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迷情的夜晚,进入五月后,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但江北市最好的大酒店江源大酒店里面,气氛却比天气更加热闹,在这个四星级酒店的一个包间里坐了十几个年轻人,他们统一穿着工装,胸前的工牌上清楚的写着:太寿保险。
见惯了这种保险公司酒会的服务生们站在门外吃吃直笑,他们知道这种酒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是客户兜里的钱,但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今天来赴宴的清一色全是保险公司的员工,居然一个客户也没有到场。
这个包间里面有江源大酒店最大的圆桌,此时,十几名太寿保险的员工围着桌子而坐,一边聊天一边等待正主的到来。
吴明坐在圆桌的副陪位置,什么也不说,只顾吃着桌上的瓜子,今天是太寿保险江北支公司女神陆婷婷的生日,副经理张大壮很早就筹划了这个酒会准备向陆婷婷表白,作为支公司骨干客户经理,吴明当然也被邀请参会。
但吴明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张大壮平时关系闹得很僵,一般的酒会张大壮是不会叫自己的,而自己也很喜欢陆婷婷,今天陆婷婷的生日张大壮居然叫自己这个潜在的情敌来参加,其中要是没有猫腻,估计连张大壮都不会相信。
不过,吴明不害怕,他工作业绩很好,就算张大壮有意为难他,面对他的业绩也没法下手,更何况,陆婷婷不光是公司的女神,更是自己暗恋的对象,只要有陆婷婷参加的场合,他吴明就算给人做狗也会爬着去参加。
包间里面布置的富丽堂皇,不要说吴明,在坐的十几个同事有一大半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四星级大酒店,他们好奇的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一会儿和花瓶拍照留念,一会儿和挂画合影晒朋友圈,整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少见多怪。
吴明无动于衷,他不是不好奇,而是心里正在紧张的计算一会儿张大壮来了之后找自己会出现的种种状况,他会怎么讽刺自己?他会怎么让自己难堪?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吴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觉得只有一切都筹划好了自己才能进退自如。他的这种性格是从小就养成的,因为他自幼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就是一条腿残疾的爷爷,在七八岁的时候,吴明就学会了应对周围孩子的奚落和挖苦,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吴明就学会了用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和爷爷。
哎,你在想什么呢?你看这里装修多好啊,一顿饭怕不得上千块钱?同事周梅走到了吴明的身边,兴奋的说道。周梅是公司里面为数不多可以和吴明说得上话的人之一,因为张大壮的原因,同事们都不敢过于接近吴明,生怕被张大壮穿了小鞋。
我刚才问了,人均菜金一百六十八元,如果算上酒水,咱们这里有十五个人,这一顿饭超过五千块钱。吴明淡淡的说道。
吴明,我真是服了你,你的心咋这么细呢,连这种事情都提前打听到了。周梅张大了嘴巴,其实周梅长得也很漂亮,就是平时表情有点夸张,不大淑女而已。
注意形象,你这样以后怎么嫁出去?谁敢要你啊。吴明调侃。
没人敢要,不是还有你吗?周梅借着酒店里的嘈杂开玩笑。
还没有等吴明接话,站在门口的同事突然嚷嚷了起来:快看,我们的女神兼老寿星来了。
吴明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白裙的陆婷婷走了进来,陆婷婷今年只有二十五岁,长的人如其名,一米七的个头,丰满的身材,细致的面容,光滑的皮肤,此时往门口一站,真的是亭亭玉立。不但吸引了包间里所有同事的目光,还成功将走廊里路过的几个食客的魂也勾了过来。
你看她多漂亮啊。
是啊,没想到咱们江北市还有这种美女。
食客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各自的房间。陆婷婷轻轻甩了一下长发,对食客的评论丝毫不放在心上,她对这种赞美早就司空见惯了。
见到陆婷婷着装如此靓丽,几名女同事暗自叹了口气,对自己今天晚上没有刻意的打扮很是庆幸,她们都有自知之明,知道怎么打扮也不如陆婷婷,所以干脆不化妆,以免东施效颦,让男同事们嗤笑。
当然,这里面唯独周梅是个例外,因为就算有陆婷婷在,周梅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美女,所以,她今天进行了刻意打扮,倒不是为了和陆婷婷比个高下,而是想吸引一个人的目光。
这个人就是吴明。
我说吴明,你是不是看傻了?你就不能抽空看看我吗?周梅对吴明傻愣愣的盯着陆婷婷看很不满意,她使劲拍了一下吴明的肩膀:我难道不是美女吗?
