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1942:喋血皇都(短篇小说)

贺子禄本是内地乡下的一名浪子,逃亡到澳门,投奔到林记米店,很快,在老板林旺鑫培养和调教下,他努力打拼,在赌坛一举成名,身价也陡然倍增,就像寒窗苦

故事:1942:喋血皇都(短篇小说)

1

故事发生在二十世纪上半页。

贺子禄本是内地乡下的一名浪子,逃亡到澳门,投奔到林记米店,很快,在老板林旺鑫培养和调教下,他努力打拼,在赌坛一举成名,身价也陡然倍增,就像寒窗苦读十年的莘莘学子一举考中状元一样,峨冠博带,威风八面。你看,他从皇都大酒店的赌场下楼时,由两位豆蔻年华、青春款款的女侍应生一左一右搀扶着。

由于童年和少年时代倍受歧视和侮辱,虽然他在亲身体验中总结出“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跑不脱就跪”的自我保护战术,并得了不少实惠,但他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似身心舒畅淋漓过。

现在好了,贺子禄终于功成名就了,满打满算离16岁还差3个月昵。与港澳及东南亚名流并驾齐驱比肩而坐,能不舒畅、能不自豪、能不骄傲?

由于澳门新闻媒体的着意渲染,贺子禄被人们传说成天才神童,整个一条街都轰动了,都为林老板培养出了一个年轻的英才而眼热,原本不常往来的街坊邻居:馄饨店老板、咸鱼店老板、肉店老板,这下齐齐来林记米店,向老板林旺鑫祝贺,说他是当世伯乐,慧眼识才,发现了一匹千里马。

贺子禄现在林家,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生活。林旺鑫为了不让这位少爷被人抢去,他便与老婆合谋着要用自己的掌上明珠林家碧拴住贺子禄。

贺子禄成名后的第二天,林旺鑫夫妇商定,当晚便去试探。

此刻,他用关心试探的语气说:“六爪猪”,此名一出口,林旺鑫顿时缩住了口,现在的贺子禄是澳门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再也不能随随便便喊他这个绰号了。但若是叫他贺少爷,那又显得自己太势利眼了,令贺子禄看不起,还是叫子禄吧,既亲切,又显出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主意一定,林旺鑫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问道:“子禄,你今年应该有……多大年龄?”

贺子禄总习惯把自己的年龄往大里说:“十八了。”

林旺鑫关切地叹息一声说:“是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啦。我给你娶一房媳妇你愿意吗?”

贺子禄“吱溜”一声喝下一杯酒,有些得意忘形地说:“娶媳妇,我可不愿意,陪你游玩,我倒心甘情愿。”

听了这话,林旺鑫心里一惊,想不到贺子禄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意识。

可此时他却言不由衷地直夸贺子禄性格爽直,很对自己的脾气。但他又问贺子禄为什么不愿娶媳妇?

贺子禄脱口而出,“媳妇是根绳,拴住烦死人。娶了媳妇,将来我能自由?整天陪着老婆孩子,我不急疯气病才怪呢。”

林旺鑫听后似乎恍然大悟,“子禄你错了。在澳门,还从来没有媳妇管着自己丈夫不让去做事业的。你这个行业在澳门是一种职业,一种体面的职业,,娶了媳妇照样能做。”

贺子禄听了咧嘴一笑,“反正媳妇嘛,我不想娶。”

要是在往日,林旺鑫不把贺子禄打得眼冒金花,也要骂他个狗血喷头。可如今林旺鑫对贺子禄有些无可奈何了。他担心得罪了贺子禄,他姐姐贺子怡会怪罪他,摘掉他澳门公司经理的这顶乌纱帽。

人就是这样怪,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觉得它珍贵无比,就越想千方百计得到它。林旺鑫可不想让贺子禄被比他林家有钱的人家抢去做女婿,让这只在沙锅里炖熟的鸭子飞掉。他决定请来他老婆苏桂枝的侄女苏燕当红娘,为贺子禄与林家碧喜结连理牵线搭桥。

