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者的慢生活

　　北大教授陈平原在一篇随笔中谈治学秘诀，说大学毕业时老师传授给他十字箴言：做学问不靠拚命靠长命。这就是说治学要悠着点，要放眼未来，从长计议，不要争一日之短长，不要像拚命三郎，急功近利，透支生命，把身体搞垮了，最终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毕竟治学不比文学创作，不只需要灵感、才气，还需要大量知识的日积月累，有年纪轻轻的大作家，却极少见年纪轻轻的大学者。要成为大学者，需要放慢生命的脚步，不靠拚命靠长命。
　　
　　钱理群先生回忆恩师北大教授王瑶，谈到他那个著名的烟斗，戏说他们几个弟子的学问是被王先生的烟斗熏出来的。王先生的指导方法很特别，一言以蔽之就是平时放任不管，关键时刻点醒你。王先生第一次找钱理群谈话，就是告诫当时已经39岁的钱理群不要急于发表文章，要学会后发制人。研究生毕业留校后又找他谈了一次话，大意是面对约稿，面对种种诱惑，要学会拒绝，守住最根本的东西。要沉得住、潜下来，沉潜于历史的深处，学术的深处，生活的深处，生命的深处，切切不可急功近利，切切不可浮躁虚华。钱理群谨记师训，苦练内功，从1960年立志成为学者到1978年考上研究生，等了18年，准备18年，然后在北大沉下心读书又是漫长的7年，发表的文章很少，正是这25年的修炼和沉潜，让他从1985年开始独立发功，闯出了一条宽广的治学之路。钱理群的治学之路，恰好诠释老子所称道的伏久者，飞必高的道理。因此，真正大器晚成的大学者，需要放慢成功的脚步。
　　
　　与王瑶在现代文学界并称北王南钱的钱谷融老先生，在年近90岁高龄时接受记者采访，笑称自己的学问是茶馆里泡出来的，他在重庆中央大学上学时常常呆在茶馆里看小说。钱先生带研究生也很潇洒，把几个研究生带到家里，聊天、喝咖啡、抽烟，谈笑间把正儿八经的学问做了。钱先生特别喜欢闲云野鹤式的生活，欣赏魏晋人物风度。钱先生的朋友云南作家汤世杰谈他吃鱼头：钱先生吃鱼头儒雅得仿佛是研究解剖某艺术对象，鱼头转眼被分解成许多零件。一双竹筷在他手里犹如手术刀，挑、剔、拣、拔，干净利落，准确无误，整个过程如同一段炉火纯青的艺术表演，而他依然谈笑风生，满脸孩童般的率真微笑。你看钱先生分明是个美食家，似乎与我们在文学概论中见到的那个《论文学是人学》的大学者有着不少差距。其实，一个卓有成就的学者，更需要放慢生活的脚步，陪着蜗牛去散步，一路上慢慢欣赏。用王元化先生的话说，就是学问之心境应是沉潜往复，从容含玩。不仅需要兢兢业业心思，更需要潇潇洒洒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