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落单的明星(短篇小说)

滨海大厦是伴随着南江市的崛起,一起成长起来的,是一座集体育、音乐、会议于一体的多功能现代科技建筑群落。

故事:落单的明星(短篇小说)

南江市建市二十周年大型文艺晚会,设在滨海广场的滨海大厦。

滨海大厦是伴随着南江市的崛起,一起成长起来的,是一座集体育、音乐、会议于一体的多功能现代科技建筑群落。

由高空鸟瞰,大厦顶端如一枚巨大的白色贝壳,贝壳的前方是一片辽阔的绿地广场,广场的最前沿是波滔汹涌蔚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海鸥在浪花中悠闲地飞翔。环境干净、舒适,已成为南江市一道靓丽的风景。

大厦内部正中央,是个多功能大型舞台,舞台设计可根据晚会的情节要求,随意升降、伸缩。两侧坐椅以扇形环绕展开,共分上下两层,同时可容纳两万人入坐观光。

施向南的名气是随着滨海大厦的建成而弥漫南江的。

他站在自己的办公室内,透过茶色玻璃窗,眺望着这座与他一起膨胀起来的城市感慨万千。

尽管每年有几千万的资金流进他的帐户,可他还是不满足,他忘不了,十几年前,他从鲁西南运河边,一个贫穷丑陋的山村,揣着瓦刀,拎着锤子,背着铺盖卷,顺着逶迤蜿蜒的大运河飘泊到南江。

那时的南江,高智商、低智商的人,如千万条河水汇聚一处,一时间鱼龙混杂,象搅拌机里的沙浆和水泥,一起凉在大厦的平台上,承担着各自的角色,然后凝固、静止。

施向南在反反复复的搅拌与凝固的过程中,体验到一种感觉,他理解:在南江,只要胆子大,敢下手,几乎没有理由不发财。

他拼命地掌握建筑施工的要领,无论泥里水里,趟过来滚过去,敢上敢下,上下级关系拢得如沙浆和水泥般牢固紧密,自身的职位与腰里的票子翻着跟头向上蹿。

几年后,由一名普通的施工队长,变成统领几百人的项目经理。自己平常省吃俭用,偷偷积攒下一笔可观的资金,每天睡觉前,总划算一阵这笔资金的具体用途,背地里谋划着自己的公司。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向公司提出辞职,公司领导还没有回过神来,在南江市滨海大厦的招标办公室里,就收到一份“南江鲁风建筑责任有限公司”投来的标书,法定代表人:施向南。

由于该标书对滨海大厦的设计与构造以及内部各个环节的周密布局合理得当,设计风格前卫不俗,引起了南江市建委高度重视,且标的价格远远低于当时南江任何一家建筑公司的竞标价,经有关部门对该公司的实地考察,最终滨海大厦的工程落到了施向南的手中。

施向南回味着自己这次破茧成蝶的根本性蜕变,感觉是那么刺激和富有挑战性,也使他懂得了,人要想成事,必须要有超人的耐性和周密的策划。由此他又想起大明最后给他出的主意:价格一定要降到超出想象的地步,设计则要做到别人做不到的高度。

大明是他的助理,又是他的专职司机,不仅为施向南在滨海大厦投标中,对标书的起草与筹划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更让施向南放心的是,大明这个名校建筑系的高才生,社会上的方方面面同时替他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象一些学生,业务性很强,而对其他事情的处理则一塌糊涂。

这次南江市大型文艺晚会,就是他在港都市呆了半个月一手策划完成的,并且专程特邀了施向南心中渴望见到的那位歌星,这更是施向南始料未及的。

大明陪施向南每次出车,施向南总爱点那首《大胆地闯》,并且说听这首歌,能使他想起自己创业艰难和创业中所包容的辛酸。

他喜欢这种旋律,经常沉浸在这种旋律中不能自拔,每当他感到疲惫、郁闷的时候,他就会让这种清澈如水的声音钻进自己的心里,去软化那些疲倦、排解那些烦恼,时间一久,他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歌星了,他是多么希望让这位歌星陪伴他一下,抚慰他一声。

