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树下(短篇小说)

81届松林中学高中毕业典礼在这个充满时代气息的歌声中结束了,林华和她的同学们带着美丽的梦想走出了校园,走进了社会。

作者:雷斌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81届松林中学高中毕业典礼在这个充满时代气息的歌声中结束了,林华和她的同学们带着美丽的梦想走出了校园,走进了社会。

刚刚改革开放三年,中国正在孕育着新的市场商机,社会各个行业都在飞速发展,林华庆幸自己赶上了一个好时代。

苦楝树下(短篇小说)

一天,远在镇里上班的三姨来到了林华家和林妈妈在客厅里拉呱,临走时林华送三姨到门口,三姨说:“华儿,你可是咱镇的大美人,人漂亮,命也好!”

三姨走了。妈妈将林华拉进屋说:“你三姨来给你提了门亲事,是李镇长的儿子,在县化肥厂上班,最近安排你们见见面吧?”

“妈,我刚毕业还不到一个月,你就亲事、亲事的我不谈”。

“华儿,人家条件好,爸爸又是镇长,再说你三姨又在人手下工作,只要看成了,你的工作人家包了。”

林华说:“妈,李大强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之间不合适,我不谈,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妈说:“少来这套,这是为你好,为我们这个家好。”

一个星期之后,哥哥林勇从镇里回来了。林勇在镇林业站上班。李镇长就分管林业。那天下午,他把林勇叫到办公室,开始表扬了一番林勇,又说最近有一批转正名额。林勇是个合同工,听说转正,心里非常渴望,他点头说:“镇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李镇长倒了一杯水放到了面前说:“小林啊,你小妹毕业了吧?上次听你三姨说要介绍给我家大强的,这事你要帮助帮助呀,将来说不定成亲戚了……哈哈哈!”

林勇听后心里不是个滋味,他知道大强的为人和长相,他也清楚小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但慑于李镇长的威严,他还是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镇长放心,我明天回家给小妹说道说道。”

林勇回家跟妈妈说:“妈,小妹和大强的亲事你知道了?”林妈说:“你三姨几天前来过,可华儿不太愿意,再说你也了解那个大强,和你妹妹能般配吗?”

“妈,我在李镇长手下工作,才刚结过婚,对象还在小学教书,还是个民办教师。这万一得罪了李镇长,以后不好相处啊!”林妈说:“不行咱娘俩去动员动员?”林勇和妈妈走进了林华的房间。林华正在整理房间,妈妈说:“华儿,你哥从镇上专门为你和大强的亲事而来。”林勇说:“小妹,最近我和你嫂子都要转正,李镇长是个分管领导,得罪不起呀!”

林华尚未来得及答话,林妈就非常坚定的说:“华儿,为了我们一家,你必须去见见面,以后谈不谈那是以后的事,起码给你三姨和你哥个面子,你一定要得去。”妈妈的话像千斤重担,压得林华一句话都没说,眼泪就啪嗒啪嗒地落下了。林勇说:“好妹妹,明天让你嫂子和三姨带你去见一面,谈谈看,不成就算,帮帮哥哥。”林勇的话像求饶似的。

林华心想,见就见,反正是不成,也好当面和大强说个明白。

其实,在林华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人,他们是高中同学,是本镇人,叫田雨,去年考入本县职业中专学习企业管理。每逢周末他都回来,村口的苦楝树下是他们俩约会的地点。

今天是周末,田雨正该回来,林华心里有无限的委屈和难受要向情哥哥诉说。

时间就像推磨那样难熬。终于,天渐渐的黑了,林华梳洗了一下,饭也没吃,就急匆匆地向苦楝树走去。

苦楝树下(短篇小说)

田雨21岁,高林华一届,虽然父母是个普通的农民,但是田雨好学能干,去年镇里委托县职工中专培训一批乡镇企业管理的骨干,田雨报考了这个专业并被录取,学期二年,学历是中专,定向回乡镇企业工作。林华是校花,田雨也是个帅哥,个头一米八,喜欢乒乓球,在学校还是团委书记。论乒乓球,田雨两届全校第一,曾代表学校征战过很多兄弟学校,先后三次获全县第一名,在新洲县体育界,田雨小有名气。

林华也喜欢乒乓球,她经常在课余时间请教田雨,后来成了学校乒乓球队的队员。今晚,林华急匆匆地想见田雨,来到了苦楝树下,心急地四处寻找着心里的那个身影。突然,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轻轻的说:“不许动!”

