化学,化学累了改做生物;生物累了改做数学,依此类推。或者理科做累了,做文科;文科累了,做理科。反正不断地变换科目,不就转换了脑筋了嘛,大脑在转换过程中得到休息和锻炼,效率一定更棒!
  
  天!谁告诉你的方法?金雅张大了嘴惊异地问。
  
  我自己的创意。妈妈颇有些得意。
  
  金雅瘫软在椅子里,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