2

苏燕是位满腹经纶的才女,她曾留学国外文学院,授予文学博士学位。她获得博士的论文是《论唐璜》。

留学的五年里,她几乎读通了世界上所有以唐璜为题材的文学作品,被同学取笑为疯狂的唐璜迷。苏燕虽然是留洋博士,回澳门后除了应邀到竹仔室官邸陪官们跳跳舞,吃吃饭以外,也没有多少正经事要费神劳心去做。为了消遣,她常常来姑妈家打牌,由此认识了贺子禄。

刚开始时贺子禄对她毕恭毕敬,沏茶倒水毫不怠慢。苏燕对他也很亲切,一口一个贺先生,把林家碧听烦了,她直朝表姐发火:“燕姐,别把香水往猪身上泼,你就叫他‘六爪猪'吧。 ”

苏燕批评道:“家碧,不管穷人富人,可要平等对待噢。贺子禄先生虽然是你家的打工崽,但他是人不是猪,我们要以礼相待。”苏燕这时抿了一口贺子禄为她沏的茶,夸赞道:“贺先生,你沏的茶好香好香噢。”

贺子禄连忙讨。对她一个九十度的六鞠躬,朗声道:“请苏大博士多多指教。”

苏燕自回澳门后,还很少有人她苏博士。今天突然听到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恭称她大博士,心里很是甜蜜。她一高兴,伸手把贺子禄拉到自己身边,和蔼地对他说:“子禄,以后每周一三五我教你外语好吗?”

他的头就大了。在这世界上,他最讨厌的是读书。他本想一口拒绝,但转念一想,如果一口拒绝,等于驳了苏燕的面子,得罪了她,在林家就多了一个敌人。本来林家碧就不喜欢他,再加一个苏燕从中挑唆,自己在林家就很难站稳脚跟了,何况苏燕是一个细皮嫩肉的美貌女人,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气都是香的,能和苏燕接近是求之不得的呀。

于是他退后一步,双膝一跪,高声说道:“蠢材贺子禄跪拜老师了,祝贺老师幸福快乐、贵体安康。”

苏燕生在澳门,长在澳门,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跪拜大礼。她慌忙扶起贺子禄说:“子禄,我又不是教你‘之乎者也'的三家村冬烘先生,我是教你葡萄牙语,不兴这一套的。”

贺子禄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坐到书桌前头就痛,就在心里骂这个不通人性世务、死要面子的老处女。

其实,苏燕并不老,只有25岁。

渐渐地,两人的心态都有了些微的变化,苏燕喜欢上了这个冥顽不化,却又有些无赖的小伙子;而这个从小缺少爱的孩子,苏燕对他始终如一的呵护和尊重,深深扎在了他心里,他对苏燕产生了不可抑制的爱意。

就在贺子禄与苏燕之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情之际,苏燕的姑夫林旺鑫和姑妈苏桂枝特地来请她当一回红娘,为林家碧与贺子禄喜结连理牵线搭桥。这个请求让苏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从内心讲,她知道林家碧和贺子禄的姻缘是般配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满心的不愿意,内心充满了矛盾。但苏燕毕竟是一个有涵养有学识的女人,她克制着内心对林家碧的怨气,对表妹说:“家碧,恭喜你找到了如意郎君。”

林家碧却不承情,她说:“如果你表姐是个男人,我真愿意嫁给你这样的留洋大博士,那才算是真正找到了如意郎君哩。”

苏燕淡然一笑,说:“在澳门,像贺子禄这样机灵的青年人才是真正的博士,真正的英雄。”

林家碧听苏燕这么抬举贺子禄,不屑地说:“别提那个‘六爪猪'了,报纸上不过吹嘘了他几句,他就以为自己是神童了,猪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真叫人恶心。”

林家碧正说着,贺子禄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这番话让他觉得在苏燕面前大失面子,于是他嘻皮笑脸地问林家碧:“林大小姐,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浴了?”