林华一看是田雨哥,心情突然的好了。“你真坏!”

田雨一把搂住了林华说:“华儿,想我了吗?”一句话说的林华泪如雨下。

“田雨哥,你再不来,我就被妈妈卖了!”田雨吓呆了:“怎么了?快说说。”

林华一边擦泪,一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田雨说:“见面就见面,你当面说清楚,不愿意,不就是了。他李大强是我的同学,看他能怎样?”林华说:“妈妈和哥哥都倾向于李大强,而且哥哥嫂子都属他爸的领导。妈妈怕是不成的话,影响哥嫂的工作。而且我妈也看中了李家的权势。”田雨说:“你采用拖延战术,别忙表态,只说不想谈,等二年再说。”林华点点头,然后把头埋在了田雨的怀里说:“放心吧,就是死,我也不会嫁给这个大强的。”

夜短情长,那晚上他们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第二天中午,三姨来了,带林侠去办公室和李大强见了面。林华一进屋,她就提着暖壶到茶炉房打水去了。

其实,李大强也并非痴迷于林华,只是三姨好事,为了讨好李镇长,加之林华的哥嫂在李镇长手下,三姨想借这门亲事,攀附李镇长的高门。林华和大强都是校友,一见面双方非常的大方,大强率先开口:“林华,最近在家干点儿什么?”

“刚毕业还在找工作,三姨说给我介绍个对象,这见面才知道,是学长你啊,真不好意思!”林华故意装作不知内情。大强说:“你三姨去我家三趟,和我妈妈咕咕哝哝的说个没完,说你是什么大美人,其实我们很了解,你不是和那个田雨谈的么,算了?”

“没有,这不是我妈逼我来的嘛,不过,还请李大哥帮帮忙,回去就说,先处处,谈一段时间再订。”大强一听,就知道这亲事是谈不成了,那个田雨还一直装在林华的心里。

回家后大强就回城上班了,这件事彼此心照不宣的拖着,只有林华的妈妈和三姨着急。

后来林华的三姨沉不住气了,打电话追问大强:“大强,你俩谈怎么样了?也给我们个回音啊。”

大强冷漠的说:“三姨,你以后别再叨叨这事好不好,你把我大强当成什么人了?她林华有没有对象?难道你不知道?”电话咔嚓的挂了,三姨一震,心里不是个滋味。这事办的确实很不敞亮,本来应该就此结束,但是,林妈妈非常的生气,她恼羞成怒对林华说:“小华,你就是死了这条心吧,那个田雨家那么穷,全镇倒数,连个瓦房都没有,你要是嫁给他,我就死给你看!”林勇扶着妈妈说:“妈,你有心脏病,不能太生气。”妈妈往床上一躺,头朝里咕哝道:“死丫头,白养你一趟,气死我了。”