月光如水。南江市的街面上,华灯初上,闪烁迷离。

大明将铮亮的豪车静静溜到滨海大厦的正门前停下,打开车门,陪着施向南走进大厅。

前两排是贵宾席。这几年市里不管多么重要的演出,贵宾席上总缺不了施向南,这是大明为他策划的,说这种举动比你作一百遍广告效果要明白的多,在社会上也能获得一种无形的资本。

施向南果真这么做了,他也确实感受到这种效果的妙处,甚至有些春风得意,心中暗暗佩服大明的机智精明,认识他的人知道他是赞助商,不认识他的人还以为是某位领导呢,其效果远远超出赞助本身。

施向南舒心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位英俊潇洒气质儒雅的助手,内心很是受用,为自己当年将他留下而感到庆幸。

大明毕业后,一无背景,二无靠山。浮萍一样在港都漂了几年,这使他终生难忘。

正赶上南江开发大潮,一头扎到南江。当时的南江,塔吊林立,建设如潮,百废待兴。凭他在港都这座经济气氛比任何一所大学敏感的环境熏陶出来的特有嗅觉,他有可能在这里大显身手。

当时施向南的公司刚筹建不久,正需要技术中间,正在为如何搞好大厦的创意而发愁,索性将刚接到手的滨海大厦设计意向,跟几位前来求职的大学生阐明,并强调:在一个月内,将大厦的主体设计图拿出来,否则工作免谈。

施向南神情严肃认真。

大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没有半点奚落他们的意思,抽身就走,再没露面。

一个月后,他揣着一沓精心设计的图纸和设计说明,来到施向南的办公室,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来到。

施向南将几位的设计稿,分别挂到墙上,让每个人陈述了自己的设计理念和设计意图。等几个人陈述完毕。

施向南十分平静地对他们说:来与去,你们根据自己的表现决定吧。

几位大学生相互看了几眼,都默默地离开了。

只有大明自信地站在那里没动。

施向南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原本想通过这次征集设计稿,来开阔自己公司的设计思路,没打算招工。但眼前这位年轻人真的当回事了,而刚才他的设计和陈述无疑是几个人当中最值得肯定的一位`,他采用一枚贝壳的形状作为主题建筑物,将南江的地域特征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构思独到,设计新颖,布局合理得当。

由此,施向南对眼前这位小伙子多少有些好感,何况自己有言在先。

想到这里,施向南抬起头笑了下说:还站着干吗?坐下来吧。

大明这才充满感激地笑了笑坐下来。

言谈间,施向南得知大明也是鲁西南农村出来的孩子,心中凄然一颤,内心仅存的那点芥蒂荡然无存,两人愈谈愈投机,不长时间两人便如影随形了。

大明的般般举动,深得施向南的肯定,他几乎每次出席各种酒会,总会将大明带在身边,大明也会适时适度地调合着施向南种种难以支撑的场面。

故事:落单的明星(短篇小说)

晚会演出之前,总是冗长而枯燥的领导讲话。

等四周的灯光一暗,人们才舒心地叹口气。

大明随着明星们的鱼惯登场,在施向南身边一个个地介绍着。

施向南心想,你怎么对他们了解的这么详细。

大明似乎也看出他的疑虑,解释说;都是京城朋友介绍的,不了解他们,怎么能轻易将他们请到南江来?都是些大腕,港都那可是国际性大都市,他们什么没见过。南江这几年名声在外,其文化底蕴跟港都相比是天壤之别,所以,他们能来纯粹是为了钱,在港都对他们来说,钱也不是那么太好挣,说是这个出场费多少万,那个出场费多少万,谁请他们?也就唬唬下面的人吧。

施向南用手指压住嘴唇,示意大明别絮叨了,两只浮重朦胧的眼皮猛拉了上去,眼睛流露出惊喜迷离的光华。黑暗中,抬起手在大明的腿上拍了一下,高兴地说:真有你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大明笑了一下,心领神会地贴近施向南的耳根说:主要想给你个惊喜呗。