林家碧随口反击,“下流,鬼才看你洗浴呢。”

贺子禄哈哈大笑,“你没偷看我洗浴,你怎么知道我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苏燕知道贺子禄是在故意羞辱林家碧,她捂上嘴掩饰着自己开心的笑口。

林家碧见苏燕和贺子禄一唱一合的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

林家碧一走,反倒让苏燕自觉没趣,她轻轻呷了一口茶,让烦乱的心平静下来,然后对贺子禄开门见山地说:

“子禄,你知道吗?我今天是来做你的媒人的。我姑父姑妈要我为你和家碧表妹牵线搭桥,让你们喜结良缘。”

贺子禄打断苏燕的话,“别说得那么文绉绉的,不就是要我娶林家碧做老婆吗?”

苏燕点了点头。

贺子禄凑近苏燕,轻声说:“我真不想娶林家骄横的大小姐,要娶,我想娶你。”

苏燕听了这话,又惊又喜。她横了一眼贺子禄,“别瞎说了,我只能做你的教母,我大你近十岁,怎么能嫁你呢?”

贺子禄说:“怎么不能,只要我想娶你,大我一百岁也没关系。”说着,贺子禄一下抓住了苏燕的手。

苏燕的眼睛里涌出了泪花,她被眼前这个少年的热情打动了。

苏燕强忍住冲动,对贺子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剖析了他娶与不娶林家碧的利弊得失。贺子禄终于意识到,要使自己在澳门有个立足之地,就必须同意与林家碧结婚。贺子禄在答应做林家女婿的同时,也请求苏燕让他永远做她的小唐璜。

3

贺子禄和林家碧的婚礼定在第二年的五月初八。就在他们准备举行结婚典礼那天,却遍寻不着新郎,贺子禄神秘地失踪了。林家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原来,1942年12月,贺子禄的姐姐贺子怡受鄂东南军队委托,为了迅速筹措军费,在澳门皇都大酒店召开物贸公司分公司挂牌典礼。贺子禄就是在酒后赌场上为姐姐赢得了2700两黄金,也使他在澳门一举成名。

然而,贺子怡通过弟弟贺子禄为中国军队筹集军费之事很快被日本情报部门知道了,对日本鬼子来说,贺子禄成了中国军队生财的机器,这还了得?

于是,除掉贺子禄成了日军当务之急的事情,也就在这时,日军驻广州宪兵司令部的常川吉野大佐立即打电话给驻湖北的汉口宪兵司令部,请他们派出在日军汉口警备司令部任职的贺子禄大哥贺子寿速速来广州。

按说,日本人要抓一个小小的贺子禄还不是举手之劳,何以这样劳师动众、精心策划呢?那是因为当时日本与葡国建立的是友好互惠的关系,日军无权也不宜公开到澳门抓人;二是贺子禄已成名流了,弄得不好,会遭到葡国抗议。

常川吉野恨透了贺子禄,为了除掉他,他用尽了脑计,最后他决定让贺子寿到澳门去抓贺子禄,即使事情败露了,就说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家务矛盾,与日本国毫无关系。

而这个贺子寿,对他的同父异母弟弟贺子禄早已恨得咬牙切齿,为爹报仇,为家族雪耻的意念嘶咬着他的心。当年,他们的父亲在当地维持会任职,效忠日本人,在一次行动中与贺子禄产生了矛盾,被贺子禄一怒之下刺杀,随后潜逃,不料逃到贺家凉亭堡时被贺子寿追上,对他连开两枪,却没打中,贺子禄侥幸逃脱。如今报仇的机会来了,贺子寿巴不得把这个在他眼里是杂种的贺子禄碎尸万段,有日本人撑腰,他欣喜若狂。

可是,贺子寿没有想到的是他从广州临出发前,常川吉野严肃地对他训示:“我的要一个活蹦乱跳的贺子禄,你的要记住!你的明白?” 

贺子寿“啪”的一声立正,一脸认真地回答:“我的明白,我一定把贺子禄像一头活猪一样牵到你的面前。”

吉野松开细紧的脸,拍一拍子寿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牵回活猪一样的贺子禄,我的大大的赏你那一天。”

就在贺子禄喜气洋洋、准备做新郎时,贺子寿在皇都大酒店找到了他。

贺子禄当时就吓呆了,急忙朝人堆里钻。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哥哥满脸堆笑地喊住了他,未及说完祝贺的话,便将昂贵的日本产珍珠项链交到他手里,让他送给弟媳妇,还说自己是从报纸上看到贺子禄结婚喜讯的。说他一直关心贺子禄的行踪,还为弟弟一举成名而高兴。

但是,贺子禄对当年贺子寿在贺家凉亭堡要杀他的事还心有余悸,他颤惊惊地问:大哥,你不恨我了吗?”

