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贤而不市恩

选贤任能是长官的本职工作,而不是播散恩情求回报。 北宋王旦为相时,府上可谓宾客满堂。王旦亦藉此观才之所长,并不拒人于门外。他有两条不成文的规矩:其一,宾客无敢以私请;其二,其人复来,不见。 有位叫张师

  选贤任能是长官的本职工作,而不是播散恩情求回报。
  
  北宋王旦为相时,府上可谓宾客满堂。王旦亦藉此观才之所长,并不拒人于门外。他有两条不成文的规矩:其一,宾客无敢以私请;其二,其人复来,不见。
  
  有位叫张师德的,偏偏触犯了第二条规矩,两诣旦门,也就毫无例外地吃了闭门羹,不得见。张氏已久任馆阁副职,未能升迁,他的两诣旦门自有所图,不得见之后,不反躬自省而意为人所毁,以为是什么人在王旦面前打了他的小报告,并将这满腹狐疑向王旦的同僚向敏中诉说,请向敏中出面沟通。王旦对向敏中说:旦处安得有人敢轻毁人?还如实相告,张师德状元及第,荣进素定,本已累于上前言师德名家子,有士行,没想到如此沉不住气,像他这样的尚且若复奔竞,那些无阶而入的又当如何?
  
  张师德跑官碰壁,很能说明王旦荐贤之格调。
  
  王旦荐贤,不受私请。无论是宾客无敢以私请或其人复来,不见,还是旦处安得有人敢轻毁人,都能说明在王旦那边跑官无门。想走捷径,想开后门,都会自讨没趣。他本已数次向皇上推荐张师德了,就因张师德的两诣旦门,看出他的浮躁贪进,反而暂缓其升职进用。不仅是张师德,就连寇准都曾为托求使相之事而使王旦勃然作色,说:将相之任,岂可求邪!吾不受私请也。
  
  王旦荐贤,不图报恩。他已累于上前言师德名家子,有士行,张师德却全然不知,要不,张氏大概不会两诣旦门,更不会在吃了闭门羹后意为人所毁了。王旦荐贤不露,尤其不向当事人透露信息,可谓习以为常。宋史记载,旦凡所荐,皆人未尝知。旦没后,史官修《真宗实录》,得内出奏章,始知朝士多旦所荐云。
  
  王旦荐贤,不忘育贤。暂缓张师德之升职,意在使师德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既为扬清激浊维护正气,给无阶而入者的一个公道,也是对这位年轻人的爱护与教育。他在及议知制诰时说的可惜张师德,体现这种心情。当然,这前提还在张师德本人的基本素质,两诣旦门毕竟只是有些浮躁与贪进的苗头。倘若有人竟敢以珠宝贿赂厚币买官,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史家以荐贤而不市恩评价王旦,言其不以荐为恩,不以恩市利,相当贴切。拜爵公朝,谢恩私门不合情理,故从来就为正派人所不齿。因为A的推荐,而使B得以升官晋爵,从A的角度说,乃是职责所在,即行使其荐贤任能之职,于B无恩可言;从B的
  
  角度说,靠的是自己的德才贤能,对A亦无恩可谢。当然,这只是从理论上说。实际上呢,即使真的贤能之才升官晋爵,还有仗于说得上话的人慧眼识珠,秉公而荐,何况升官晋爵的并非贤能之才呢!所以,自古以来,能像明代的薛宣拒绝谒见大权独揽的太监王振,堂堂正正地说拜爵公朝,谢恩私门,吾不为也的,恰如凤毛麟角;能像宋真宗时的宰相王旦那样荐贤而不市恩的,也不会太多。即在今天,荐贤而市恩的也时有所见。若有所荐之贤居然不肯事事顺着自己的意愿,还会怪其忘恩负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