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脚,风筝,我的风筝……顾南风不理会她,只是固执的重复着这句话。
容颜红唇微勾,愉悦道,我是特意来通知你的,我和北川要结婚了,到时候来给你送喜糖。
闻言脚下的女人明显浑身一抖,突然间发了狂似的,用力掰起容颜的脚,将风筝抽出。
容颜被她推到在地上,顾南风拿着风筝就转身想离开。
容颜大喊起来,来人啊!救命啊!有精神病人打人了!救命啊!
很快就有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冲过来,不由分说的就把顾南风压在地上,强行把冰冷的针管推入她白皙的皮肤。
顾南风侧着头,满眼泪水的看着一脸得意的容颜。
她赢了,她早就赢了,可是她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的到她面前来宣誓主权,来告诉她那个残忍的事实——骆北川爱的人不是她。
那天回去后顾南风更加沉默了,甚至开始有些自暴自弃。
说什么也不愿意吃饭,更是各种故意的去挑战和忤逆护士长,但是这一次护士长却并没有再向以前那样不由分说的打骂她,而是耐心的照顾着她,尽管顾南风看得清楚她眼里浓浓的厌恶。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爱的在乎的都只有骆北川。
而现在,骆北川再也不需要她了。
甚至连恨都不愿意再给她了。
她没有理由了,没有再呼吸再心跳的理由了。
这天晚上顾南风偷偷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去死。
她要忘了这一辈子所有的爱恨荣辱,带着自己满身的罪孽还有满腔的爱意去死。
但是在这之前,她一定要跟那个每晚来陪伴自己的人道别。
黑夜如约而至,那个温柔的气息也如约而至。
但是这一次,顾南风没有睡着。
屋子里太黑,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她也不想看清楚他的脸。
你来了。顾南风漂浮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来人微微一滞,准备离开。
别走,我想跟你说说话。你放心,我是不会看你是谁的。
门口的脚步停下,顾南风知道他留下来了。
呵呵,顾南风很轻的笑了一下,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但是我知道肯定不是。因为那个人现在连恨都不愿意再恨我了,他甚至都懒得再来亲自折磨我了。
唉,一阵很轻的叹息,顾南风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我好想再见他一眼啊,好想再跟他解释解释啊,虽然他肯定不会相信我。
停顿了好一会儿,那个轻柔的声音又响起,你知道吗?我要死了。
来人浑身一颤,紧紧捏着拳头,忍住了想要开灯的冲动。
嘻嘻嘻,我偷了护士长的安眠药,好大一瓶呢!我……我全吃了……
话落便再也没有声音。
蠢货!
一声暴怒,裹着夜色的男人看不清楚脸只是飞快的叫了救护车,抱起床上的女人急忙跑出去。
顾南风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沈逸峥焦急的面容。
顾南风,你终于醒过来了!你是不是要吓死我?你怎么这么傻?沈逸峥一把将她捞入怀里,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几欲落泪。
顾南风微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中空荡荡的
是他,原来这些天一直在精神病院陪着她的人是沈逸峥。
逸峥,谢谢你,顾南风低声道,可是,你不应该救我。
顾南风!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你看清楚,你看清楚!那个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爱!沈逸峥大怒,对顾南风他从来都是没有办法的。
他知道她曾经是多么耀眼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只可惜她遇见了骆北川。
顾南风没有理会,推开他重新躺到床上,侧过身子背着他,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如果不是亲自撞见,容颜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这些天一直在暗中帮助保护顾南风的人居然是骆北川。
她恨,她恨的快要发疯!
昨天晚上她本想等顾南风睡着了去做点手脚的,没想到刚刚进去就看见了骆北川居然抱着顾南风急急忙忙的从病房跑出来,门口似乎还有救护车。
刚巧沈逸峥也来到了医院,骆北川差点与他正面碰上,于是便把顾南风搁在椅子上,悄悄躲到暗处,最后沈逸峥急匆匆的将她抱到了医院。
看着墙角骆北川紧张的神色,她忽然间知道了,原来这么多年骆北川从来没有忘记过顾南风,他明明知道他不能爱那个女人,可却还是忍不住去爱了。
他又怕别人看见他对她的好,故意明里欺负羞辱他,背地却悄悄保护她。
容颜疯狂的笑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幸福和美好都要被那个女人占尽?为什么她倾其所有却什么也得不到?
她不甘!她不平!
她一定要毁了顾南风,要让骆北川亲自毁了顾南风!
咚咚咚——
顾南风背对着门躺着,头也不回的道,逸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呵呵,想清静?容颜尖锐的声音响起,你做梦!
顾南风背脊一僵,又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容颜却并不死心,兀自走到窗台前,满眼嚣张的看着她,顾南风,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爸爸为什么那么反对你和骆北川啊?
顾南风倏忽睁开眼睛,空洞的大眼睛死死锁住窗台前鬼魅一般的女人。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爸爸先前为什么一直要和你妈妈闹离婚啊?
容颜!顾南风从床上爬起,怔怔的看着她。
因为……容颜眼波流转,羞涩又狠厉的一笑,顾霆那个老东西喜欢我想娶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你知不知道啊,顾氏破产前他居然想带着我一起走啊,然后把那些债务全部推给你们母女俩,幸好我拒绝了他!要不然的话,你跟许蓝那个老女人如今的处境怕不是会这样!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呢是不是!容颜自顾自道,满意的看着顾南风越来越红的眼睛,怎么样?是不是很想把我推下去啊?嗯?哈哈哈,顾南风,你输了,你注定输的一无所有!