林华是个内向的人,面对着家庭如此反对,只有以泪洗面。从那以后,林华被妈妈紧紧盯着,时时刻刻限制她和田雨约会。

又是周末,秋雨潇潇地下个不停。田雨打着伞,站在落叶纷飞的苦楝树下,整整等了几个小时,直到夜深了才回家。这一夜他没合眼。为林华担心。

为了缓和紧张局面,田雨和林华只能暂时保持距离,等待时机。

一天下午,林华的妈妈逼林华陪她一起去枣庄煤矿去看大姨。为了缓解母女之间的矛盾,林华选择了暂时屈服。

林华的大姨父是枣庄新泉煤矿班组长,日子过得也很宽裕。两个儿子都成了家,只剩老两口在家过日子,林华母女俩一来,大姨和大姨父很高兴。

吃午饭的时候,大姨父说:“华子还上学吗?”林妈说:“今年刚高中毕业,在家老惹我生气,大姨父要是能给华儿找个小工作,暂时先干着多好。”大姨父说:“矿上的矿工,大老粗没文化的多,最近矿里想招个临时女工卖饭票。工资不高,三十六元一个月,你看要合适,我去矿里说说。”林妈的意思很清楚,要断了女儿和那个姓田的来往,必须把华儿弄到这里来,这样他俩不能见面,时间长了就忘了,在这找个对象也不错,总比嫁给那个穷鬼强。于是她接过话茬说:“那最好,在这还能照顾照顾我大姐。”大姨说:“华儿这孩子不但长得俊,心眼还好,我身体也不好,在这里还真能照顾照顾我。”

林华的心里想的是,自己能远离那个家,不受妈妈的控制,在这里一来能干点事儿,二来过一段时间再写封信给田雨哥保持联系,下一步等待田雨哥安排。于是,这件事在大姨家就高兴地达成了,林华也在大姨父的通融下卖起了煤矿食堂饭票。过个几天,妈妈高兴的回去了。

食堂的工作很轻松,早晨七点上班,九点结束,中午十一点半上班,两点结束,晚上五点上班,六点半结束,平时不忙,有时也帮帮厨,吃饭是免费的,业余时间帮大姨打扫打扫卫生,有时也陪大姨大姨父上街转转。

时光一晃过去了一个多月,林华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她第一时间上街给田雨买了一条蓝色围巾,晚上他偷偷的在自己的房间里给她日思夜想的田雨写信。

田雨哥:

你好!离开你的这些日子,我非常的想念你,有时想你都想哭了。自从那天晚上从苦楝树下回来,妈妈和嫂子把我锁进了屋里,妈妈要挟我说,我要跟你谈她,就喝药死了;大哥也埋怨我,后来把我送到了枣庄大姨妈家里,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脱离妈妈的控制了,大姨父又给我找了份临时工,在食堂里卖饭票,第一个月工资,我给你买了条围巾,你一定喜欢。

以后我每月都给你写信,有句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田雨哥,等你毕业了就接我回去好吗?

想你的华儿

1982年9月10日

苦楝树下(短篇小说)

田雨收到了邮包和信件,急切的打开信,看的热泪盈眶,一个月的担心终于化作了开心的泪水,他把暖融融的围巾围在了脖子上,及时的回了信。

信件如鸿雁飞来飞去,美丽的爱情悄悄地升华,表面一切都那么平静自然。

田雨终于迎来了毕业季,他以优异成绩获得了学校的好评和认可,经学校研究决定,留田雨在学校任教,任中专政治历史课。田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华,林华也非常激动。她写信说:“田雨哥,等你稳定工作之后,我就辞职去新洲,我们永远在一起。”

美丽的林华在这个土的掉渣的煤矿里,显得格外洋气和漂亮,每天来打饭买饭票的青年矿工都经过这里,引起了很多青年的瞩目和遐想。

大姨父的邻居,山东枣庄本地人张世山,家庭富裕,条件也好,去年接父亲的班进了煤矿做矿工,25岁,初中毕业,长得人高马大,185厘米大个子,像个黑铁塔。世山每年都被评为优秀矿工。那时煤矿的业绩好,世山的工资都超过了市长,每年高达280元,矿里还在矿区给他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楼房。

张世山一眼就看中了林华,他托人到林华的大姨家来说亲,大姨也非常了解这个孩子,从小在矿里长大。他父亲和林华的大姨父是同事,都在矿上工作,世山是张家的独子。

自从林华来了之后,张世山一有空就到林华大姨家帮助做些家务活,比如门前的小菜园,他经常的挑水浇园,虽然一声不吭,邻居的大妈大嫂都看出了张世山的目的。

大姨瞒不住了,就跟林华说:“华儿,邻居张士山他妈托人来提亲了,世山看中你了。世山是个好孩子,就是文化浅了点。家里分了套房,父母双全,而且都是退休工人…”

