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
带我去见厉斯成,我跟他离婚,我想你最高兴的,就是看到我和他离婚,他不是孩子的父亲了,就无权处理孩子的遗体。
江子月张着嘴说话,鲜血涌出来,湿了胸前的衣服。
林珊珊以为自己见了鬼,她以为江子月至少要跟她厮打。
江子月看穿了林珊珊的心思,我不会在这里跟你闹,我去换件衣服,你带我去见厉斯成。
……
邻水山庄。
林珊珊领着江子月进了别墅二楼,推开门,斯成,子月非要见你,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她带来了。
江子月走进书房,关上书房的门,上了反锁,林珊珊嘲笑,哟,害怕斯成不见你走掉么?你也算有点自知之明。
江子月看着坐在书桌里的男人,没人知道他那张倾城皮囊下有颗多歹毒的心。
恨吗?
复仇吗?
江子月此时的目光很冷,一如当初决绝的厉斯成。
你说,我爸爸害死了你母亲,你母亲怎么死的?
厉斯成站起来,拳头握紧,她死在监狱里。
也是我父亲做的孽?
对!是他!
你母亲当初因为什么罪名,被判了多少年?又为什么死在监狱?
厉斯成深吸一口气,他看着进来的女人,一步步走近他,她没有昨天的悲痛,她的眼睛看起来很干涩,灰灰的,没有光。
厉斯成用力的闭上眼睛,沉默许久才开口,江海沧陷害她挪用公款,受贿,3年,第三年死在监狱里,被人杀害!
江子月点点头,大概是我父亲陷害了她,又怕她出狱说出真相?所以杀人灭口?
厉斯成看着江子月的冷漠,她竟然就这样认了!
江子月!
江子月再次点头,厉斯成,你一定听过一句话,也一定理解得恨透,父债子还。
厉斯成眼神微暗,江子月继续道,我13岁被绑架,绑匪勒索我父亲巨款,父亲几乎倾家荡产凑了钱赎我,可是绑匪拿了钱要强暴我然后撕票,你救了我。那件事,一辈子,我都欠你。就算你和我结婚后对我一点也不好,我都觉得我欠你,我该。
你报复我父亲,拿我开刀,让我爱你,你却恨我,你折磨我的时候就觉得在折磨我的父亲,这就是父债子还,因为我在痛苦。
今天,我们做个了结吧,我们离婚,你把儿子还给我。
江子月一直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来谈判。
厉斯成嘴角淡撩,你不是说,一辈子都不离婚?
江子月摇头,我要你的名字,从阳阳的父亲属性栏消失,你说你不是他的父亲,便不是吧,我不去求证,反正你也不配。孩子的身体,你没有资格处理。
江子月说话的音调,从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有气无力,需要喘气才能继续。
她提到孩子,就想到林珊珊说过的话,她就是死,也不能让林珊珊那样作践儿子的身体。
厉斯成笑容放大,你离婚,就是为了那个小杂种没用的身体?
江子月感觉肺泡里面吸不上来氧气了,脑子里的氧气也没有了,她努力嘲笑他,难不成你跟仇人的女儿日久生情,相爱相杀成了习惯?也舍不得离婚了?
呵。厉斯成道,那么多债没有还,用离婚换你儿子的身体,你做什么梦?
我爸爸的债我不会忘,我都还。江子月知道知道厉斯成的书桌上有一把瑞士军刀,她进门就看见了。
她抓起那把到快速打开,转身刺进林珊珊的身体,一连四刀。
厉斯成声色大变,江子月!你住手!
林珊珊还没有反应过来,鲜血汩汩外流,房间里已经全是血腥味。
江子月咬牙看着林珊珊,林珊珊,我说过,我不在医院跟你闹,我想留着力气,宰了你!你不冤枉,阳阳对地米过敏不耐受,你在他的饭菜里加了地米,才要了他的命,我原本可以将你告上法庭,可是现在,我想要你偿命!
林珊珊惊恐的望着江子月,斯成,斯成,救我,救我……
厉斯成猛力推开江子月,一把将林珊珊抱住,他看着江子月的目光,生吞活剥一般。
江子月!你竟敢!
江子月手里握着刀,紧紧的,生怕自己的指纹从瑞士军刀上消失,我,故意伤人,最少判三年,以你的本事,可能不止三年给我。我刚刚走进这间屋子,已经发消息让人报了警,警察马上就会来,我会认罪,绝不抵赖。
你母亲被判三年,我还她,我父亲刚刚去世了,儿子也没有了,你让我把儿子的骨灰盒做好,让他有个归宿,我替我父亲还债,求你,你把儿子还给我。
江子月手中的刀落下,她跟着跪在地板上。
厉先生。这是一个生疏而卑微的称谓。
曾经那么多年,她叫他哥哥。
后来他厌恶她,不准她再叫,她就叫他斯成老公,因为太喜欢,连名带姓都不曾叫过。
她望着他,儿子还给我吧,我怀孕起你一眼都不看,都是他陪着我,出生开始,他就体弱多病,但他一直不准任何人对我大声说话,他天天跟我说要长成爸爸一样高大的男子汉,保护我。可你从来不准他喊你爸爸。他其实,没有一天不爱你……
你再恨,你恨一个四岁的孩子做什么啊?他有错,是不该投胎在我的肚子里,是我害了他,如今我愿意承担一切,你就把他还给我,我给他超度好,让他下辈子看着我就绕道走,不要再当我的儿子。免得跟着我受苦。
厉斯成抱着林珊珊的手,忍不住抖,他该痛快才是,可心脏收缩得太厉害,一点痛快也体会不到。
连呼吸,都开始不畅,压抑。
江子月,你简直是个疯子!她居然想坐牢!
