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古风故事:公子如雪

长公主沉吟了下,未置可否。侍女展开第二幅画卷,是一位将军的画像,高大英俊,令人心动。侍女咬了咬牙,展开了第三幅画卷,画中男子身长不足六尺,容颜丑

短篇古风故事:公子如雪

侍女展开第一幅画卷,画中公子青衣翩翩,面容俊美。

长公主沉吟了下,未置可否。

侍女展开第二幅画卷,是一位将军的画像,高大英俊,令人心动。

长公主垂下了眼。

侍女咬了咬牙,展开了第三幅画卷,画中男子身长不足六尺,容颜丑陋,侍女只瞧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下去。可容嘉眼前一亮,矜持地赞同道“本瞧着这位不错。”

长公主瞧上了新任探花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全京都。在京考宴上,十六名天子门生ー一向皇上谢礼,有些胆子大的人在起身时,偷偷瞟了一眼坐在御座一旁的女子。

长公主容嘉,先皇生前最宠爱的小女儿,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妹,若是蒙了她的青眼,怎么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这令人钦羨的荣誉落在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位传说中的探花郎身上。

探花郎今年五十有七,家中有儿有女感觉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他不禁抖了一抖,本来就佝偻的身体就显得更加可笑。

原来传闻竟是真的,长公主今年二十有四却仍未出嫁,原因就在于她的审美与正常姑娘家略有不同。

但看着拥有花一般娇艳的面容的长公主在看向探花郎时,面容变得更加娇艳了,包括皇帝在内众人忍不住狠狠地别开了头。

……那略有,着实形容得有些含蓄了。

回来的路上,容嘉怏怏不乐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宫人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你还是同以往一样啊。”

有声音如同微风一般悠然荡开,人跟着容嘉起回过身子,看见一位笑吟吟的白衣公子站在她们身后。

他衣衫上绣的大概是兰草,显得他越发长身鹤立,容貌惊人俊美,使人见之心动。

这般灼灼的光华只属于一人——翊朝第一美少年,谢家三郎谢植。

说来蹊跷,明明是眼光惊人的长公主,与她一同长大的竟然是谢植,无数少女心上梦中人。当年先皇会这般安排,想必也早已有撮合他们的心思。

“你怎么还是这番做派?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其他姑娘当成郎君。”

谢植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别人我全不在乎,只要阿嘉能将视我为郎君,我就心满意足了。”

容嘉心下一颤,男人的目光太过深情,令人十分迷惑:“谢植,勿要戏弄于我!”

谢植笑吟吟的,合上折扇,敲了敲她的手臂,说道:“过段时间,北境国主便要来访。”

北境……国?

容嘉愣怔,恍然想起,曾有人站在扶桑树下,温润浅笑,柔声唤她阿嘉”。

谢植向来摸得到她的死穴,悄声问:“要不要去偷看?”

容嘉晈牙道:“要!”

没过多久,一队浩荡的人马进了京城,黑底金线的图腾旗高高扬起,由城门径直进了皇宫。

夜晚,皇宫设宴款待,不少女都暗自用余光看前来赴宴的人。翊朝皇族素来都是好相貌,更何况这夜宴还邀了谢三郎。

谢植这翊朝第一美少年的名头并非夸大,京城流传着一句话,“卫有阿玠,谢有三郎。”他穿着身金线绣的四合云纹袍,四指宽的腰带堪堪勒起腰身。

谢植身形顾长,虽不算格外高大,却当真皎皎如玉树,浅笑如美玉流光,单是饮酒的动作就可惑人心神。

此刻,他同长公主坐在一处,两人当真如璧人般。

只是长公主兴致索然,神情颇有些恍惚。

终于,翊朝皇帝与北境国主ー同入内,众人跪拜行礼。容嘉偷偷望去,只见北境国主穿着黑底绣金龙的常服,半张脸清隽,另半张脸……戴着半片银色面具。

容嘉豁然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

宴席散后,容嘉找准时机,湊到北境国主身旁还未说什么,北境国主就已经察觉到她的目光,客气道:“长公主安好。”

容嘉静静道:“舒玄,你非要装作不认识我?”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容嘉,半响后,他才低声道:“长公主认错人了。”

容嘉急促喘息,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过了半响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调整了呼吸,咬牙道:“是吗?那便算是我认错人了吧。”

国主笑了笑,衣摆轻轻一旋,转身走开了。

容嘉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谢植缓步走上来,一扇子敲在她的头上。

“哎哟!”容嘉吃痛,对谢植怒目而视,“你干嘛?”