林华的心,大姨哪里知道。他只等田雨哥稳定后把她带回新洲。她红着脸说:“大姨,我这刚来不到一年,还是个卖饭票的小工,这就谈对象不好吧。”林华委婉的拒绝了大姨。

世山听了回话却不这么想,他一根筋,只要林华在这里一天他都要等。每天来大姨家就干这干那,虽然不多说话,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春节临近,林妈妈突然从老家来了,这趟来不是为了林华,是因为林勇得了肝病,到省城治病需要2000元钱,她是来向大姐借钱的。大姐听了就说:“他二姨,我们老俩口工资,每月300多块钱,而且孙子学费、吃喝都是我们开支,手头紧呀!”

“大姐,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助我!”

大姐说:“邻居张世山在矿里挣了不少钱,而且父母都是退休工人,家庭殷实,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借借。”

“大姐,这个能行吗?”

大姐说:“前段时间这个张世山托人来向华儿说亲没答应,不过还是每天来我家帮我干活。”

林妈说:“只要他能借钱,林华的事我当家,大姐你说说看。”

“我去问问。”

晚上大姨去了世山家和世山父母唠嗑,提到了华儿的事,世山也过来听了。世山说:“阿姨,2000块我有,你拿去救急,只要华儿能同意,这钱不用还了。”大姨说:“林华妈妈说了,妈当家,钱一到位。过年选个好日子就能结婚。”

老实的世山信了,他取来了2000元钱交给了林妈,还响响的喊了一句林妈:“妈!”

这一切都是瞒着林华办的,林妈没有逗留,第二天就回去了。

山东枣庄的春节是热闹的,传统的节日,各家各户都张贴的红红绿绿的,林侠没有回家,她就陪着大姨大姨父一起过年,大姨父的儿子孙子儿媳都回来了,这个年过的是热闹非凡。

世山初五来邀请林华和大姨大姨父一起吃饭,地点是矿区门口的饭店,林华执意不去,大姨生气的说:“你这孩子,人家出心请我们老两口子的,你就是个陪客,知道吗?”林华拗不过大姨只好一起去了。

张世山家可重视了,把退休的老矿长都请来了,整了两桌。世山家认为这是新亲上门,所以七姑八大姨都来了。

可林华一直蒙在鼓里,她在等待田雨哥来接她。

田雨在新洲职业中专学校任教半年来,多次受到学校的表扬,并提前转正为正式教师。

阳春三月的一个星期日,田雨早早的起床去车站购买往枣庄的车票。7点长途汽车准点出发,很快就要见到了久别的林妹妹了,一路上田雨好不激动。

自从接到了田雨要来接她回新洲的信件以后,林华就悄悄的做准备了。

她来了矿上的食堂和经理请了假,并结清了工资。经理说:“你是个临时工,走就走了,以后回来只能重新安排工作了。”

林华告诉大姨说:“最近我想回趟老家,一方面看看父母和哥哥,另一方面处理一下个人其他事情,可能时间要长一点。”

大姨说:“侠儿,要早点回来呀!矿里食堂和世山都等着你呢。”

同日的早晨,林华背着自己的行李去了长途汽车站,她和田雨约好了中午在车站售票大厅里见面。经过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田雨下了汽车,他没有多想多看,直奔售票大厅。

售票大厅里,林华在焦心的等待,不时向入口处观看,忽然,一个身着绿军装上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围巾的走了进来,林华激动地冲了上去。“田雨哥!”

