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木叶下(散文)

几乎日日都要到老龙眼水库公园走一遭,这倒并非出于刻意。由蓝宝上山,到葡萄园下山,再走回到蓝宝,大约除了如此,也别无它途。

2018.11.11

几乎日日都要到老龙眼水库公园走一遭,这倒并非出于刻意。由蓝宝上山,到葡萄园下山,再走回到蓝宝,大约除了如此,也别无它途。

清心寡欲的光阴自然是个噱头。偶尔耿耿于怀,大部分情况下依旧逆来顺受。所以每每眼前闪过电影里阿甘坐在长椅上懵懵懂懂的样子,诶,情窦初开,蠢蠢欲动,可惜早过了脱胎换骨的年纪。所有的野心皆是一败涂地,所有的侥幸皆是虚张声势。因此,看着草木们渐渐丰盈,又看着它们慢慢枯瘦,青了,绿了,黄了,红了,好一场春秋大梦。“在梦里,我们一如水中的游鱼。我们不时游出水面,望一望世界的沿岸,随即又拼命地快速下沉,因为只有在水底深处,我们才感觉良好。”米洛拉德·帕维奇在他的小说《哈扎尔辞典》中如是说。

是做一条鱼呢,还是在做一头牛,这是个问题。有一次去某大型商场顶楼的餐饮区吃饭,一家很有特色的旋转火锅店,大家围坐着,中间是各种涮菜肉料,在盘子上不停转动,喜欢哪个,便取下来放到锅子里,虽然众目睽睽,每个就餐者却皆从容不迫,谈笑风生。生意火暴到什么程度呢,后来者要先排队,等着里边的人走掉一个,才可以补上一个。再后来忽然在新闻里看到一则报道,说某某养殖公司的奶牛们有福了,已经实现了自动化管理,大意是让它们围成一圈儿,中间的饲料机仓循环流转——当时笑喷了,完了越想越怅惘。

普鲁斯特讲,“生活是一样贴得太近的东西,它不断地使我们的灵魂受到伤害”。世界的真相本是如此,牛马浮生,还以为自己一直在高高在上,趾高气扬?只有躺在草地上,阳光和煦,才是朝思暮想的幸福。接连阴雨,仿佛灵魂也发了霉,湿漉漉的。于是好容易天放了睛,像脱缰的野马,咬断绳儿的狗子,心慌慌地跑到山里去。有时脚下泥泥泞泞,有时天上乱卷着白云,太阳宛若一个赢了钱的混蛋,得意洋洋,又左盼右顾。构树们还在趋炎附势,木槿们文质彬彬,两株乌桕格外辛苦,秃顶的中年老男人一般,学着呆若木鸡,学着釜底抽薪。乱灰遮碧,山腰处弃置多年的工棚备显寥落。在初冬尚还温存的日子里,有那么一家人,正聚拢在葡萄园对面的山坡上,或卧或坐,笑语喧喧。那么结论如下,每一次远游,可曾有过辜负?冷暖何忌,不虚此行。

听老年锣鼓队赴汤蹈火似的一阵子叮叮咣咣,心中的郁结渐次土崩瓦解。历来读过的书中,有两篇文章一直记忆犹新,一篇是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篇是史铁生先生的《我与地坛》。人生寂寞谁没写过呢,屈原,李白,东坡,纳兰,甚至是海子,王小波,不能说什么连寂寞也各擅胜场,只能讲哪一种,最能引起一个人的共鸣。鲁迅先生叙述童年,幸耶不幸,还是公子哥儿的底子,而史先生则世俗了一些,更容易触发心底的戚戚。在《我与地坛》里,他写道,“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就摇了轮椅总是到它那儿去,仅为着那儿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一次次读到这儿,总忍不住长嘘短叹。

之前刚刚失业的那两年,住在城南的两间小平房里,巷子西边便是经常提到的一片塘子。许多时候感到块垒难消,抑或自觉受了些委屈,颇喜欢坐在塘子岸边的台阶上,半夜半夜地“心怀叵测”。四外是一片片的庄稼,眼前不远处是得意忘形的垃圾堆,怪味儿萦绕,能去哪儿呢。到了这几年,移步换景,遂有了山行,有了老龙眼水库公园的若即若离。水库公园依山傍水,曲径通幽,好半天好半天碰不到一个人,特别适合诸事倦惫时,走走停停,噤若寒蝉。

纵然木讷也能做到滚瓜乱熟。陈丹燕有句名言,“我在一个热闹的世界里,像一个鸡蛋一样沉默”。纳兰会怎么形容呢?他说,“远信不归空伫望,幽期细数却参差。更兼何事耐寻思。”他说,“相看仍似客,但道休相忆。索性不还家,落残红杏花。”他还说呢,“一宵灯下,连朝镜里,瘦尽十年花骨。”既然古今心意一拍即合,哪来什么幽幽怨怨!多在园子里走几个来回就是了。

大约是湖水清涨的缘故,鸥鸟野凫们时时三三两两地涉猎翔集,人来了,自呼啦一声飞起。小动物们却罕见,四五年里,也不过来见过几只猫,狗子们不算,前几天竟意外地邂逅过一只年幼的黄貂,它旁若无人地在前边溜达,最后一头扎进灌木丛去了。

下得山来,走回到菜市街,由南而北,混迹在滚滚人潮,心里莫名地踏实起来。一个人的羁旅,某种意义上应该需要一种“热闹”,既不是坐在公寓里疯了样地躬身案牍,更不是往床榻上一躺,昏天黑地。所以,智者见智,连古龙曾也振振有词地发过声,“一个人如果走投无路,想寻短见,放他去菜市场。”心照不宣,真不愧是知音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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