贺子寿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你还说这蠢话干什么?说完,他竟满眼含泪。”

贺子禄见状忙说:“哥哥一片诚心,倒显得小弟我小肚鸡肠了,我们把过去的事忘了吧。”

兄弟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情真意切,这时,贺子寿似乎更伤心了,他哽咽着说:“我是为父亲和六娘伤心啊。”

贺子禄忙问:“我妈妈怎么样了?”

贺子寿道:“你离家到澳门后,我也解甲归田了。不时到汉口、广州跑些买卖,贴补家用。为了尽点孝心,上个月我把父亲和六娘接来广州大医院治病。父亲的病刚刚有所好转,不想昨天从报纸上看到系弗你要结婚的喜讯,一时高兴过度,反而病情加重了。六娘急得团团转,她要我无论如何到澳门一趟,叫你到广州协和医院去看看父亲。我说六弟人小鬼精灵,不一定会相信我,六娘便将她那把玉坠檀香扇交给了我……”

说着,他从手提皮包中掏出那把玉坠檀香扇。贺子禄见了母亲的玉坠檀香扇,两行热泪淌了下来。他一直担心母亲的下落,如今知道她在广州,真巴不得两臂生翅飞到妈妈的怀抱里,让妈妈看看这个在澳门成名的儿子。

贺子禄对贺子寿说他要回林记米店一趟,告诉岳丈和新娘一声,自己到广州把妈妈接来参加婚礼,让她老人家亲眼看看儿子的归宿。

贺子寿连声赞成,立刻打开自己开来的轿车门。

贺子禄做梦也没想到,他一进轿车,就被藏在车里的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挟持着不能动弹,嘴巴也被贴上了胶布。贺子禄这才悟彻到自己中了哥哥的圈套,他被绑架了。他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真是他的死对头,这回他可是死定了。

贺子禄在大喜的日子突然失踪,这使林家又羞又气,产生了种种猜测。不管怎么说,找人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林旺鑫通过各种关系、各种渠道打听贺子禄的下落,可还是失望。

老板娘苏桂枝嚎啕大哭,说女儿林家碧的命好苦,还未洞房花烛夜,就成寡妇未亡人。

应邀来当伴娘的苏燕轻轻拍着姑妈的后背,宽慰道:“姑妈,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你也不要太着急。说不定是子禄顽性不改,跟你们闹着玩儿的。”

苏燕的这几句话,像止哭的灵丹妙药,苏桂枝立即停止哭泣,变伤心为真是跟他们恶作剧,她宁可让女儿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让她嫁给贺子禄这个挨千刀的坏种。

4

要说贺子禄的突然失踪,苏燕比谁都焦急。林家碧和苏桂枝的哭哭闹闹,把她搅得心慌意乱,无法静心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姑妈停止了哭泣,表妹家碧哭累后睡着了,她可以冷静地想问题了。

猛然间,苏燕想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人,那是她留学时同学的叔父特谢瓦拉。他现在警务署任职,或许能帮助自己解开这个疑团。

苏燕留学回澳门后,在总督官邸与特谢瓦拉跳过几次舞,他的言谈十分幽默,是总督官邸舞会的灵魂人物。他们彼此都留下了好印象,现在要求特谢瓦拉帮忙,想必他是不会拒绝的。

苏燕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在总督官邸找到特谢瓦拉。他正陪总督会见一位来自非洲某国的的王子,绰号叫唐璜的王子。苏燕从他们的交谈中才知唐璜王子名震欧、非、美。他金发碧眼,英俊潇洒,在澳门总督面前侃侃而谈。他说他在报纸上看到澳门出了一位六指赌王,为此,他远渡万里重洋,冒着战火硝烟慕名来到澳门。他要会会这位少年赌神,和他比试比试。

此时的总督如坐针毡,他是在一个小时前知道六指赌王贺子禄遭人绑架的,是死是活现在还不知晓。在事情还没弄清楚前,总督不愿将贺子禄遭人绑架的事告诉这位王子,于是,他婉转地对王子说:“贺子禄先生这段日子正准备结婚,近一二天里可能没有时间与你切磋博彩之技,等他把喜事忙完了,我一定请他来与你好好赌一把!” 