“侠儿!”俩人就在这大厅里紧紧相拥。田雨说:“这里人多,走,到候车区的椅子上坐着谈,!”满眼含泪的林华点头跟田雨哥来到了候车区坐下了。

离别一年多来,她有说不完的心里话。时至中午,田雨说:“林妹妹,我们去对面的小饭店吃点饭,然后买票返程。”午饭后,二人愉快的坐上了返程的汽车,他们俩有说有笑,有恩有爱,在这个甜蜜的旅程中,不知不觉来到了新洲县。

把林华安顿在学校招待所里住下,田雨去食堂打来了晚餐,俩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下一步的生活。田雨说:“我已经通知我的父亲和姐夫了,估计很快就能来到,因为我贸然把你接回来了,我们要安排好你的生活工作。”林华甜甜的笑着,她不想多动脑筋。既然选择了来这里,就一切听从田雨安排。

晚上最后一班车,田雨的父亲和姐夫下火车来到了新洲中专学校招待所。

八十年代的新洲城还是满城的棚户区,偶尔有几幢楼,顶高也不过五六层。中专学校的招待所里,还亮着电灯。在田雨安排的房间里,田雨和父亲、姐夫今晚研究他和林华的下一步的爱情走向。

田雨父亲说:“林华能回来这是好事,我代表我们全家欢迎你。既然来了,我们就要和你父母说好,孩子是自由恋爱,也到了婚嫁的年龄。”林华说:“田伯伯,我妈是个老固执,她肯定反对的”。姐夫说:“婚姻是大事,让父母知晓是必然的。”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由姐夫明天亲自去林家把事说开,并提亲。第二天一早,姐夫就坐汽车去林家说亲。到了林家,经过自我介绍,林妈和林父才晓得姐夫的来意,林妈听了姐夫陈述之后,脸色变的铁青,借来的两千块钱和镇长家的亲事以及林家的贫穷,一直都在心里。不过,她是个有心计的人,没有当面说出。她说:“大姐夫,今天你来说的这事情我知道了,虽然说是自由恋爱,华儿回来也是她自愿的,但婚姻是大事,我们家在镇上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家,你今天来提亲,我不同意,林华必须马上回来,不管怎样,都要等她回来再说。”

最终商谈结果是,林华必须先回家。商谈时充满着火药味。

姐夫匆匆赶回,见到了田雨、林华和父亲把情况说清,田雨第一个意识到林华必须先转移隐藏起来,否则一旦被林家人见到,就会出现麻烦。商量决定林华转移到城郊的姐夫家暂时居住,等待转机。

第二天一大早,田雨从姐姐家赶到学校上班,就发现学校门口有一帮人,走近一看,原来是林华的妈妈、嫂子、三姨等人在和门卫吵闹。

苦楝树下(短篇小说)

田雨留了心眼,从学校后门进入,刚到办公室不久,校长就找到了田雨,问大门口的人是怎么回事。田雨把实情向校长汇报了一番,校长听了也十分同情。校长说:“小田呀!这爱情的事情我们管不了,假如他们一家就在学校门口闹下去,一是要人,二是要见你,你看怎么办?”

田雨没想到她们一家来学校闹,这样下去不仅会影响工作,而且还会把关系搞僵。田雨说:“校长,我马上去见她家人把事情平息。”校长点了点头说:“很好,慢慢来。”

田雨下了楼直奔门卫,林华的妈妈一见田雨来了,马上站起来生气的说:“姓田的,把小侠给我交出来!”

“阿姨,别生气,我马上去带林华见你们,这不是前天夜里刚到这里吗!”

三姨也说:“什么都别解释,把人带来再说,要不然我们大闹你学校。”

“好的,你先别生气,且到学校招待所里等候,这里是门卫,来往人多,影响不好,我马上去带林侠。”

林妈听说能见女儿,心里放松了些,她说:“抓紧去带,我们就在大门旁边等着。”

田雨没有任何办法,他只有骑自行车去城郊姐姐家里见林华。

田雨一下自行车就急忙进了林华的房间,父亲和姐夫也来了。田雨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林华听后哭了,她知道这样闹下去会严重的影响田哥的工作,她知道妈妈的固执。

父亲、姐夫都沉默着。

田雨说:“林妹妹,工作我不要了,我们私奔吧!”

