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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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绝对是当代文学史上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作品,这样的书竟然也能被出版,本身就值得争议。

有100个人喜欢它,就有至少30个人不喜欢它。当然,这其中以女性居多。

哪怕是喜欢王小波情书、王小波散文的人,说起《黄金时代》,也总有人欣赏不了:“这书是怎么被奉为经典的?”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但高晓松说:“王小波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王朔也说王小波:“他比我更牛。要是王小波还活着,我不如他”。

虽然如今人们总说高晓松学艺不精,可能对于伟大作品的判断也不够权威,但王朔能说出这话,已经足以说明王小波的书是真的好,毕竟王小波在《绿毛水怪》中可是明确借陈辉的口diss过王朔的写作水平的:

当时妖妖说陈辉写东西肯定比杨朔要强,陈辉却说,别闹了,即便是站在阎王爷面前,阎王爷要他在作狗和杨朔一流作家中选一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去作狗,哪怕作一只赖皮狗!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王朔在当时的作家里已经算是颇为特立独行的了,几乎骂遍了文学圈,但自己却被王小波骂得这么惨,换了谁脸上都忒挂不住了,但他还要站出来替王小波的作品说话,可见除了心胸大度,还是真的喜欢。

这本书在豆瓣拿下8.9的高分,年年都有无数好评更新,至今还在不断有人加入粉丝圈,可见其影响之大。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一、表现特殊时代最超然的作品:《黄金时代》

王小波的小说里,最好的还是《黄金时代》,就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黄金时代》是我的宠儿。”

这本书花费了他近20年的时间和无数次的更改,费了颇大精力,最终成为王小波的代表作品,是他所有作品中最浑融的一部。

“陈清扬说她真实的罪孽,是指在清平山上。那时她被架在我的肩上,穿着紧裹住双腿的筒裙,头发低垂(柔顺)下去,直到我的腰际。天上白云匆匆,深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多数读者最喜欢的一段就是这里。无人的深山,天上白云飘过,两个一起逃出尘世的人,陈清扬被架在王二的肩上,王二滑了一下,陈清扬乱动想要下来,却差点让两人翻下山崖,于是王二在陈清扬屁股上打了一下,一向颇有主见的陈清扬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王二对她的在乎,突然间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女人温柔臣服的一面一下子抻开,让她心甘情愿地爱上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哪怕他们仅仅是因“伟大友谊”而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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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最为人诟病的自然就是大量的性描写,但其实如同《色戒》一样,这都是为作品的整体立意而存在的,王二和陈清扬用性的解放来反抗对荒诞时代的脱离,既有入世的执着,也有出世的淡然。

而最为可贵的是,相比于《废都》等许多作品里许多毫无意义的性,王小波笔下的性却极其自然,不含任何色情的成分,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赤诚,并与自然达到了合二为一的境界。

而那充溢全篇的景物描写,则无时无刻不让人感觉到自然的力量。在那个社会环境浑浊到让人窒息的时代,在云南那样一个偏远落后的小城,只有那最本真的云、雨、风、草木、蜘蛛、蜥蜴……才让人感觉到生命的希望,而王二与陈清扬逃离人世的日子里,正是这些陪伴着他们,让孤寂的岁月有了陪伴。

光是那其中的一些话拎出来,都时刻让人感受到人与自然合一的境界,给人带来灵魂的冲击。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正如深山里花开,龙竹笋剥剥地爆去笋壳。”“草房在风里摇晃,阳光从房顶上漏下来时……”生命永远在绽放,人努力地往下活着,这仿佛是天性,是所有生灵的命运。所以与这比起来,似乎一时的痛苦都将会过去。

世间的痛苦太多了,而且有时候重到让人想不明白。陈清扬是“无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人家要把她发到云南那个荒凉的地方,也不知为什么又放她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她是破鞋,把她押上台去斗争,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说她不是破鞋,把写好的材料又抽出来。这些事有过各种解释,但没有一种她能听懂。她是如此无知,所以她无罪。”

人对于痛苦有着无尽的耐受力,这仿佛是一种幸运,又仿佛是一种悲哀。但总归,就如同花开笋爆一样,特殊时代终究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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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现实和理想的巨大鸿沟:人生的本质是“受锤”。

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多次提到牛,那算是个隐喻。牛没吃饱就被拉着下地,那时候的人其实和牛没什么区别。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无疑还是阉牛时那牛“受锤”的过程:“阉牛后的被手术者只知道吃草干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连杀都不用捆。”

强行去除牛的自然天性,牛已经变得不像牛了。人能有多大差别呢?