吴明连忙陪笑:你当然是美女了,而且美得不得了。
哼,知道就好,你就别瞎想了,你看人家进来后连正眼都不看你一眼,你看我,自打来到这里就一直围着你转,你怎么就看不到我的好呢?周梅的话语里带着点委屈。
周梅喜欢吴明,这在保险公司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平心而论,以周梅的条件,完全配得上吴明,甚至有人说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但吴明不知道哪根筋出了问题,他眼里只有女神陆婷婷,对周梅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梅,你就不能矜持点吗?再说了,你认为咱俩合适吗?我对你没感觉。周梅的身体挡住了吴明看向陆婷婷的视线,吴明烦躁的说道。
我当然是认为合适了,咱俩在一起就是郎才女貌,有什么不合适的?谁敢说不合适了,再说了,只要我喜欢你就行,至于你不喜欢我,可以慢慢培养吗,你知道有多少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吗?周梅厚着脸皮说,她其实本来是一个非常内向而矜持的女孩,但为了自己的爱情,已经硬生生把自己培养成了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女汉子。
吴明听到周梅唠叨不停,烦躁的挥动左手想打断她的话,却没有想到手掌刚好打在了一个玻璃杯上,随着清脆的声音,玻璃杯碎裂了,一块碎玻璃扎进了吴明的手掌心,鲜血滴了下来。
吴明先是感觉到一阵疼痛,随即又感觉到一阵热气涌入了心窝,周梅吓坏了,连忙扯过吴明的手,试图给他包扎一下伤口,但一看之下她又惊呆了,吴明的手掌心没有任何伤口,好像根本没有受伤一样,手上也没有任何流血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不光周梅,连吴明都感觉不可思议,明明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掌心被玻璃扎破,并且流下了鲜血,而且现在地毯上就有一滴血迹,为什么掌心的伤口反而消失了呢?
哈,这是对我有意见啊,看到我进门就摔杯子,吴明,今天是婷婷的生日,你就算对我再不满意,也不应该挑这个日子发作吧?张大壮恰好在此时走进门来,见吴明打破了杯子,他立即借题发挥。
张大壮,你不要血口喷人,吴明刚才是不小心碰翻杯子的。周梅反唇相讥,同时问一边的服务员:这个杯子多少钱,我赔。
张大壮平时对周梅还是有点怵头,见周梅揽了过去,也不好多说,而是打了个哈哈:行啊吴明,居然需要让女人保护了,算了,区区一个杯子而已,我还赔得起。不过,我就奇怪了,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你不小心打碎了杯子,而且还是刚好婷婷进来的时候呢。
周梅还要反驳,但吴明却拉住了她,因为他现在感觉到了左手的一丝异常,好像左手突然多了一项神秘的透视本领,就在刚才,他想用左手挪动一下椅子,手指头刚刚碰到椅背,脑海中立即出现了关于这把椅子的一些信息,包括用了什么木头,产地在哪里,谁制造了这把椅子,被运到哪里去卖,怎么被买到了酒店里面,甚至椅子当时是谁去买的,花了多少钱,都很快的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自己的左手似乎有了一种可以看透、读懂其他物体的本事。
周梅,我感觉不对。将周梅拉到自己身边,吴明挥了挥左手,轻声说道。
有什么不对了,是因为刚才找不到伤口吗?周梅紧张的问。但吴明摇了摇头,他想告诉周梅,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更不敢保证周梅不会认为自己是个精神病。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可以用自己的手摸一下某件物体,就能知道这件物体的几乎所有信息呢。
大家静一下。张大壮的声音打断了吴明和周梅的对话,他老实不客气的坐到了主陪的位置,让陆婷婷坐了主宾,随即说道:今天是婷婷的生日,我特备宴席,请大家来一起给婷婷庆祝生日。
张经理,你不能光准备酒席啊,怎么着也得准备个求婚戒指之类的礼物吧?周梅阴阳怪气的说道,谁不知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
周梅本意是给张大壮一个下不来台,没想到张大壮一点也没有生气,而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缓慢的把手伸进西服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盒。
哟,还真有戒指。一看那个礼盒的大小,周梅马上判断这就是一枚戒指,没想到自己反而帮了张大壮的忙,让求婚这件事坐实了。
你别说,我还真准备了戒指,但绝对不是什么黄鼠狼和鸡。张大壮一边说着,一边将盒子打开,露出了一枚闪着亮光的戒指,戒指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格外耀眼,看样子,这枚戒指少说也值一万块钱。
张经理,这戒指挺贵吧?有同事很识货,羡慕的问道。
张大壮挺了挺胸脯,今天五千块钱的宴席他都能请得起,送心上人的戒指怎么能掉价?
