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被抢救入院。
她服下了大量的堕胎药导致大出血,再晚一点连自己的命也没了。
医生给沈余洗了胃,命是保住了,但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没有了。
沈余醒来的时候,只有医生立在她的床边,幕太太,我们已经给你做了清宫手术,一周内不要下床走动,注意休息,还有……你背后的伤……
医生的话还未说话,病房外有人走了进来。
签了它。
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扔在沈余的身上。
沈余没敢看声音传来的地方。
她知道对方是谁。
上辈子,他要了她一夜,见她流血便摔门离开。
沈余躺在还留有余温的床上,无助又疼痛,是她自己打的电话求救,住院的一个礼拜里,幕战北连一次也没有出现。
当他出现的时候,他带着一份离婚书给她,让她签字。
历史,果然是无法改变的。
沈余坐起身,医生都替她捏把汗,现在让她一个刚做了清宫手术的人坐起来,下体的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沈余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一丝呻吟都没有喊出来。
她不是不会痛,只是习惯了忍。
她手里颤颤巍巍地握住笔,沈余两个字签得十分辛苦,就看她原本就苍白的脸,愣是疼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沈余下意识地看了眼幕战北。
男人站在三四米外的地方,脸孔始终那般冷酷无情。
沈余的记忆里,陪伴在沈雪雅左右的幕战北与眼前的这个人判若两人。
她傻傻一笑。
又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在幕战北的心里,自己永远都无法和雪雅姐姐比较。
纵使她的身体里跳动着雪雅姐姐的心脏,这个男人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签好了。
沈余很乖,签完了字,还费力的抬着手把离婚书递给幕战北。
小乖很可怜,战北,你可别像别人那样欺负她,她不会说话,就是痛了,也不敢喊。
曾经雪雅一次次的偏袒沈余。
幕战北一直都不能理解,善良单纯的雪雅怎么会有个沈余这样阴暗叵测的妹妹。
她到底在雪雅的跟前演了多少戏,才把雪雅骗得那么深?
雪雅说她乖,说她可怜。
但在幕战北的眼里,沈余的可怜和乖巧全部都是在算计,包括她服药堕胎也都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幕战北冰冷的视线落在沈余拿着离婚书不停颤抖的手上。
看吧,她又再装可怜了。
我让你签你就签?沈余,你是不是又在打着下流龌龊的注意,等我离开这里,你就拿着离婚书跑去媒体前诉苦,说我把刚流产的妻子赶出家门?
沈余知道自己的逆来顺受,在幕战北的眼里都是居心叵测。
她习惯了默认。
白寥寥的脸上硬是扯出一抹淡淡笑:被你看穿了呢,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下贱。
果然,这个女人无耻得无药可救。
幕战北眼神里堆满对沈余的鄙夷。
沈余心脏处隐隐抽动了一下,她却逼着自己笑得更灿烂,因为这是姐姐留给她的心脏,她没有资格让这颗心痛。
怕我动坏脑筋的话,离婚书就放在你那里,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赶我走
幕战北把离婚书收走了。
上辈子,这一面之后,他们整整两年没有再见。
沈余从没怨过幕战北是个狠心的人,至少他没有把她赶出别墅。
沈余出院回家。
房子很大,到哪儿都是冷冰冰的四面墙。
她没有钱,好多天都没吃东西了。
从小在沈家挨饿惯了,沈余也能忍,实在饿得受不了她就去厨房的水槽接点水。
茶几上放着一杯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杯的自来水。
刚流产的身体,每喝一口冰冷的水,子宫都凉得抽痛。
几天后,槟城来了一场十年不遇的霜冻预警。
沈余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连衣裙,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找寻一点温暖。
但坐着的时间越久人就越冷。
沈余的嘴唇渐渐冻紫。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活活等死,孤独的一个人倒在没有灯光、没有暖气的客厅里,一天又一天的等着那扇永远不会被开启的大门。
沈余眼皮疲惫的越来越重。
虚弱的身子终究抵不过多日的饥饿和寒冷,倒了下去。
恍惚间,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她眼前扭曲的招手,是……阴曹使者来接她下地狱了吗?
有人吗?屋子里有人吗?!
声音有点熟悉。
是谁在喊呢。
洛、衡……?洛律师……?