“你好不容易上中专,又当上了老师,多不容易。”

姐夫开口:“不如先缓和一下,我去你家里时,你妈说只要回家,什么都好说。”

“要不先回去,回去我们再去你家做思想工作。”父亲说。

林华点了点头。田雨也不再言语。

姐夫说:“走,我们都去见面,一定要热情,将来都是亲戚。”于是大家陪林华来到了中专学校的门旁。”

林妈见到女儿,情绪也温和了许多。

父亲和姐夫都主动的上前寒暄一阵子,林妈说:“我们这样家庭不能干偷偷摸摸的事,想娶走华儿 必须名正言顺。”

田雨父亲说:“当然当然,等一下回去后,我即刻请人上门提亲。”

林华怕事情闹大,影响田雨,于是就含泪的和田雨告别,随着妈妈走了。

田雨目送着林华渐渐远去,心里有无限的忧伤,此一去又将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何时再见?

忽然,林华回过头来,大声喊道:“田雨哥,我永远爱你。”田雨的泪水悄悄滑落下来,他不停的挥手。

姐夫说:“别伤心了,他妈不说了嘛,等人去提亲,下一步我们请人去,回去上课吧,别难过了。”

这时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一个星期后,田家请本村张婶去林家说亲。张婶和林华的妈妈一起在裁缝铺打过工,很热心,当天就去了林家。当张婶提到关于田家请他来说亲之事时,林妈脸色就沉下来了。她说:“张婶,这个亲是不能提,我家的林华已经和煤矿上的张世山定了亲,而且收了人家彩礼钱。昨天他三姨又把她送回了煤矿,你回去告诉田家,这亲事我们家不同意。”

田雨和父亲听了张婶的回话,心里无限的忧伤。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条,等待林华的书信。

父亲也只能安慰他说:“别着急,侠子会联系你的。”田雨只好又回去上班。

七月中旬,田雨考取了南京教育学院本科,学校也批准田雨带薪深造,录取通知书上写9月25日开学。

田雨一直没有等到林华的信,他担心一旦去南京学习需要两年时间,林华来信不能及时收到,决定再去一趟枣庄煤矿找林华。

为了爱情,田雨再次北上枣庄。这次田雨不是那么仓促,他先找到煤矿招待所住下来。然后去煤矿打听林华的消息,枣庄煤矿有好多个,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林华在新泉煤矿干临时工,到那后,看门的老汉告诉他说::“小伙子,我看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打听的那个林姑娘,是在我们这矿上,但是最近请假了,说是跟矿上张世山去北京旅行结婚了。”田雨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片迷茫,差一点晕倒了。

看门的说:“她的新房子就在家属区,你去看看吧!”

田雨没有马上去,他不知道大叔说的是真是假。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林华的话:“田雨,我爱你!”也回荡着林妈的那句尖刻的话:“姓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华儿绝不会嫁给你!”

田雨回到了招待所,决定乘着夜色去矿区看个究竟。晚上,田雨没有吃饭,等到天黑了,急匆匆的去了煤矿家属区,经询问找到了林华的住地。当他来到那栋二层小楼门前时,田雨惊呆了,果然像看门大叔所说,门两边贴着“喜气、盈门”两个合体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田雨相信了,他的林妹嫁人了。

这个充满浪漫和火热的爱情在田雨心中一下子变的异常寒冷,他的心像结了冰。秋风萧萧,细雨绵绵,在这异地他乡,田雨漫步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他的心又回到了那棵苦楝树下,那喁喁私语,那卿卿我我,那开心浪漫……回荡在他的脑海里。爱!咋了,怎么这么捉弄人,雨水和着泪水,迷湿了田雨的眼睛,无奈的田雨,心情就像这秋雨,渐渐地变得冷漠苍凉。

从此田雨没有再去找林妹妹,也一直没有收到林华的来信。他在南京教育学院里默然地完成了二年的学业,又重新回到了职工中专校,此时,新洲县也撤县建市了,中专学校也合并成新洲职业学院。田雨依然任教中专政史。