“傻不傻?你直接问他,他当然不肯认你了。”谢植转了转扇子,笑得贱兮兮的,“怎么样,要我帮你吗?”

容嘉捂着头,狐疑地问道:“你帮我?”

谢植从容说道:“这翊朝还没有我谢植撩不到的人,女人也好,男人也罢……”

容嘉闻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诚恳道:“我的终身幸福就靠你了!”

第二日。

北境国主接了拜帖,正负手站在一棵槐花树下等候着。

细小的花朵落在他的肩头,他已等了有些时候了,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未几,身穿一身茜色衣衫的容嘉姗姗来迟。

容嘉今日的装扮是谢植一手指导的,她什么都可以看不上谢植,可对他的手艺确实很服气。此刻,她头上珠玉微晃,足下莲步姗姗,在离他三步远处站定,怯怯抬眸道:“阿嘉来迟了,还望国主恕罪。”

这三步的距离也是容嘉仔细算计过的,她在这个角度微微抬头的时候,最惹人怜惜。

果然,国主只是一顿,便微笑道:“等待长公主这般的佳人,是孤的荣幸。”

容嘉嫣然一笑:“国主从远方而来,本宫今日奉命带国主逛一逛这翊朝宫殿。”

两人并肩而行,容嘉不断地讲解着宫中的一些精巧的机关设计,比如那头能搬动的狮头可以喷涌出活泉,比如那块高如大树的奇石,有几件脍炙人口的趣闻。

两人相谈甚欢,容嘉时常掩唇笑,姿态娇俏,令人见之动心。

国主神态自若地赞叹道:“公主真是博闻广识。”

终于,两人走到了一棵树旁。那是一棵很大的树,树干粗壮得要有三人张手合抱才围住,枝叶茂盛得如遮天蔽日一般,分明并未开花,却有淡淡的草木香气传来。

国主看到这棵树,步伐陡然一顿。

容嘉道“此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我小时候常与两位友人在此玩要,是一个充满我回忆的地方。”

“两位友人,一人是谢植,另一人,是北境的质子舒玄,北境上代国主的第四子……”

她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不知国主可有耳闻?”

“北境的四皇子舒玄,在翊朝为质时,就已死在了一场意外的走水中,公主又在奢求些什么呢?”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容嘉脸上一白勉强一笑,道:“是我打搅国主了,容嘉今日身体不适,还容我先行告退。”

他颌首,目光却随着容嘉单薄的背影远去,脸上闪过几丝复杂神色。

树下传来悠然的声音:“一别多年,你比从前心狠许多。”

谢植靠在树干上,像是预感到男人接下来的话语,只眯起眼睛笑道:“得啦,你可别想说你不是,这话骗骗她还行。”

舒玄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他望着谢植那翩翩少年却只是笑着,如沐春风地笑着。舒玄终于缓缓放松下来,说道“一别多年,你却是分毫未变。”

谢植打了个呵欠,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说道:“谁说的?我比从前好看多了。”

舒玄没有说话,他走遍四国,确实没见过比谢植更加出色的容貌。谢植的眼中尘埃不染,与他说话的语气也一如当初。

他不愿与容嘉相认另有原因,但谢植不同。

舒玄轻轻道:“你分明喜欢她,为何这些年却未曾有过动作?”