刘红是当今歌坛久负盛名的`歌星,一向以台风端正,唱功不俗闻名,做人的口碑极好,一曲《大胆地闯》唱得家喻户晓。

今天晚上的歌声,再度将人们带进难忘的时岁。

随着刘红一腔泉水般的歌喉,施向南感觉一股涓涓细水渗进发胀的大脑,然后由大脑直灌五脏六腑,最后扩展四肢,施向南通体清爽,十分受用。

他盯着舞台上的刘红,舞台上半烟半雾灯光闪烁迷幻,他感觉刘红象一位下凡的仙子,在云层中向人间播洒着歌声,身上披挂的白色轻纱,飘飘欲飞,被深蓝色的背景,映衬得愈发娇美素洁……

台下响起一阵阵暴雨般的掌声。

大明从施向南的眼神中,明白了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上次,他约的那位刚出道的新歌星,就象刚出笼的傲公鸡,愣头愣脑,让他扔了10万块钱,就无声无息地跟着他走了,又无声无息地从施向南的生活里消失。大明从那位星儿身上偷偷扣走两万,又在施向南那边诓了三万。

事后,施向南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给大明说:这一万你拿去。

大明说啥也不要。

施向南高兴地拍着大明的肩膀点了点头,施向南愈发将大明视为自己的身腹。

大明将钱寄回家,哥哥盖了栋新房,娶了一房媳妇。

施总啊,刘红是有名的歌星,轻来轻去的恐怕不行。晚会散场后,大明开着车对施向南说。

你看着办,这事我不管。施向南一副坐享其成的样子。

行,那我先趟趟水,然后再向你汇报。大明一加油门,车子忽的一声消失在夜幕深处。

大明跟施向南喝了早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大明将施向南送到公司。驱车来到南江宾馆。

这家宾馆是南江唯一一座五星级宾馆,地处海边,推开窗子,就可以看潮起潮落,云起云飞;早晨看太阳由海天茫茫处缓缓升起;傍晚又可以望断夕阳隐没在群峰中。

请来的星儿们,散居在三十三层。

大明说这里安静,城市的浮尘飞不到这里,三十三又是个吉祥数字,说得星儿们兴高彩烈。

大明今天安排星儿们,观光南江市风貌。

等他衣冠楚楚地随电梯爬上三十三层,星儿们都房门大开,三三两两地遢邋着拖鞋,披撒着头发,抻着懒腰,有的还叼着香烟,分别在阳台、盥洗间各自忙碌着。昨晚那种精气、神彩似乎荡然无存。

大明内心不屑一顾,表面则和颜悦色地打着招呼,一楼餐厅为大家准备了早餐,请大家到一楼享用,餐后一起观光南江市风光,我在楼下等大家。

说完抽身下楼。

等星儿们走下楼,一个个又还原成妩媚靓丽的角儿。

吃过早餐,公司大巴载着他们向市区驶去。

安排好一切,大明适度地在刘红身边坐下来。

刘老师,这儿的饭菜还可口吧?大明转身轻声地问。

好,很好的。刘红浅浅一笑,礼貌地回答。随手抽出一本靠背后插袋中的画报,随意地翻着。她透过窗的玻璃,看到大明年轻英俊的侧影,暗暗对他怀些好感。

大明身上的郁香随大巴天窗的微风,一阵阵扑到刘红的鼻子里,润在刘红的肺腑中,她闻出来了,那是一种很名贵的欧美男士专用香水—–神秘水。一般男性是用不起的,这也跟他所接触的圈子不无关系。

大明从眼的余光,看到刘红对自己的关注,下意识地用手扶着眼镜,他侧了下身子,如数家珍地为刘红介绍着南江市的一路风光。

大巴突然来了个急拐弯,随着司机的一声叫骂,一辆出租车扭了两下擦身而过。

刘红全神贯注地光听大明的介绍了,随着大巴车身猛的摇摆,她身体一下失控,扑在大明的怀里,俩人同时轻轻地啊了声,这声音恐怕只有他们俩能听到,刘红慌乱地看了大明一眼,一小片红晕染过腮颊。