一年后,田雨经人介绍认识了农机局的小臧姑娘,也许是年龄大了,也许是经历了那段不平凡的爱情,田雨对待这次的爱情,没有了激情,平平淡淡地经过一年的你来我往,田雨和小臧姑娘结了婚,婚后有了儿子,生活过渐渐地的有滋有味起来。

1995年,田雨响应国家的号召下海经商,经过商海沉沉浮浮,到了2001年,田雨创办的新丰房地产公司已经成为当地著名企业,田雨也成为身价过亿的董事长。

2020年田雨的儿子接替了他做了公司的董事长,老田退休了。

清明节,田雨和儿子一同前往老家上坟扫墓,来到了老家的镇子上,发现原有的老房子和村庄都已拆迁,但是那棵古老的苦楝树依然在那里挺立,而且周围已垒砌花池。

田雨让儿子停车,他要去苦楝树下看看。苦楝树下,田雨坐在周围的花池上,心情有些沉重,每年清明祭祖时他都路过这里,基本都来树下站站,虽然那段美丽的爱情已经过去了40多年,在他的心里永远有一个未解开的心结,那就是当初成与不成,谈与不谈,林华起码要给他回个信,说说情况。如今人已老了,对于那些爱爱恋恋的事情已不再感伤,田雨在回忆着。

忽然,路边走来一个满头华发,走路一拐一瘸的中年妇女,越走越近,田雨忽然发现她是林华!他的记忆又回到了以前,那个美丽可爱的姑娘又出现在他的眼前。田雨揉了揉眼睛,以为这是幻觉。林华来到了田雨的眼前,仔细的打量一下说:“你是田雨吗?”

“是呀,你是…”

“我是林华…”

田雨万万也想不到,他梦中情人竟然会变的如此衰老。

“林华!”田雨深情地握着林华的手,“你的脚怎么了,你怎么变成……”

两个老人已不再有往日的激情,只是在追问和自我介绍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但是久别的泪水还是弥漫了二人的双眼:“来坐下,细细说说你的情况。”

苦楝树下(短篇小说)

田雨说:“后来我又去了南京进修二年,回来后下海了,创办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如今退休了,你看,”田雨指着路边开车的儿子说:“我儿子接替我了。”

林华说:“我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出嫁在本地。二儿子都工作了,一个小的还未成家。老伴在前年因病去世了,煤矿也停产倒闭了,我靠低保生活。”

田雨沉重地说:“林华,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林华说:“我的父母也去世十几年了。每二年我来一次给他们扫墓,每次来时我都在这棵苦楝树下说一声,‘田哥,我对不起你!’”

田雨说:“那时候我一直等你,等你的回信,你为什么音信全无啊?我去找你,已经结婚了。林华把手捂着脸嚎啕大哭。田雨不断劝他:“慢慢讲,我等了你40年,现在讲也不晚。”

林华擦了擦眼泪,理理头发,慢慢的忆起了当年。

那天,林华又被妈妈和嫂子强行带回了枣庄煤矿。在大姨家,林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大姨来劝说:“华子你要理解你妈,你哥病重需要钱是世山借的,你妈答应人家世山过年结婚的,既然,你不同意,那钱也要还给人家呀!”

“大姨,你告诉张世山,这钱我一定还给他,还不清我不走。”

大姨父也来说:“现在新矿长是他战友的儿子,我去跟他说说,让你干个机械工,开个运输车。去矿下提煤,工资高,多劳多得。就这样,还清也要一年多。”

“行,大姨夫,我不怕苦,再苦再累我也不怕,你去说说看。”

在大姨夫安排下,林华开起了矿车,每天向地面运煤,工作时间两班倒,每天12小时强劳动,工资每小时四元。

林华之所以没有及时给田哥回信,他怕田雨担心,她一心只想要把钱挣到手,还给张世山,她就可以自由的飞向田雨哥那里。有时做梦她都说:“田雨哥坚持坚持,我一定回到你身边。”