谢植淡然道:“她喜欢的是你。”

“今日之事,是你故意为之吧,就连叫我到这里来,也是为了唤起我的怀念之情。”舒玄道,“你帮她如此,当真算是大公无私了。”

谢植笑眯眯地说道:“我希望她开心,她若因我而开心,固然是好,若不是,也无所谓。不过我找你,却是另有要事……”

话音未落,有宫人小跑而来,湊近舒玄耳边国主,有急报。

闻言,舒玄眉头紧皱,他向谢植首,抱歉道“今日不便,我们改日再谈吧。”

谢植怔了一会儿,点头说“好”。

舒玄急匆匆地走了,谢植却有点出神,良久,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叹了口气,又放回了暗袋里。

容嘉推开月窗,月窗外紫藤花影重叠,有点像十多年前的场景。

那时她尚无法无天,是中的第一混世魔头,虽是临近待嫁之年,但人人都知道皇帝疼她,想要再留她两年。

那时,容嘉正琢暦怎么溜出宫去找谢植,让他带自己去见识下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树的另一端就传来衣料擦过的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不耐烦的声音:“还当自己是皇子呢?哪有这么娇贵。”

她悄悄探头望去,原来是两个太监正对着一个穿着银鼠灰袖衫的清秀少年冷嘲热讽,看那挽着袖子的模样,说不定还不止嘴上发泄几句。

容嘉看多了侠客本子,顿时一股热血涌上头,从树后冲出来:“你们在干吗?”

两个太监愣了一会儿,连忙跪下行礼:“殿下万安。”

“北境远道而来的都是贵客,也轮得到你们糟蹋?”

毕竟是翊朝皇帝的掌上明珠,她板着脸的模样确实有几分皇家威严。两个太监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宛如筛糠:“殿下恕罪!”

容嘉喝道:“还不快滚!”

两人连滚爬地走了,容嘉叉起腰,得意扬扬地说:“听着,对付这种小人就要比他还凶,不然他就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不过没事,以后你跟着我混,我容嘉罩着你……”

可她背后的人并没有说话,她疑惑地转过身子看见少年微微侧着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一双眸子如春水般温润柔和:“好啊。”

在日光熹微的四月,情窦初开的容嘉喜欢上了那清瘦而秀雅的少年,他有一双像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睛。

舒玄待在翊朝的第三年,境遇同之前已经有了云泥之别。

他们三人几乎形影不离。谢植不是因为自己身份尊贵就对他人做慢无礼的人,虽一开始有些许抵角触,但时日一长,也就说开了。

只是,随着几人年纪的增长,他们之间的氛围渐渐发生了变化,而容嘉的婚期也被提上了日程。

对此,容嘉表达了远超众人所料的排斥,直到舒玄来劝她的时候,她终于承受不住了,问他“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定亲?”

舒玄一怔,沉默着,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艰难开口道:“我……”

“我喜欢你。”容嘉抬眸,“舒玄,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喜欢你了。你呢,你是怎么想我的?”

“我……”舒玄闭上了眼晴,“我与你有云泥之别,万万不敢肖想。“

她眼里的那点希冀终于黯淡,像是什么东西瞬间湮灭成了灰烬。

突然,舒玄猛地睁开眼睛,似是终于忍耐不住了,一把攥住了容嘉的手。他胸膛上下起伏着眼底流露出来的,都是痛苦:“阿嘉,我也喜欢你的。”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谢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木盒子落在他脚边,摔得支离破碎。

他站在那里,良久后,才慢慢地微笑着说道“恭喜。”

皇后喜静贪凉,所以凤仪宫中特意建了一条横亘于池水之上的回廊。谢植摇着折扇,悠悠然自端走过来。回廊之上,一个梳着高髻、戴着凤冠、气度高华的女人,正亲自为他下一杯茶水。

谢植将木盒子递了回去:“这东西怕是用不到了,还是还给娘娘吧。”

皇后闻言,伸手打开木盒,将里面的庚帖取了出来,上面写着男女二人的名姓和生辰八字,一方写的是容嘉,另一方,便是谢植。

“这是为何?”