我疯吗?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早就疯了,我能怎么办啊?从你救了我,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就疯了啊,你明明对我很好,突然间开始对我那样坏,我如果理智点,早就该离开你了,可是我疯了啊,我脑子不清楚……
江子月捂着脸,手上全是血,脸上也是血,她哭出声音,疯子没有好下场,我是着了你的魔了,才疯的。
林珊珊拉住厉斯成的手,斯成,送我,送我去医院,我,我流了好多血。
警车鸣笛,冲进别墅二楼,推开房门看到一地鲜血,有人举报这里发生恶性杀人事件!
江子月举起刀子,是我,我杀了人,我故意的。
厉斯成双眸刺红,江子月!你给我闭嘴!
江子月被警察用枪指着,交出凶器,奉上双手上铐。
她从厉斯成身边走过时,顿步。她转眼看着他,轻声祈求,泪如雨下,老公,我爸爸欠的债,可不可以还清了?放过我儿子,好不好?要不然,你也让人把我在监狱里杀了,让我死在监狱里吧,反正,我其实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还不如,死了呢……
厉斯成告诉自己,对,这是债。
江家的人该还。
江子月被带走,厉斯成以为那个女人一时冲动,总会后悔来求他。
她要是来求他,他一定会提条件。
来邻水山庄找厉斯成的人,是顾百里。
厉斯成曾经拿江子月的儿子做过亲子鉴定,是顾百里的孩子。
这男人,还有脸来找他?
顾百里眼圈发红,一个大男人,为何眼圈发红?
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江子月。
怎么?让我为江子月作证?说她没有故意伤害林珊珊?想要减刑?可是林珊珊因为失血过多,重度昏迷……
厉斯成坐在一楼会客厅的咖啡吧台,只管自己喝,并不招呼自己的发小兼同学落座。
顾百里站在厅中,我跟子月谈了很久,希望她能来求你,毕竟她的身体……
顾百里笑容有些惨淡,她说不用,她不想带着对你的亏欠过完以后的人生,能了断干净,就了断干净。
厉斯成的手,一紧。
顾百里继续道,她没有办法来处理阳阳的遗体,让我来。他父亲那边的遗体,我也会一并火化安葬。
厉斯成脸上的肌肉,隐隐颤动,手中的咖啡颠簸,他干脆站起来,杯子扔在吧台上,那一股子的怒气让咖啡泼了一台面。
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处理他们的尸体!你算什么人!
厉斯成克制不住胸腔里燃起的火焰。
火苗窜得太高,一路烧到了脑门心。
江子月想做什么?羞辱他吗?
让孩子的亲生父亲来收尸,不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是面子里子都要给他糟蹋干净!
顾百里气急,我是她的朋友!哥哥!
哥哥?厉斯成大笑,你算什么哥哥?我怎么不知道他爸爸还在外面生了你!
你!厉斯成!注意你的言辞!
该注意的,是你们吧?厉斯成一步步走进顾百里,他身上迫人的气场愣是让房间的温度骤降,江子月是我的妻子,她坐牢了,她父亲的尸体,她儿子的尸体,都该由我来处理!
那不是她的儿子!也是你们的儿子!顾百里咬紧了后槽牙。
是不是我儿子,你心里不清楚?
你胡说什么!顾百里揪起厉斯成胸前衣料,你这是在侮辱子月!
厉斯成一直忍着压着的杀气一下子喷薄而出,他额面上的青筋跳起时,拳头也握了起来,拉高拳头就砸在顾百里的脸上!顾百里!我忍你很久很久了!你还敢上门来找我?
顾百里都不知道厉斯成这一拳打得有多重,只知道自己一下子被打翻在地,似乎不是人的拳头,而是被什么力量控制的巨大机器打翻的。
口鼻流血,顾百里擦掉嘴角和脸上的鲜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厉斯成,你真是偏执得可怕,你曾经那么疼爱的女孩,舍不得重骂一句,就连我们同学在一起,你都不准我们开她的玩笑,你看不得她被欺负后胆小的样子,可后来,你怎么舍得那样对她?
你冷淡她,责骂她,侮辱她,你恨不得她去死,你怎么能捧她上天堂,又踩她入地狱?你都不知道她为你做过什么……
即便你后来对她没有好过一天,她对你都从未变过!
你迟早都要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