时光在这漫长的地下煤道里,过去了两个月,林华算了算自己收入。已经挣到了800多块。照这样下去,再有三个月,就可以还清了。想到这里,她拿出了纸笔给田雨写信,突然想到,如果田雨知道自己这样卖命,肯定不允许,就又放下了笔,心里默默地说:“田哥,你再坚持坚持吧…”仿佛看见田雨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她天天梦回那美丽的苦楝树下。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夏日,一连下了三天大雨,林华五点起床,穿着雨衣去矿口接车,当车开到坑道1/3处,突然发生了塌方,小机车被砸翻,林华被罩在了车下,由于撞击大,林华当场昏过去。这次塌方伤了六人,矿里进行了施救,林华生命虽没有危险,却因撞击脑震荡,右脚大脚趾粉碎性骨折,其他五人不同程度轻伤。当林华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她一睁眼还觉得头痛的厉害,她少气无力地说:“这是哪里?机车怎么翻了?”大姨和张世山站在床前陪护。大姨说:“华儿,医生说生命没有问题,只是你的右脚趾被砸伤,医生说,马上就要进行手术。”

下午,经过拍X光片进一步研究,会诊结果,林华右大脚趾必须截掉,刻不容缓。在那个时代交通不便,通讯不畅,危难之时,作为林侠的近亲属,大姨在手术书上签了字。为了保住生命,林华点了点头:“签吧!”

随着麻醉药的生效,林华沉沉的睡去了,她在梦里寻找着她的情哥哥,要亲口告诉他,她已成为伤残,不想拖累他,从此她要把人生最火热、最真挚的爱情收在内心深处,她恍恍惚惚的,飘呀飘呀,飘到了奈何桥,孟婆不让过,她又飘呀飘,飘回了故乡,回到了苦楝树下,在她的梦里始终没有找到她的情哥哥田雨。

林华再次醒来时,大姨正坐在她床边,大姨说:“手术是成功的,大脚趾截了,医生说以后不能干重活。但走路不会有问题。”林华没有吱声,只是流泪。

张世山没有嫌弃林华,他有山东人独有的慷慨和执着,既然已定亲了,他一如既往的照顾林华。林华也认了,在她心里,这就是命。林华的父亲、三姨等都来看望,但都把照顾林华的事情安在了世山的头上,连大姨都说:“世山啊,等林华伤好了,你们就结婚!”老诚的煤黑子憨厚地微笑着说:“谢谢”

林华的心从此麻木了,不再有梦想。

住院期间,煤矿领导前来看望,并向林华表态说:“小林啊,你是因公受伤,矿里决定把你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伤好后不用下井了,到充电车间干个充电工,安心养伤,我们期待你健康归来”。

三个月以后,林华恢复了健康,走路基本看不出来。

世山高兴呀!他在准备结婚的房子和用品。同事见了他开玩笑的说:“世山,天下掉下个林妹妹!”

新婚那天,林华坐在红蜡烛边,看着那蜡烛在燃烧,红红烛泪缓缓流下,但林华没有一滴泪水,她微笑着对世山说:“以后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吧。”

清明时节纷纷小雨,把二人从沉思和倾诉中浇醒。苦楝树下欲断魂。

林华抬起头来,对着满头银发的田雨说:“老田啊,我的命不好。”

苦楝树上的楝枣在风中摇晃,枯枝老丫杈在风中呜呜作响,像是哭声。

田雨说:“林华,别走了,在故乡住下吧,以后的生活我照顾你。”

“不行,田哥,我要回去,那个煤矿再破也是我的家,是我的归宿,是我的命呀!”

“那我让儿子送你去枣庄,我陪你去。”

林华笑了。说:“好啊,再陪我一程吧。”

田雨把林华扶上汽车,对儿子说:“儿子,叫林阿姨,她是爸爸的同学。”

儿子热情地答应了。

田雨说:“我们爷俩把你阿姨送回枣庄。”儿子理解老爸。汽车上了高速公路。车里,田雨林华在回忆着过去。音响播放着费翔的《故乡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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