“这婚事欠妥,还望娘娘重新考虑。”

“阿植,我看着你长大,你的心思我总能明白几分的,阿嘉现在被北境的质子迷惑,你不用为此担忧。”

“他是好人,对阿嘉也好。我劝娘娘三思,免得伤了母女情分。”谢植摇摇头,“世事未必一成不变。”

皇后道:“你倒是想得开,我且问你,你对阿嘉可有情分?”

谢植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过了很久,他才说道:“我喜欢她。”

谢三郎名冠京华,满城美人无一不以蒙他青眼为荣,而他最想招惹的姑娘,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小时候他还可以惹她哭、惹她生气,可此刻已然年长,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放手了。

只能放手了啊。

他饮下一杯茶水,茶水苦涩,他不由得蹙眉,没注意到对面雍容华贵的女人,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狠的光芒。

容嘉嘴里叼着一根草,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将谢植传授的撩拨之术用得七七ハ八了,然而,她还是没有让舒玄承认自己。眼见舒玄马上就要回北境了,她心下烦乱,将笔一撂,決定把谢植扔到脑后去,直接去找舒玄。

还没等到宮人通报,她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

“舒玄,我不想和你周施了,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在乎你的容貌如何。当年中走水,你死里逃生,却因为容貌被毀再不见我,直到北境派人将你接了回去。”

容嘉手指微颤,“我多次想要前往北境找你,可是,父母双双病故,我没有寻得机会。皇兄即位以后,我自污声名,也只是不想在见到你之前嫁出去,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我从不曾在意你的容貎……”

舒玄打断她的话:“在意的是我,而且,只应该是我。”

他伸手揭下了面具,那半张脸上都是烫伤的痕迹,将原本清隽的脸庞硬生生毀去了ー半,偏偏另一半姣好如初,看起来便异常可怖。

“阿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再见你吗?不单单是因为相貌已毁,更重要的是,当年的走水并不是意外。舒玄一字一句道,“我的脸会变成这样,都是拜先后所赐。当年若不是谢植救了我,这条命,早就交待了。”

“后来,我回到了北境,你绝对想不到我是受了多大的苦楚,才能走到今天。在无数次因为容貌被嘲笑的时候,在无数次因为身体虚弱而不得不卧病在床的时候,我都在泣血发誓,要将这份苦楚全部还回去,可惜你母亲死得太早……真是便宜她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狰狞,她忍不住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舒玄胸口起伏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容渐渐冷厉下来。

“容嘉,我不是你的舒玄了。”

舒玄走后,容嘉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是母亲犯下的罪,身为女儿,她没有资格去指责母亲,可……她也没有理由留下舒玄了。他们结束了,不是在今日,而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被轻轻推开,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一步步走来,抚上容嘉的肩头,低声唤她:“阿嘉……”

她一动不动。

谢植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我们出宮去散散心吧,去草原也好,去雪山也行,我陪你去,好不好?”

“皇上那里由我去说,你你别露出这个表情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谢植。”她叫他的名字,无助地说,“谢植,我该怎么办啊?”

他静静地看着她,轻轻地将她搂入怀中,叹息道:“别怕,有我。”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转眼已过了一年。

在长公主容嘉回宫后,她的婚事又一次被翊皇提起。

“阿妹,你十六岁时说不愿嫁,母亲遂了你的意愿;十九岁时说不愿嫁,父皇答应了;ニ十三岁时说想再等几年,朕也想再留你些时日,便答应了。可如今你二十五岁了,已容不得你任性了”

容嘉低着头。

翊皇的表情终于冷厉了起来:“你对谢植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满城的姑娘都排着队想嫁他,他却等你等到二十七岁。”

“谢植?”容嘉心里略噔一声,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复杂难言,“他等我做什么?”

翊皇噎了下,过了良久,叹了气,说道“真是冤孽。”

出大门,容嘉就去找谢植。

听容嘉说完来龙去脉,谢植只是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你还想着要嫁给舒玄?”