唐璜王子忙说:“这并不矛盾,我正好去参加他的婚礼。”

眼看事情就要穿帮,特谢瓦拉接口道:“贺子禄先生已携妻子到广州旅行结婚去了,实在不凑巧,只好请王子殿下在澳门先休息两天再说。

唐璜王子不知底细,只好答应先住下。

特谢瓦拉代总督送走唐璜王子后,他才悄悄地告诉苏燕,贺子禄是被日本人绑架去了广州,他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王子来澳门拜会贺子禄的特号新闻被各大媒体披露后,使常川吉野大佐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他看了报纸后突发奇想:原先宪兵司令部准备秘密处死贺子禄,并指使澳门黑帮捣毁林记米店,借此警告那些热心为中国军队办事的人,可现在人人都知道王子要来挑战澳门赌王,而贺子禄的突然失踪必然会引起人们越来越浓厚的关注,最终将引火烧身,不如利用贺子禄,为日本捞取政治和经济利益。

 常川吉野主意已定,他按响了大办公桌上的电铃,候在外面多时的贺子寿卑微地走了进来。 常川吉野对贺子寿说:“我的要见见你那位神童的弟弟,我的要与他好好谈谈。”

贺子寿愣怔地望着常川吉野,他早已作好了一枪崩了贺子禄的准备,只等一声令下了。他不明白现在的决定怎么会是180度大转弯呢?但他不敢违抗常川吉野的命令,只得恭顺地答应着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贺子禄自从栽在自己的哥哥贺子寿的手中后,他就知道已无生还之望了,所以当他走进常川吉野的办公室时,反而内心坦然,神态自若,就像他走进赌场一样镇静从容。。

常川吉野被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从容不迫的态度震惊了。在他面前,还很少有人不心惊肉跳的。贺子禄的行为使他十分生气,他感觉自己失了面子。要是在往常,他会挥起军刀劈了眼前这个少年,但为了大日本的利益,他只好先克制自己。他慢慢抽出寒光凛凛的军刀,眯着眼睛细细地擦拭着。他很想看看这个少年的承受能力。

一阵可怖的冷场,吉野收起军刀,“哈哈哈”一阵嚎笑,说:“大日本的军刀怎么会砍大和民族的优秀子弟呢?”

常川吉野的话令贺家兄弟如堕五里雾中,贺子禄怎么一下子变成日本人了?

常川吉野将军刀挂在身后的墙面上,温文儒雅地给贺子禄倒了一杯日本清酒,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对面。

“你的不是中国人,是大日本的优秀子民。你原名叫须贺公男,一岁时被奸商拐骗到了中国。你应该仇恨中国,感谢大日本天皇,如果不是天皇发动圣战,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高贵的国家和血统。”

说着,他朝贺子寿使了个眼色。

贺子寿尽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主子使眼色,赶紧附和帮腔,说贺子禄是被人用100块大洋卖给贺家的。

贺子禄喝着日本清酒,不说一句话,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常川吉野见贺子禄不接茬,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关于贺子禄是大日本须贺公男的公证书,要贺子禄签字。

贺子禄是何等伶俐之人,但现在他也想不通,以他一个小人物,日本鬼子又是套近乎,又是让签字,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但他始终牢记戏子出身的妈妈的教导,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接过那份公证书。在上面签了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手印。他想:既不是皇帝、又不是总统,签个字有何鸟用?我还是我贺子禄。

贺子禄在公证书上签字的第二天,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登出特别新闻:“日本皇族后裔须贺公男将与王子唐璜在赌坛‘一决雌雄'”。同时刊登的还有贺子禄原是日本人须贺公男的公证书。