大明的解说僵了两秒钟,随后伸出食指,很自然地推了下眼镜,清了下喉咙,接着讲下去。

后面讲的啥,刘红根本没听见,扭过脸看着窗外。

大明顺手将窗帘拉上一半,正好挡住玻璃窗的反光,也恰好挡住刘红红润的脸。

刘红在窗帘的暗影里沉静了一会,扬起头,顺手又把窗帘拉开,一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一切。她清楚地看到,大明过于清秀白净棱角分明的脸上,散布着几颗美丽的小红豆豆,这种豆豆让她内心发慌,让她会瞬间丧失正确的判断。

她感觉大明的脸太完美了,象韩剧里的男演员,不知为什么面部好象人为的痕迹太重。

大明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有底了。

星儿们明天就要北上了。

晚饭后,是自由活动,很多星儿都到超市购物。

刘红不爱凑热闹,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等他们走后,自己一个人冲了杯蓝贵人茶水,她喜欢这种茶的幽香,说这种茶内在有种交流的感觉。靠在窗前品着,漫无目地的看着南江的夜景。

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服务员送水。打开门,见大明拎个密码箱。

刘红内心一动,侧身将大明让进屋。

大明进屋,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说:刘老师真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搅您。

刘红一边给大明倒着茶水一边笑着说:不碍事,我一向睡的很晚。

大明环顾四周细心地问:刘老师还住得惯吧?

住得惯,这已经相当不错了,有几次到老区演出,那条件跟这儿没法比。刘红十分知足地说。

大明喝了口水,若有所思地说:刘老师,明天你们都要走了,有件事施总让我和你单独商量一下。大明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公司打算以南江市为大背景,投资拍一部电视连续剧,预计40集吧。施总感觉剧中原形跟您的总体气质比较吻合,所以,让我先私下来沟通一下,征求征求您的意见,如果您愿意的话,女主角暂不考虑其他人,假如您不愿介入就当我啥都没说,您不用马上给我们答复,您先仔细考虑一下。大明喝了口茶水说。

刘红心中砰然一动。

虽然自己在歌坛上唱了这么多年,有些名气,但影视界还真没涉足,如果真能窜一下,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心里这么想,可嘴上还是再三推托,不行,不行,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恐怕难以胜任。

大明心里有数,哪个腕遇到此事,会一口承诺?那样显得太没有份量了,太小家子气了。大明郑重地说:施总很希望你能留下几天,一便再详细商讨此事。

这……也好,反正我也想在南江多玩几天,团里那边我请个假就行。刘红爽快地说。

大明将密码箱打开,我明天就和施总汇报,明天的机票随后我到服务台替你退了。这是100万订金,电视剧摄制完成后,那100万再付给你。

刘红睁大眼睛,愣在那里,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敛起面孔,难为情地说:这样不好,无功不受禄吗。掩不住的喜悦还是透过眼帘跃上眉梢。

大明将密码箱放在衣柜下面,上面拿衣服盖好。

他的细心刘红早看在眼里。

在大巴车上她就注意到这一细节,内心叹日:难得。她是愈来愈喜欢这个小男人了,忙起身给大明续着茶水。一天的采风,使她对大明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知道了他是名校学子。看到他起落有节,谈吐有序,十分阳光而场面,内心又添了几分欢喜。

两人不知不觉谈起彼此的往事。

大明谈到了自己初中时的景况,由于家里贫穷,实在供不起他跟哥哥两人的学习开销,父母又不忍心将他们任何一个掐下来。母亲实在没办法,背着全家人卖血。直到有一次卖得多了,刚出医院门,就晕倒在柏油路上,一辆汽车险些撞到母亲。人们把她扶起来,母亲额前被磕开一条大口子,整个五官鲜血淋漓模糊不清,等哥俩和父亲赶到医院,让医生狠狠批评了一顿,说这样的身体还出来卖血,不要命了?今天要出了人命,我这个医生就不用当了,得去坐大牢,这不是害人吗?父亲连连向人家陪不是。