容嘉身子一僵,随即低下头:“我们已经过去了。”

“既然如此,干脆嫁给我好了。”

容嘉这次彻底僵住了:“你说什么?”

谢植站起身来,背对着容嘉打了个呵欠,说话的声音懒懒散散的:“你别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娶别人不如娶你,起码你不拦着我出去鬼混不是。”

这欲盖弥彰的话语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容嘉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到谢植撩拨她的时候竟然是存着几分真心的。

她太了解谢植了,若他不起意,根本不会说出让她嫁给他这句话。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出那句话时,清瘦如竹的背影却在微微颤抖。

她何曾见过谢植这样慌张,慌张到近乎狼狈,这不该属于谢三郎。

“是吗?”她反问。

谢植身形一顿,在听到这声轻飄飘的质问的瞬间,他仿佛背负了巨大的负重,再也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表象。

良久后,他轻声说:“不是的……”

他眯着眼睛,望向日光,似乎被那光线刺得眼睛发痛,于是流下了泪水。

可是谢植望向容嘉时,笑容又是那么灿烂,他轻轻地说:“阿嘉,我是那么喜欢你。”

那日谢植向容嘉告白后,他们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他们小时候也闹过别扭,但通常不会维持很久。

学堂里,谢植就坐在她身后,趁夫子不注意时就将一个纸团就扔在她桌子上,她展平后,入目是谢植那手漂亮到满城纸贵的字,可此刻皱巴巴地挤成一团:别生气了,我给你带你喜欢吃的鹅油卷好不好?

容嘉抿了抿唇,心想:什么鹅油卷,我早就不喜欢吃了!

但放学的时候,她还是会一脸倨傲地到谢植身边,重重地“哼”一声,用下巴指着他,示意他跟上来。

这个时候,谢植总会无奈地笑一笑,慢慢跟上了她的步伐。

大概是因为低头的那个一直是谢植,所以风水轮流转,她面对冷濙的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同旁人说话时,仍然端着谢家人固有的姿态,清雅中还夹着几分天成的风流。

她看着那女孩子和他说话时脸颊羞红的模样,以及他彬彬有礼地应答着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阵气闷他如今独独对她视而不见,他怎么能独独对她视而不见?就算她当日落荒而逃,那也只是因为慌乱,并非因为轻视他的感情。

容嘉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蹲下身来猛捶自己的头都是自我安慰的借口,这件事就是她的错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那样一言不发地逃走了。

可是,她虽然是这么想,但她依旧觉得心里酸涩难言。

他一直离她太近,近得看不清他的身量已然长高,看不清他的面容已经成熟,看不清他内心的波澜和曲折的心事。

此刻,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发现,她心中并非完全没有他。

自小到大,她的亲人都希冀她能嫁给谢植。在众人眼里,他们青梅竹马,无论是容貌还是家世都堪称相配,是天生的一对。

但她和谢植太熟了,谢植对她来说,就像生在身上的一块肉,长在血里的一块骨。

会有人喜欢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吗?

她不会,所以她以为谢植也不会。

容嘉自小同谢植在一起,从他垂髫到及冠。无论其他人眼里的谢三郎有多么出彩,她看向的,却从来只是谢植,那个爬树、摘花、斗蛐蛐、赛马的谢植,那个嘴里叼着一根草,微微偏过头笑着看她的谢植。

可这也是遍访勾栏瓦肆的谢植,是从上京贵女到江南花魁都思念的谢植。

偶尔面对那人手段高超的撩拨时,她也会不由自主地心动,但是……这般风流的谢植,她怎会相信他对自己是出自真心的,而不是一时兴起呢?