沈余恍惚想起一个人,上辈子,就是在这样饥寒交迫的夜晚遇到了他,她才捡回一条命……
只要喊住他,她就能活下去,可是……像她这样的人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知道你为什么叫沈余吗?像你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是多余,我们沈家可怜你给你口饭吃,就是只狗也得懂得报恩。
沈余安静地闭上眼。
脑海里是继母季云的毒骂,她从小患有严重的心漏病,所有人都盼着她活不过十岁……
小乖,姐姐签了器官移植书,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我的心脏移植给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姐姐……
沈余闭着眼落下眼泪。
她想起沈雪雅的话。
想到了上辈子,沈雪雅惨死于一场车祸,警方说那是一场意外。
但三年后,沈余才知道,那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蓄意谋杀,她却背着买凶杀害姐姐的罪名无辜死去。
她必须找到真正的凶手。
这辈子她不可以让姐姐用生命换来的心脏再一次含冤死去。
等一下,不要走……
隔着玻璃木门外的黑色身影以为屋子里没有人预备转身离开——
沈余焦急地嘶喊起来,但她实在太虚弱了,声音犹如飘渺的空气,男人已经转身越走越远。
不要……洛律师,不要走……
沈余拼死撑起身子,发软的双腿却没有气力,一头撞在了茶几上,巨大的声响从屋子里传了出来,男人机警地停下脚步又折了回来——
里面有没有人?
有……洛律师……救救我……
沈余喊不出声,只脚并用推倒茶几,男人听到更大的声响,果断撞门而入。
沈……沈余?
洛衡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倒在地上的女人身前蹲下身去抱起她。
洛衡诧异沈余怎么会在幕战北的别墅里,她撞破了额头,半张脸都挂满了鲜血,整幅身子更是冻得发青,我送你去医院。
洛衡一把抱起沈余,沈余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不要……洛律师,我求你帮我另一个忙……
你说。
求你给我一份工作……
洛衡,槟城有名的大律师,也是沈雪雅身前的好朋友。
他料想不到沈余会在幕战北的别墅里,更加想不到这个小姑娘已经整整一个礼拜没有吃东西了。
因为沈余坚持不去医院。
洛衡只好打电话叫来医生给她处理了伤口,然后买了点东西给她吃,还给了她一点钱,让她自己买吃的,以后不许再饿着。
沈余很感谢洛衡,我会努力工作,把钱还给你的。
洛衡对沈余的认识并不深。
以前偶尔听雪雅提过沈余,说这个她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小妹妹在沈家的日子不好过,时常没有饭吃。
把身体养好了,你才能给我工作。
洛衡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沈余休息了一天就去了洛衡的律师楼上班。
她从小没念过书,也不会用电脑。
其实律师楼可以做的工作,她什么也不会,洛衡终究是可怜她,给她安排了些端茶递水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就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沈余点点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沈余每天朝九晚五努力工作,第一个到公司,也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但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天她竟然遇到了幕战北。
他怎么会来洛衡的律师楼?!
上辈子,在律师楼工作的两年间,她一次也没有遇到过他。
沈余顿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刚从洛衡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端咖啡进去的托盘,眼看幕战北带着几名助理从电梯上下来,向着这里越走越近。
沈余心急如焚,下意识地回头又走进了洛衡的办公室。
她脚步走得急,不小心绊住了一排书柜——
小心!
眼看沈余就要摔倒,洛衡眼明手快得一把扶住她的腰。
托盘摔在了地上,沈余本能的抱住洛衡的脖子,瘦小的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到了男人的怀里,此刻办公室的大门刚好被人推开——
一道锋利的目光就这么落到沈余的身上。
芒刺在背,不过如此。
沈余脊梁骨凉得发抖,她不需要去看,也知道幕战北正在看着他们。
洛律师,我先出去了。
沈余低着头从幕战北的身边迅速走了出去。
她就像背着丈夫偷情被发现的浪荡妻子。
沈余紧紧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
幕战北应该是来和洛衡谈商业上的某个案子,期间洛衡让沈余送几杯咖啡进来。
沈余紧张极了,男人的气场让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当她把咖啡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沈余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心跳都停止了一拍。
洛衡没有察觉到沈余的不对劲,你稍等一下,我去拿一份资料。洛衡对幕战北说罢,刚走出办公室,沈余试图跟着洛衡离开,谁知道幕战北突然大手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瘦小的身子就被幕战北摁到了他的腿上。
沈余整个身子都是僵的。
靠身子卖习惯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