父亲当时那种表情让他终生难忘。那次事情过后,他跟哥哥私下里,用剪子包袱决定了他们两人的命运,哥哥输了,只好辍学下地做农活。

他后来考上了名牌大学,入学那天哥哥来送他。后来听母亲说哥哥跑到山里哭了一个下午,回来后两眼红肿。毕业后,哥哥才告诉他,自己是故意输的,他说他大,他应该照顾弟弟。

刘红听着大明的诉说,眼中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白净体面的小伙子,还有这么沉重的经历,她从心里怜惜起大明,她认为大明不象城里那些,浮飘的象天上的云,除了只会追逐女孩崇尚个性,别人的任何事情都视而不见的青年。

大明从口袋掏出一方包装考究的小纸包,打开,揭起一张洁白的略带淡淡百合味的纸巾,走到刘红身边,替她拭着腮前的泪渍。

刘红忙用手按住大明的手,想自己擦,大明身上那种淡淡的郁香,又一阵袭进她的肺腑,她微微有些沉醉……激情难抑的他们,终于突破了心理那道最后的防线,越过了雷池。

大明深深地叹了口气,100万元,在那些老总们手里,算个什么东西,却让一位歌坛明星沦到这般地步。 他为这个女人感到悲哀。

………………

大明适时地抬起手腕,瞅了下表,已是深夜三点多。

他轻轻伏下身,吻了下刘红前额,轻轻对说:好好睡吧,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当星儿们高兴地登上北去的飞机,消失在灰色的天空中时,刘红却跟团里请下了假。她将房间门上“请勿打扰”的红牌翻过来,插上门,打开密码箱,她望着一沓沓人民币,双手捂住胸口,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平常除了团里,每月那千把块钱的固定工资,再偶尔跟朋友,插空出去走个穴,挣个十万八万的,一次性拿这么多钱,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一阵敲门声,将她从激动中惊醒过来。

她慌忙将密码箱放好,双手理了下头发,平静片刻,问:谁?

大明。大明的男中音总是那么富有磁性。

刘红抿了下嘴唇,目不斜视、平静地跟着大明走出南江宾馆。

施向南为了今天的约会,整整准备了一个上午,他感觉准备了一万年,就等这一天。

从衣服到鞋子,都是大明帮他选的。多大的场面他都经历过了,但和心仪的大腕名人约会,还是第一次,心里不免有些虚巴,自己再有钱,可毕竟是个粗人。

人家那才是金枝玉叶,细面饽饽。从大明开车出去,他就感到时间象只虫子,在他的心里慢慢爬动,他越来越感觉心里躁动的慌,一会看看表,一会到洗手间照照镜子,脑袋感觉不是长在自己的脖子上,僵硬木讷,最后他实在感觉自己太没出息了,拍了自己一巴掌,不就是个星儿吗,?不就是个女人吗?能有啥?他这么一想,反而心里沉静许多,仿拂又找回了自己。

随着一阵脚步声,施向南举头一看,只见大明捧着一位丽人,移进屋子。

施向南忙起身。

大明不失时机地向刘鸿介绍着施向南,这位是南江鲁风集团的施总,该晚会赞助商。

刘鸿主动向前握住施向南的手,有劳施总破费,感谢了。

施向南满面笑容,说这次刘女士能赏光来南江献艺,实在是南江人民的骄傲。

施总过誉了,能来南江亲眼目睹这里的发展,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刘红很场面地随和着。

大明起身添着干红葡萄酒说:咱们都别客气了,太客气了反而拘谨,放松些吗。

施向南拿起筷子,夹了个龙虾,放在刘红盘子里说,这些菜是咱们南江的特色,在外地也能吃到,但未必这么新鲜。

刘红微笑着说:那是真的。

随后,施向南端起酒杯道了个开场白,我代表鲁风集团为刘红女士的成功演出表示祝贺,先干为敬。施向南一扬脖喝了下去。

大明和刘红相互对视了片刻,无奈地将酒喝了。

酒过三巡,刘红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嘴里嚷道,不能再喝了。

大明斟求地说:这样吧,我去给你拿个饮料。

刘鸿感激地说,谢谢。

施向南放下酒杯问起刘红,电视剧的事不知刘女士考虑的怎么样了?