容嘉一直逃避面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若他并非真心,她的认真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可他若是真心的……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喜欢过舒玄,那个清澈如水的少年,可他永远死在了十八岁的那场大火里,死在了她母亲一手操作的阴谋下。事已至此,缘分散尽,恍惚间前尘已如梦般飘走了。

两个月了,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谢植仍然是那个满楼红袖招的谢植,在春日宴上,同一群贵女谈笑风生,惹来她们阵阵娇呼笑得花枝乱颤。容嘉默默地瞅了一会儿,只觉得心绪复杂难言,一颗心仿佛在老醋中腌过,往日看惯的场景如今竟觉得刺眼。这两个月,她不可抑制地比从前更加在意他,却也意识到少年对自己越发冷淡了。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失去他。

宴席上,她食不知味,甫一结束,她便快步走到谢植面前,说道:“我要和你谈谈。”

谢植看了她一眼,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容嘉闷声问他:“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谢植面容平静,他不笑的时候,有种清冷的风姿:“我没生气。”

“胡说,你没生气的话,怎么会这么对我?”容嘉深吸一口气,“那天是我不对,我道歉。”

“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你既然不喜欢我还要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没有不喜欢你……”

“不是那种喜欢,阿嘉。”谢植忽然拽过她的手腕,逼她靠近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将我放在心上,当作你的情郎,思念我像我思念你一般,爱慕我如我爱慕你一样。”

容嘉呼吸一室:“我……”

谢植紧紧地盯着她,良久才松开她的手,颓然笑道:“你做不到,是吗?”

他垂着头,额前的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晰里的情绪:“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我也不想……再令你感到困扰。”

说罢,他几乎是狼狈一般地转头就走,容嘉气急,喝道:“谢植!你给我站住!”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想也不想地脱口道:“谁说我做不到?!”

谢植豁然回首。

容嘉看着他,怔了一会儿,讷讷道:“我……我想试试……但是你要给我点时间。”

谢植粲然一笑,眼睛明亮如星:“好。”

谢三郎和长公主和好如初,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两个人的关系同往时有了些微不同。

两人将将和好之时,他们都有些青涩而生疏,相处时的动作也几乎可以用僵硬来形容。时间久,谢三郎比往日从容许多,而长公主..长公主竟然会对着谢植脸红了!

她那奇怪的审美毛病终于治好了吗?

身边伺候的宫人都颇为感动,终于不用见到那些长相奇奇奇怪的郎君们了,每天见到璧人似的对男女漫步于各处,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最为欣慰的是翊皇,他看着自己快要二十六岁的妹,心里有种预感一一这次,她总算要嫁出去了。

然而,还没等他欣慰多久,噩耗如风卷过上京,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北境出兵翊朝。

翊朝安逸了太久,朝中重文轻武已是常态,军队人心涣散,一时也无拿得出手的将军。

而北境不同,人人都不知道北境为了这天处心积虑策划了多久,这绝不是他们一时的心血来潮。

朝中人仰马翻,前线来的急报说,北境军队已连拿三城,正势若破竹地朝着上京而来。

朝野震动,连中的人都惶惶不安。

容嘉知道,北境这次出兵的目的并不单纯,一是觎翊朝资源丰富、国库充足;二来……恐怕舒玄是为了复仇而来。可她的母后早已病故,朝中与母亲沾亲带故的,除了她,便只有皇兄了。

一个月后,他们不得不仓皇逃离了上京。

事情做得隐秘,只有嫡系的贵族收抬了少量的行李,以北狩的名义连夜出逃。逃走的当日,她与翊皇一同站在城外的一座高山之上,年轻皇帝染上几分疲态,她注意到,她这位皇兄的两竟然在一夜之间白了。

她心中微涩,低声劝道:“皇兄,不要看了。”

上京城早已不复往日繁华,所有人都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傍晚残阳如血,上京乱作一团早已没了秩序,街上的人仿若行尸走肉。在这样高、这样远的郊外,仿佛都能听见屋内的哭声

翊皇一动不动,良久后,他沉声说道:“阿妹我要记住今夜。”

他没有用朕。

“我要记住今夜,我的无能给我的子民带来的伤害,我的安逸给我的家族带来的灾祸.我要记住今夜的耻辱。”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如果有从头来过的机会,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容嘉忽然说道:“我不能走。”