也不算贵,三万九千八百块钱而已。
哇。同事们发出了赞叹声,虽然张大壮长相不咋样,但这出手也太大方了,有女同事心里开始泛起了醋意,恨不得自己变成陆婷婷。
张大壮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即郑重的将戒指递到陆婷婷面前:婷婷,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陆婷婷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却没有接张大壮的戒指。
张大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接戒指,这就意味着陆婷婷并没有明确同意和自己交往,那今天晚上自己的心血差不多就白费了。
咳,婷婷……张大壮语气中带着点祈求的成分,他骑虎难下,只能期望陆婷婷不要让自己在同事们众目睽睽之下丢太大的人。本来在来之前他已经跟陆婷婷有过简单的沟通,陆婷婷也没有发对自己给他办生日筵席,没想到现在事情突然出现了变化。
面对张大壮第二次递上戒指,陆婷婷依旧不接,而是低头玩起了手机,拒绝的意思更加明显。
婷婷,祝你生日快乐,大壮,怎么还不上菜呢?大家都饿了。业务经理刘威和张大壮关系很好,见状连忙打圆场。
啊,对了,服务员,马上上菜。张大壮借坡下驴。
刘威从张大壮手里接过了戒指,硬塞到了陆婷婷手里,同时低声说道:婷婷,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壮为了你高兴也花了不少的心思,你既然来了,就算不愿意要大壮的礼物也别让他在人前太过难堪,现在先收下,回头还给他就行。
陆婷婷闻言,有意无意的看了吴明一眼,这才把戒指接了过去。
张大壮感激的看着陆婷婷,随即又说道:今天能来参加婷婷生日宴会的都是咱们公司的业务骨干,我也不能亏待大家,一共十五人,每人一个小护身符,希望大家平安快乐。
张经理威武啊。听说还有礼物,同事们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
在大家的赞美声中,张大壮随手从口袋里面摸出了十几个护身符,挨个递给了同事们,就连吴明也收到了一个,这是一个小小的玉貔貅,通体透着一股暗红色,很是漂亮,从玉质来看,这小玩意最少也值三百块钱,这明显就是收买人心的意思。看来张大壮为了追到陆婷婷,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吴明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之后准备放进口袋里面,因为右边的口袋中是手机,吴明只能将玉貔貅放到左边口袋里,当他将玉貔貅从右手递到左手的时候,心头一颤,一股强烈的寒冷从左手直接透入了心脏中。
这,这是块死玉啊。吴明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具腐烂的尸体和两个盗墓贼,同时也看到了尸体身下的一块暗红的玉石,更看到了两个盗墓贼把玉石盗走之后,卖到了玉器行,玉石因为成色不好,被玉器行分割做成了若干个小玉貔貅,而吴明和同事们手中的玉貔貅正是那块玉石做成的。
玉石之中,死玉是最不吉祥的。而那块玉石,恰恰就是死玉。
这些玉貔貅戴不得。看着同事们喜滋滋的把玩玉貔貅,吴明脱口说道。
包间里面突然间鸦雀无声,大家都知道吴明和张大壮关系不怎么样,但在此时,吴明收下了张大壮的玉貔貅之后却突然给人家拆台,就有同事感觉吴明做的有点过分了。刘威首先站了起来:我说吴明,人家张经理看得起兄弟们,自己花钱送大家护身符,你收下也就算了,怎么能这么说呢?