当时,太平洋战争已开始对日本人不利,为了鼓舞士气,证明日本人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是勇猛无敌的英雄好汉,在杀机四伏、变幻无穷的赌场上也是所向披靡的斗士,吉野在贺子禄签字后给他灌输了一套又一套这样的理论。吉野的结束语是“拿你的命换大日本国的名誉。如果你赢了钱,女人、地位大大的有。如果输了,拿头来见。”

一场具有政治背景的豪赌在澳门拉开序幕,协约国、同盟国等世界各国都十分关注,各国媒体也都纷纷作了报道。

5

赌场仍摆在皇都大酒店的3楼。

林旺鑫一家更是光耀门楣。女婿一夜之间成了日本的皇族后裔,将来女儿生的儿子当然也就成了皇族后裔了。他越想越高兴,原先的担心和不安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在卫兵的护送下,贺子禄坐着豪华轿车从广州来到澳门,他被送到坐落在得胜马路上的皇都大酒店8楼7号的豪华套间。作为赌徒,贺子禄深知自己前途未卜,但有一点他是懂的,他要利用皇族这块招牌好好地享受一番。今朝有酒今日醉。

他点了皇都酒店最昂贵的一万元一桌的酒席。陪他吃饭的除两个日本保镖和他特地请来的苏燕外,还有一个就是他特别厌恶的贺子寿。

面对佳肴,他不由想到,要是姐姐贺子怡在身边该有多好。他深情地看了一眼苏燕,在他心中,苏燕这个时候是他最亲的人了。

贺子寿此时恭敬地站起身来,向他昔日视为杂种的贺子禄敬礼。“须贺公男先生,祝你今晚博彩宝开大胜,名震寰宇。”

贺子禄浅浅一笑,不冷不热地说:“子寿,你要真有诚意,我喝一杯,你喝三杯。”

嗜酒如命的贺子寿自然赞同。

他们就这么你一杯、我三杯地对着干起来。

当贺子禄喝完第十杯茅台酒时,贺子寿已喝了三十杯了。他“扑嗵”一声醉翻在地,不省人事。而那两个贪酒的日本细崽也早已烂醉如泥了。

贺子禄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抓紧机会和苏燕说起了这几天的经过。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来人是皇都大酒店赌场的执行经理。他来通知贺子禄,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赌了,王子已候在了大厅。

贺子禄朝赌场执行经理瞪了一眼,大声骂道:“给老子滚,去告诉那个鸟王子,说老子今晚要与他奉陪到底,决一雌雄。”

他说着喝一口汤,又吞一块肉,再品一口酒。

苏燕被他狼吞虎咽的吃相深深触动,她陡然产生一种无法遏制的要亲一亲这个英俊少年的冲动。她对执行经理说:“你快出去,就说赌王准时到场。”

经理刚拉上门,苏燕就与贺子禄拥抱在一起……。苏燕温柔地说:“子禄,谢谢你。”

子禄却后悔地说:“在我的家乡贺家凉亭堡内有一条铁规矩,男人下赌场前,禁止与女人亲热,今天犯了这个禁,肯定要输。”

苏燕忙说:“不会的,子禄,有我为你祝福,你一定会赢那个王子。”

苏燕倒了两杯酒,柔情万种地说:“子禄,喝下这杯酒,你一定会像上次成名一样横扫黄金台。”贺子禄一口干了,抖起精神走出了门。

皇都大酒店三楼的博彩大厅,款款而来的贺子禄在苏燕的陪同下,大大咧咧坐上了那张高背庄家椅。他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王子唐璜,老练而又成熟。

贺子禄既然是庄家,采用何种方式博彩由他决定。

两粒骰子在贺子禄手中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令王子徒叹奈何。

唐璜王子输红了眼睛,越赌下注越大,其他赌客看到王子下注一百万。以为他胜算在握,也跟着他十万八万地下注,结果,还是被贺子禄鲸吞了。

这场一边倒的博彩眼看就要收场了,因为唐璜王子输得只剩下了一条鸡心坠子的项链了。

唐璜闪着幽兰的眼光,轻轻地叹了口气,从脖子上解下项链,对贺子禄说:“这条项链价值连城啊。”

贺子禄不屑一顾地接过项链,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这不是姐姐贺子怡的项链吗?他怒视着唐璜王子,他怎么配有姐姐的项链?