“舒玄攻入上京是迟早的事情,可是,他若攻进来.纵使并非他的本意,可这一城的人,必定会北境的铁蹄所践踏。他恨的是我们的母后,我是与母后有血缘关系之人,也是幼时与他有情分之人,纵使不知道这情分还剩多少……”

但她想以自己的性命搏一搏。

“我是翊朝的长公主,受子民奉养,当为国而死。”

她单入城,在城门口迎她的,是身着一身白衣的谢植。

容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茫然道:“阿植?”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的衣衫被风吹拂,宽大的袖摆随风扬起,“我陪你。”

“我要去见舒玄,此去凶多吉少,你别想不开。”容嘉坐在马上,沉声道,“你快走吧,他们还没走远。”

谢植素来贪生怕死,上京城中再没比他更养尊处优的人物了。这生死存亡的时刻,他能有这样的決心,已经是他们多年的情分使然了。

果然,他沉默了一瞬,就说道:“那我陪你走走……”

容嘉将马交给城门守卫,同谢植一起上了城墙……

四周广阔,天地之间,众说纷纭。

容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植问:“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谢植掀了掀嘴唇,似乎是露出一个笑:“那我怎么办?”

容嘉没有说话。

他们在一起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间,她从不曾后悔同谢植开始这段感情。他们经年的熟悉注定了两人在感情上的契合,世上还有哪个情郎能做到比谢植更加妥帖,能买到她想吃的每一种点心而并非注重虚浮的脂粉,能注意到她的每一个细节并默默放在心上。

她已经喜欢上他了,并且每一日都比昨日更加喜欢他。

可是,已经不能再奢求了。

她的心下不是没有遗憾的,鼻头一酸,她勉强忍住泪意,怔怔地注视着谢植的影,柔肠寸断。

“这是家国大事,舒玄筹谋已久,不可能因为你说几句话就变更心意的。”

她顿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没有别的法子了,我不会领兵打仗,也不会交涉谋略,故人心已变,如果我的血能挽回一些人的性命,那么也算值得。”

谢植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倒觉得,未必像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容嘉疑惑地望着谢植,他却突然出手点了她身上的穴道。

容嘉睁大双眼:“你……”

“就会这一手功夫,你不必惊讶。”他将她抱起,走到准备好的马车旁边,嘱咐马夫,“一定要平安送到陛下身边。”

“谢植!你想做什么?你放开我,你这是置我于不义。”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你你莫非是想……”

被强硬地塞进马车,她挣脱不开,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落下泪来。

血腥味在她的口腔中蔓延,小时膝盖蹭破皮都要令谢府兴师动众的谢植,怎么会做下如此的牺性?她又……怎么值得他如此牺牲?

容嘉闭上了眼,泪水簌簌落下。

她的心中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有光线缓缓透进来,让她又痛又热。

谢植。她想谢植……

三日后,北境军队终于攻到了上京城下。

城下立着一人,白衣如雪,容颜如画。

看着望不见头的骑兵,他从容道:“翊朝谢植求见北境国主。”

此言一出,为首的兵将顿时大笑,大刀倏然如风掠上他的脖颈,可他一动不动,举止之间,自成风骨。

刀风猛然顿住,鲜血顺着白衣落下来,仿佛一簇红梅。

他平静地重复了一句:“翊朝谢植,求见北境国主,故友舒玄。”

许久,有一骑奔来,高声说:“有请谢公子。”

谢植从数不清的兵矛中走过去,舒玄坐在一辆八架马车上,这马车阔大,几乎等同于小半个营帐。里面放了一个铜炉,里面烧着木炭,这木炭并不散发丝毫烟雾,反而有一种清香。

两人相对而坐,神色皆是平静。

舒玄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你这样做,是以卵击石。”

谢植笑道:“你当我是什么?我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杀身成仁的勇气,不打算效仿昔日荆车轲。”

“那你所来是为何?”舒玄道,“如果是为了皇族,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又错了,阿玄,我是为你而来。”

舒玄这次是真的觉得诧异了:“我?”