吴明摇了摇头:我虽然和张大壮有点过节,也不至于收下了他的礼物还不卖乖,更不至于无缘无故在陆婷婷的生日筵席上胡说八道,实在是我发现这些玉貔貅不能戴,才不得不告诉大家一声,以免大家戴了玉石有害无益。
吴明,你特么的如果不要就还给老子,老子还没有下贱到拿钱去买骂。张大壮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我送大家护身符是害兄弟们了?
张大壮,你先不要急,我并没有说是你要害大家,我相信你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我问你,你这些玉貔貅是不是从振东玉器行买的?每一件四百五十块钱?吴明问,张大壮点了点头。
对了,玉器行还附赠你一个小小的玉如意对不对?吴明又问。
张大壮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他去买玉貔貅的时候并没有通知任何同事,而且那个时候是晚上,他在玉器行也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不知道吴明为什么对自己玉貔貅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于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关键,这样,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现在给玉器行老板打电话,问问他这些玉貔貅是不是用一块红玉剖削成的,那块红玉是不是他从两个男人手里买的,对了,两个男人操着湖南口音,其中一个脸颊上长了一个大痦子,痦子上有一撮毛。
吴明说完,张大壮直接摇头:吴明,你在弄什么玄虚,说的好像真的一样,咱们今天是来给婷婷过生日的,你不要无理取闹,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同事们都认为吴明是因为张大壮如此大张旗鼓的追求陆婷婷而吃醋胡闹,就连周梅也轻轻捅了吴明一下:吴明,别说了。
但吴明对周梅的劝说无动于衷,他看着张大壮:张大壮,我究竟是不是在无理取闹,你现在打一个电话就知道了,你当时不是要了玉器行老板的手机号码吗?
张大壮瞪着吴明,他看到吴明脸色非常严肃,觉得吴明的行为有点反常,于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面摸出了那张名片,拨通了玉器行老板的电话,在按照吴明所说进行询问之后,张大壮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默默的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样,我说的是实话吗?吴明察言观色,已经从张大壮的表现上知道老板承认了,果然,张大壮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证明了我并不是胡说八道,那我说这些玉貔貅戴不得,大家总应该相信了吧?吴明看了看同事们。
吴明,就算你没有无理取闹,但这些玉貔貅做工精致、玉料也很好,为什么就不能戴呢?刘威问道。
就算刘威不问,吴明也打算解释清楚,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说这些玉貔貅不能戴,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制作这些玉貔貅的那块玉是死玉。
死玉?在座的同事们大多没有听过这个词。他们只不过是普通的打工仔,很少有人可以解除到玉这种高档饰品。
玉是有灵性的东西,但许多人不知道,玉分为活玉和死玉,所谓的玉养人指的就是活玉,而死玉却被视作不详之物,一般被道士作为驱鬼祛邪之物,这块玉就是一块非常典型的死玉,大家看它的色彩,这种红色一般血玉才有,但血玉是通体毫无杂质的鲜血颜色,这块玉的颜色却是暗红的,而且隐隐带着一种黑色。吴明给同事们解释,大家看了看手中玉貔貅的颜色,都点了点头。
这种暗红色并不是玉料天然带着的,而是后期形成的,形成的原因很简单,当初玉料被作为陪葬品埋入地下,但死者是冤死的,而且死的时候身上流血,带着怨气的血液流到了玉上,逐渐将玉染成了暗红色,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浸淫后,这种暗红色渗透进了玉中并逐渐和玉的原色融合,就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颜色。吴明说,好的玉摸起来有一种温润感,但死玉不但没有温润感,而且透着一股冰凉,身体不好的人还能感受到其中透出的死气。
吴明说到这里,同事们都害怕的把玉貔貅放到了桌上,刘威忍不住问:那如果佩戴这种死玉会有什么后果呢?
后果也不会太严重,一是倒霉运,二是身体不好的人会经常生病而已。吴明说的轻描淡写,但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感谢吴明,要不是他,大家都要把晦气带回家了。
听吴明说完,同事们纷纷把玉貔貅还给了张大壮,张大壮一脸阴沉的骂道:靠,那个黑心老板真不是东西,老子一定要他好看。
吴明,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周梅疑惑的问吴明,而这,也是同事们的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