这时,唐璜王子却先开口了,“请你打开鸡心坠子看看,就知道它是否价值连城了?”

贺子禄狐疑地打开鸡心坠子,看到了嵌有姐姐熟悉的音容笑貌的相片,同时,他还看到了姐姐亲书的八个针尖大小的楷书:“公司需款,唐璜募捐。”

贺子禄合上鸡心坠子,终于明白了唐璜王子这次豪赌的用意。

他假装生气地把鸡心项链丢还给唐璜王子说:“一条普通的金项链,能值几个钱呢?如果你这位穷得叮当响的王子实在没钱了,那就拿你高贵的头颅来赌吧。”

唐璜王子一惊,随即心领神会,他毫不犹豫地以头颅作注。

贺子禄以他今夜所有赢得的钱财作注。除唐璜王子的钱外,其他赌客输给贺子禄的少说也有八百万美元。此时此刻,整个赌场鸦雀无声,赌客们都被这场惊心动魄的王子、皇族之赌而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下注了。

贺子禄为了吸纳更多的钱财,他镇静从容地说:“各位朋友,我做事从来就喜欢公正公平,为了做到真正的公平,我不当庄家了,我和唐璜王子一掷定胜负。各位也可以下注,押我一方我赢了,你们从王子那里得不到金条美元,但你们可以过一下杀人的瘾,如果王子赢了,他可以拿走我赌桌上全部的钱。”

贺子禄这几句话,像巫师的咒语一样,把整个赌场的情绪调动起来了,每个人都跃跃欲试。

决定唐璜王子生死存亡的一掷就要开始了。

由赌场执行经理作中人,再次检查两人的赌具。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最后一掷了。

就在此时,贺子寿带着两个日本细崽面带杀机地走进赌场,用贺家凉亭堡的方言土语咬牙切齿地对贺子禄说:“野杂种,你一定要赢那个王子,赢了,过去的事一风吹,输了,你就死定了。”

掷骰子,对贺子禄来说,是轻车熟路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掷出想掷的点数。要赢王子的那颗金发头颅犹如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取钱包一样,但他此刻的脑海中,只有姐姐项链中的八个字。他不知道姐姐究竟是干什么的,可他信赖姐姐,在他眼里姐姐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正当的、正义的。

贺子禄的心绞痛着,只觉得浑身的血一忽儿冷却,一会儿沸腾。

苏燕在一旁看得真切,见他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忙关切地问:“子禄你怎么啦?再坚持一会儿,就要结束了。”

“是的,就要结束了。”贺子禄喃喃轻语。

忽然,他拉住苏燕的臂膀,在轰鸣的嘈杂声中对苏燕说:“燕,我不行了,你不要离开我。你一定要把我的话转告给子怡姐,就说小弟报答她了;就说在这个世界上,姐和你是我最亲、最亲的两个女人哪……”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苏燕似落在云雾里,一叠声地追问。

贺子禄猛地推开苏燕,狂笑着,一声声怪叫着,摇着骰子。那神情活像是小丑,哪里还有日本皇族的踪影?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咚、咚”两声,唐璜和赌王的象牙骰子同时落入银盘。在场的人们先看唐璜的,却见他由于过于认真,技术走形,只掷出了一个三点。大家都露出会心的狞笑。

这时,不知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叫:“天哪!”人们的目光转向赌王的骰子,不多不少,一对牛眼!在此同时,在场的人都看见一个慢镜头,六指赌王口喷鲜血,缓缓地倒向赌台……

尾声

一个星期后,日本驻广州宪兵司令部枪决了常川吉野大佐,罪名是资助敌国筹集资金。

那个所谓的王子,原来是受贺子怡派遣的。

苏燕悄悄地将贺子禄的骨灰送往在鄂东南的贺子怡处。在坟前,贺子怡剪下一撮头发埋在弟弟的身旁,口中轻轻地说:“有姐姐的陪伴,小弟不再孤独了……”

苏燕再没有回过澳门,她与前来送医药用品的“唐璜王子”日久生情,结为伉俪,同为抗日事业出生人死………

(作者:贺方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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