啊!啊!顾南风大叫着从床上扑下去,容颜见状,满意一笑,直直的朝着身后的窗台倒下去。
顾南风,这一次我一定弄死你!
\顾南风住的是二楼,死不了人,原本也应该伤不了什么大碍,可是偏偏容颜却把眼角膜摔得脱落了。
当骆北川冷着脸来到顾南风的病床前时,她还不知道他是来取她的眼睛的。
北川,北川……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顾南风一看见他就像个孩子似的讨好的扑上去。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骆北川了,她实在是太想他了。
现在他终于愿意来看她了,不管是来折磨她还是来爱她,她都好开心好开心。
看着她痴傻的模样,骆北川心中没来由的一顿,又想起作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某个地方顿顿的疼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心疼?
她明明是这样的女人,利用他的爱,又背叛他的爱,现在还处心积虑的回到他身边,更是一次次的伤害容颜。
可就是这样一个如同魔鬼般的女人,却硬生生的占据了他的心。
他恨不得毁了她,又舍不得毁了她。
顾南风,把眼角膜给容颜。骆北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啊?你……你说什么?顾南风不可置信的道,脸上挂着苍白的笑意。
看着她这样的神情骆北川心头一阵烦躁,一把推开她,提起她的病号服领子,满眼嫌恶道,不要用这副模样看着我!恶心!
顾南风恍若无闻般,迷茫的摇着头,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这样,我不这样……
走!去手术!把你的眼角膜捐给容颜!然后不由分说的就拖着她离开。
顾南风被他一路拽到手术台上,医生犹豫着不敢动手术,说是要取得捐赠人的同意,否则违法。
顾南风则是迷惘的睁着大眼睛,她不愿意她不愿意相信骆北川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这样对她,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医生,她是自愿的。骆北川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又一把将她从病床上拉起,你来,你自己告诉医生你是不是自愿的!
有什么东西从她眼里出来,但是顾南风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那是什么了,是眼泪抑或是鲜血?
嗯……我……我同意。
顾南风看着骆北川冷峻的侧脸,许久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响起恍若虫蚊般的声音,露出一丝怪异的笑。
看着她这幅模样骆北川心中一阵烦躁,不由自主道,顾南风!很公平!当年顾霆让容妈给你母亲捐献肾脏,如今你是因为弄瞎了容颜的眼睛,我才让你赔给她,很公平!这都是你应该的!
顾南风笑着看着他,眼底是孩童一般的纯粹,那是不是我也像容妈一样死在了手术台上,你就会原谅我,相信我,相信我当年并不知情的呢?
一听见死这个字骆北川立刻变了神色。
你敢!顾南风你敢!骆北川突然间双目通红的掐住她的脖子,你要是敢死,我一定你……一定让你……
男人凶狠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声音也渐渐低下去,掐着她脖子的手无力的垂下,一定让她怎么样?他能让她怎么样呢?事到如今,他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她了。
看着满眼疮痍的情景,他忽然间发现,原来,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呵呵呵,呵呵呵……顾南风突突的笑了起来,泪水迷了双眼,北川,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开心,我可以骗骗自己你还是爱我的了,真好……真好……
看着她苍凉的笑,骆北川心头一紧,忽然间开始害怕起来,他不想让她把眼睛赔给容颜了。
哥哥!手术门推开,容颜躺在另一个病床上被推进来。
哥哥,哥哥……
容颜胡乱的叫着,伸手在空中挥着,骆北川毫不犹豫的松开顾南风,朝着她过去。
嗯?怎么样?别害怕,我这就让她把眼睛赔给你。骆北川柔声道。
嗯!哥哥,你真好!容颜贴在他身上,满眼甜蜜的笑意。
看着这一幕的顾南风,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她不想要这双眼睛了,没有这双眼睛她就看不见骆北川看着她时那满满的厌恶和恶心了,她就可以继续骗自己他爱她,他爱她!
医生,开始手术吧。顾南风的声音毫无情绪的响起。
骆北川身子一动,嘴抿成一条线,目光复杂的看向她。
容颜则得意的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骆北川站在手术室外,看着红色的手术灯,人生第一次感觉那么煎熬。
想起顾南风那句近乎的绝望的,【如果我也像容妈一样死在手术台上,你是不是就会原谅我,相信我?】
骆北川!沈逸峥在病房没有找到顾南风,得知消息后疯了一样的赶过来,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骆北川!我要杀了你!沈逸峥挥着拳头过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南风!怎么可以!
骆北川根本不抵挡,他现在心里难受极了,急需宣泄痛楚,沈逸峥的拳头又直又狠,让他痛的心中莫名快意。
打吧,打吧!打死他吧!
嘀——手术灯熄灭,医生推着昏睡的两个人出来,门口红了眼的两个男人同时朝着一台病床冲过去。
放心,手术很顺利。医生摘下口罩,不解的看着骆北川,这个男人真是奇怪,明明担心这个女人,之前还一副凶狠的模样。
不过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位捐献眼角膜的姑娘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嘭——医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同时在骆北川和沈逸峥的耳边炸开。
她怀孕了,她居然怀孕了!
骆北川看着昏迷的顾南风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如今的关系,这个孩子该怎么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