刘红两天来基本考虑成熟,于是点了点头。

施向南舒心地呷了口茶。

大明拎着两听饮料走进房间,重新给刘红拿过一个杯子倒进去。

三个人边喝边谈,刘红越谈越兴奋。

大明给施向南递了个眼神,施向南会心地笑了笑。

当两听饮料喝光,刘红感到头脑昏昏沉沉,内心隐隐有些异样的冲动,她想回去休息。站起身,想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提包,抓了两下没抓着,闪得半个身子往下倒,腿一点支撑力没有,软软的。多亏大明将他扶住才没倒下。

大明将她扶进电梯,来到十九层。

这里有施向南常年包租的一套房间。

大明把刘红抱到床上,带上门,在走廊里将钥匙给了施向南,开着车飞走了。

刘红此刻十分清楚,今晚上她整个是施向南的商品,他想怎样就会怎样,他想卸开就可以卸开;想做成标本,挂在墙上欣赏就可以挂在墙上欣赏;最后他疲倦了,又会让她重新呼吸,重新组装起来;让她像淑女一样站起来,走出这个房间……

一切罪恶将会被夜色渲染得了无痕迹,无法辩认,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没有原告,更没有被告,一切只有上帝知道……

最终黎明救了她。

当刘红回到自己的宾馆,接到大明一个短信:请将那100万,分几次打到自己的卡上,登机安检不方便,机票放在服务总台。

她对大明再没有那种亲近与渴望,更感觉他的可恶可憎。

她猛然感到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个圈套,悔恨自己的愚蠢、贪婪。

随着飞机象鹰一样嘶鸣着挣脱地面斜冲蓝天。她感觉自己象是从地狱里逃了出来,两个多小时的云起云飞,飞机正点降落在北方国际机场。

刘红感觉又要面对许许多多真实的事情,这些事情让她后怕、让她烦恼、让她痛苦,让她挥之不去、纠缠不清。以前到了此刻,有种马上想见到孩子和丈夫的强烈愿望,而今天,特别怕见到他们,心砰砰地狂跳不已,象个做错事的孩子,从心里感觉对不起他们,实际上也真的对不住他们,但无论如何还是要面对。

刚进大厅,儿子和丈夫大老远就在出口向她招手,这是一种无比喜悦无比真实的情形,越是真实越让她难受,她甚至突然想哭,泪水在眼窝里打着转,她强制自己将情绪平静下来,但还是让丈夫看出些破绽。

你咋了?不舒服?丈夫上前接过行李问。

没事,可能有些晕机,这几天有些累,回家休息一会就好了。她差一点顺势倒在丈夫身上,但还是挺住了。

妈,你脸色不好,听团里的阿姨说,你要晚回来几天,可想你了。她抱着儿子的头,心情很沉重。

妈就是有些累。她几乎感觉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扭过脸强忍了回去。

这次顺利吗?丈夫驾驶着车,有些狐疑地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问。

还行吧,就是场子安排的紧了些。她尽量漫不经心地说。

这么些天?丈夫有些责怪的絮叨着。

她有些不耐烦地说:回家再说吧。

车在楼下停了下来。丈夫和儿子忙着往下搬行李。

刘红上楼打开门,脱下外衣,洗了把脸,爬到床上睡了整整一下午。

等她从床上爬起来,天都黑下来了。

丈夫到市场上抓回只鸡,宰了,给她煲了个汤。

晚饭后,她洗了个澡,浑身松快了好多。

丈夫温存地来到她的身边,极其诡密地问,到底怎么了?