那会儿的王二,作为被下放到云南偏僻乡村进行改造的知识青年,已经感到命运的荒诞: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后来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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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当地青年和外乡青年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中间暗流涌动,随时都准备着干上一架。王二作为外地青年中的“刺头”,一向被领导各种针对,被分派插秧整得腰疼得受不了,到了医生陈清扬那里,直挺挺就倒在床上……

所以王二知道,人就像当地被阉割的牛一样,被命运狠狠玩弄,到最后无一丝尊严。

但他依然有对生活的向往,有自己的坚持和思考,所以既没有与队长等人同流合污,也不愿妥协,更没有像许多其他作家笔下的人物那样迷失和彷徨。

王二选择了一种反抗,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这场特殊的年代,作为倍受歧视的知识分子,王二虽处在时刻的打压和荒谬中,却依然对生活有着热忱,甚至刚巧遇到了陷于其中正苦待拯救的陈清扬,于是两人以伟大友谊之名一同抗争,“既然不能证明自己无辜,便倾向于证明自己不无辜”,结果却意外走出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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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受锤”的本质,王二收敛了部分脾气,但又不妥协,而是用沉默抗争。

军代表曾试图骚扰陈清扬,被她一个大耳刮子打过去,结果陈清扬被故意下放,却遇到了王二,还和王二传出了绯闻,军代表自然嫉妒王二,便想尽办法折腾他,找他谈话,要他写交待材料,还要发动群众来对付他。

但王二“只是看着他。像野猪一样看他,像发傻一样看他,像公猫看母猫一样看他。把他看到没了脾气。”甚至因为王二自始至终没说出一句话来,军代表甚至真的以为王二就是个哑巴。

“他到今天想起我来,还是搞不清我是不是哑巴。想起这一点,我就万分地高兴。”荒诞中又带着哲理,把生活的混乱从这些点滴小事中展现出来,让人忍不住审视四周,看看今天是否还总有这样奇怪的事发生,然后长叹一声,继续生活在这荒诞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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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认清“受锤”的本质,也只是让王二在某种程度上收敛一点脾气,并没有带走他少年的意气。而这种愣头青的气质,则是王二重要的魅力来源之一。所以他一气之下上了山,又故意在领导来视察时下了山,因为这样可以向慰问团证明“有个知青被打晕”,让队长先前的恶行无法被包庇。

而在遭遇批斗的时候,他也毫不配合,不懂妥协,虽然很是受了些苦,但却有种少年的意气和不服输的劲头,这让他的形象无比生动。

整个《黄金时代》中流淌的生命力,就在王二和陈清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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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嬉笑怒骂中的伤感与坦然

王小波确实有点难写,从我准备下笔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小说在读者眼里有着严重的两极分化,这不是毫无来由的。有的人完全欣赏不来,而有的人却视如至宝。

其实这中间差的就是对生活的体悟。

承受过生活的捶打,感受过世事的荒谬,才能看出《黄金时代》的价值。它只是恰巧以特殊时代为背景,但哪怕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依然能够理解,这才是它最原始本真的魅力。

后来政治形势严峻了,上面要王二和陈清扬交待问题,工作人员说:“反正是要交代问题,男女关系,投机倒把,投敌叛变……你总要选一个。”

真相不重要,交待才是最重要的。

开什么会不重要,重要的是开会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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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生活中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王小波采用了黑色幽默的方式。当军代表找他谈话,摆明了要整他,陈清扬也担心不已,多次提醒他避开军代表。但当真的面对着军代表咄咄逼人的谈话,王二沉默了,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军代表觉得深不可测,甚至无从下手。

于是直到很多年后,军代表还以为王二是哑巴。哪怕别人都说王二会说话,军代表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彻彻底底受了“眼见为实”的影响,并成功把自己困在其中了。而看客却觉得有趣,有趣之余又看出荒谬。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都说话多的人说出的话缺乏力量,话少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恰是这个道理。同样的,

当军代表面对王二的沉默,初时觉得大受忽视,如跳梁小丑般喋喋不休,直至惹恼了王二,他一怒之下抡起长勺将一个葫芦劈成两半,吓得军代表再也不敢来了。

现实中不乏这样的事情。工作中长期被忽视和打压,一旦爆发,力量往往是巨大的。许多暴力犯罪事实,也都不是一朝一夕突然发生的。《黄金时代》里有着对人生和人性的各种体察,看似嬉笑怒骂,但却异常深刻,让人如当头一棒,猛然清醒。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霸王别姬》里,演霸王的师兄段小楼其实并不算反面人物,他只是个俗人,有太多俗世的欲望,也有着人性普遍的弱点。

他要结婚,要回归生活,清楚知道戏台只是戏台,是他谋生的手段,全然不会像程蝶衣那样入戏,所以他会抛弃程蝶衣,也同样会抛弃妻子菊仙,揭露菊仙是妓女,跟她划清界限,说他不爱她,甚至对自小一起长大的蝶衣,他也揭露蝶衣与袁四爷有不正当的关系,落得菊仙与蝶衣都仓皇震惊,心如死灰。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俗人太多太多,也太容易做了,《黄金时代》里的队长、军代表、村民、批斗他们的人……都是俗人,是大时代下妥协甚至谋取私利的芸芸众生。法不责众,你没办法去批评某一个人,痛恨谁,把苦难都归结于他。但这样的人永远难以讨人喜欢。

相比之下,菊仙那样善良而有大爱的人,才能超脱于那些细小的自私与嗔怨,留给人荡气回肠的震撼。

《黄金时代》:描写露骨,被禁多年,王小波凭什么成为青年领袖?

《黄金时代》里的王陈两人,和《霸王别姬》里的菊仙严格来说并非一类人,但他们都超脱了时代,没有那么随波逐流,守好了一份本心。这才是最让人动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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