别多年,你我还未好好級一场旧。可惜阿嘉不在此处。”他的神色颇有些遗憾,“她伤心得很,以为你变了。”

“我的确是变了。”

“在我看来,并非如此。你虽比往时心狠了许多,杀伐决断,端着国主架子,但你那日看到那棵我们经常一同玩耍的树时,眼神仍是如十五岁时一般柔软。那时我便知道,你心里,从没恨过翊朝。”

“你恨的是先皇后,可她已经死了,你又不舍得将这怒气发泄到阿嘉身上。”

舒玄不置可否:“可我已经走到如此地步,断然不能回头,若就此撤兵,你要我北境将士做何感想?

“所以我前来交涉。”谢植从袖子中拿出一张卷好的地图,放在桌子上,缓缓展开。

舒玄一动不动地着那张地图。

旧时荆轲刺秦王,图穷匕见

他在赌。

谢植神色从容,他展开那张地图,地图上清清白白。

他伸手画出一片区域:“翊朝愿割这十座城池给北境。北境地处阴冷,庄稼轻易不活,这十座城池皆是肥沃之地,有助于解一时烦忧。”

“翊朝重商,北境重武,四境之中,若北境吞并翊朝,年一看似乎是占尽便宜,但目前北境内虚,恐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如两国交好。”

“我出兵翊朝,如何交好?我如何相信翊朝?翊朝也自不会信我。”

“和亲。”谢植快速说道,仿佛是怕自己后悔“当今长公主乃皇上亲妹,地位尊祟,她若嫁去北境,起码当今皇帝在位期间,你都不必烦忧。”

“你舍得?”

“不舍得。”

舒玄静静地看着谢植,谢植神色未变,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叹道:“上次你离去得匆忙我也再没找到机会。这是我这些年遍访名医求来的药,虽不能完全恢复你往时容貌,但起码不必戴着面具度日。这药世间只有一瓶,我想用这个,同你做桩交易。”

舒玄轻声道:“三郎,只凭这个,不能说服我。”

他过了许多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凭着恨意苟延残喘,这张曾经清俊温雅的脸,也曾吸引过他唯喜欢过的姑娘。他的手指无声地掐入掌心:“至少,我要将翊朝当今的皇帝挫骨扬灰,来偿还他母亲的罪孽……才能平复我心中的怒气。”

终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谢植无声地叹息一声,舒玄虽然本心未变,但执念已深,他只能破釜沉舟,激起舒玄存在的旧情。这样,对自己也好,对阿嘉也好,实际都有挂念,都有感激。

“你想错了。”谢植从容道,“我愿以此药,交换国主的面具。”

说罢,谢植面容平静,伸手将那个燃烧着的炭盆拉了过来,在舒玄脸色苍白,刚要阻拦之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脸印了下去。

“丝……”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史料记载,嘉平六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想到的事情。

在北境率军攻入翊朝上京,形势一片大好之时,谢家三郎孤身入敌营,不知与北境国主谈了什么,但北境在此之后,就兵了。随后,翊朝割地,虽颇为耻辱,但到底是有了喘息之机。

皇族撒离之事被死死瞒了下来,经此一役,翊皇洗心革面,励精图治,朝野上下,一派生机。

切尘埃落定,唯一遗憾的,只有一件事。

谢家三郎下落不明。

半个月后。

城门外。

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低调驶出上京,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可刚走出城门,那辆马车便被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的一个白衣姑娘拦住了。

姑娘骑着马,死死挡在马车前面,马夫动弹不得,只好求助马车内的人:“公子……”

“无妨。”里面的人声音哑,说出的话仿佛在叹息,“阿嘉,你何必呢?”

容嘉一动不动。

谢植掀开帘子,指了指自己的面具:“我已不足以与你相配,舒玄本心未变,容貌恢复,且仍旧愿意娶你……”

容嘉本是面无表情,听到这句话后,却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

“真是不巧,你忘了吗?我只喜欢长得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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