刘红内心微微颤抖了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故作高兴地说:嗳,问你个事,假如有100万你打算怎么花?

嗨,那首先换套大一点的房子呗。丈夫不假思索地说。

刘鸿将双手掂在脑后自言自语道,唔,就换套房子。

丈夫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问,等等,你说啥?。随后伸手摸着她的前额说,不烧啊?

烧啥呢,跟你说正经的呢。刘红拿开他的手说。这就是我晚回来的原因。南江一家公司准备投资一部电视剧,让我出演女一号,先给了100万订金。

丈夫忽得爬起身,瞪大眼睛,语无伦次地问,真的?蒙……蒙我吧?

刘红显得十分轻松的样子,合同都签了,程序很规范。

丈夫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地问:我总觉得……总觉……肯定没事?

绝对没事,不信明天你到户上查一下就放心了。刘红坦然地说

她感觉自己在演戏,在实实在在欺骗丈夫,她猛然感觉丈夫是那么可怜,那么善良,反而感觉自己是多么丑陋、阴毒。

她紧紧拥抱住丈夫。

她一点睡意没有,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真,不容易。

故事:落单的明星(短篇小说)

这天,刘红正在团里的排练大厅,彩排一场晚会。

办公室的老陈,将她叫到一边小声地说:警察找你有事。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忐忑不安地随老陈来到办公室。

两名警察早已等候在那里,并让老陈先回避一下。

老陈知趣的走开了。

其中一位打量了刘红一番,然后问:你叫刘红吗?

是。刘鸿回答。

坐,坐下来吧。

刘红有些拘谨地挨着桌子边坐下来。

你随团到南江演出,听说你单独在南江逗留了几天?警察开门见山地问。

对啊。刘红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问什么,只能如实地回答,自己感觉反正一切都是很正常的。

你跟什么人接触过?。警察又问。

跟南江鲁风集团施总,他准备投资一部电视剧,想找我合作。

就这些?再没别的?警察紧追不放。

你什么意思?刘红有些恼怒地说。

警察伸出双手让她冷静,施向南出事了,你不知道?

刘红吃了一惊,难怪电视剧的事迟迟没有动静。想到这她反而平静下来,这跟我有啥关系。

警察冷冷地说:他贩卖冰毒几年了,你一点不知道?随后警察拿出一沓照片甩在桌子上。转过身点支香烟。你自己看看吧,这是在他租的宾馆办公室天花板摄像机里搜出来的。

刘红拿过照片一看,大脑一片空白,内心绝望的大呼:完了。照片全部是施向南和自己在床上的镜头。她猛然想起来,那天迷迷糊糊看见天花板上,有个东西象眼睛一眨一眨的动。

刘红悔恨地哭了起来。

那个大明你认识吗?警察继续问。

认识,跟施向南接触就是他牵的线。刘红一边哭一边说。

他是我们通辑五年多的流串诈骗犯,将一个企业骗得倒闭,500多人下岗,他花大价钱整了容跑到南江,又跟施向南一起贩卖毒品,他已经走到尽头了。警察严肃认真地说。

刘红猛然醒悟,难怪每当看到大明的脸,总是有种与常人不一样的感觉,不是那种自然的美,象雕塑。她当时还把这一特征,归类为与众不同的个性化呢。甚至有时两人对视,刘红明显感觉大明的目光不敢正视,有些躲闪与忙乱,她总认为是他年轻害羞。

现在看来自己是多么愚蠢。

你跟施向南签的合同酬金是多小?警察见她有些若有所思,紧接着问。

四十集,每集五万,共200万,先付100万订金。刘红胆怯地回答。

可大明跟施向南要了五百万你知道吗?警察提醒她说。目前我们正在全力追捕他……

刘红两只耳朵嗡嗡地响,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办公室的,又从办公室回到家的,她躺在床上,感觉周围的一切在跟着她旋转,不知躺了多久,一直听到门被“咚”得一声被撞开了,丈夫酒气冲天地从外面踉踉跄跄地撞了进来,手里握着张报纸,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最后抡起手臂,将那张报纸摔到她的脸上,大声吼道:你干得好事。

刘红拾起报纸一看,只见报纸上赫然醒目的标题:大毒枭施向南落网,大腕歌星艳照曝光……

后来,刘红才陆陆续续地知道,施向南早已将一些部门的边边角角,垒抹得如同沙浆和水泥,牢不可开,他是建筑出身的,知道做事情就象盖大厦一样,基础打不好,大厦愈高危险系数愈大。有关部门均为他保驾护航,以致于三番五次查,均无功而返。

刘红死的心都有。

这几天,大街小巷电视报纸车船码头酒店宾馆田间地稍男女老小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在议论她传播她抵毁她诅咒她,她一夜之间成了十恶不赦无处躲藏的女妖。

她猛然感觉天地间竟没她一寸喘息之地。

丈夫明确要求离婚。

儿子躲在奶奶家哭着喊着不见她,说受不了同学们讥笑的目光。

她平静地在离婚书上签了字并递交了辞职书,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在出走之前,她来到儿子所在的学校,想最后再看孩子一眼。

听说她来了,所有的学生都趴在窗口,窃窃私语地看着。

儿子死活不见她。

最后老师只好出来向她说明。

她无声地提起行李,象灰尘一样随风飘走了。

刘红感觉太憋屈了,一张机票飞到东海天尽头,看着波涛汹涌的茫茫大海,心里象海潮一样翻腾起伏,泪水难忍;她感觉对人生实在是没信心了。又一张机票漂到泰山极顶,站在泰山极顶的探海石上,望着那枚如火如血的球体,背负无比沉重而博大的使命,猛然跃出茫茫的云海,辉煌灿烂,普照四方。一种渺渺的生息,缓缓回到她的心里,仿佛自己的魂魄游离体外千年,忽又回到自己的体内,重新又活过来一样。

最后。

她漂到一个不知名的山。

山里有一座不知名的庵。

庵里有一位不知名的老尼姑。

老尼姑满头银丝,神态恬淡,见到她既无惊诧也无喜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象是前世约定一样天经地义。

她在庵里住了下来,躺在庵里的土炕上,再也不想到别处去了,听着庵外的风,偶尔,老尼姑给她讲些久远的往事。

听老尼姑说,她的师傅是清朝皇宫里的奶妈,民国年间的一个早晨,师傅推开门见到庵外的石阶上,放着一个包裹,她拣起来一看,里面抱着个肉乎乎的小生灵,急忙打开看,是个刚生下不久的孩子,师傅四处找人,一直无人来认领,就将孩子抱养下来。那个孩子就是我,等我长到十几岁的光景,对外面的事情愈来愈向往,后来没经师傅同意,偷偷跑了出去。那时正赶上军阀混战,路途中被一军官收了去,成了他的姨太太。她的婚后的日子像下了地狱,实在经不起他的折腾,偷偷地跑了回来。我推开庵的门,只见师傅已坐化,我哭着将师傅入了敛,再也没迈出这庵一步。

老尼姑边说边将刘红那头乌黑的长发一绺一绺剃下来,等她将故事讲完了,刘红的长发落了一地。

刘红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黑发,接过师傅递给她的道冠,轻轻地戴在头上,又接过师傅手中的那串捻珠。双手合十虔诚地喊了声:师—–傅。一串泪水溢出眼眶。

庵外,刮起一阵昏黄的风尘,一张冰糕纸,从高空飘悠悠地落了下来。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山谷里,象一道从天而降的圣旨。

刘红慢慢闭上眼睛,坐在厚厚的蒲团上。

三拄褐黄色的香,燃起一缕细细的烟雾,她双手合十,如释重负地深深叹了口气,香烟的馨香直奔肺腑,她感觉胸腔中从未有过的清爽。

她感觉这里很静,很静……

(作者:张旭升,莱阳作协影视文学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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