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出了超市后其实根本就没回公寓。
他不想和吴晓燕呆在一起，所以就躲进了超市旁的一个咖啡店。
看着她从超市走出，看着她费力提着买好的东西……
心里五味陈杂。
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习惯没有她的时候她却出现了。
电话响起，让周青暂时撇开了吴晓燕这个人。
是刘俊伟打的，应该是通知他去正式应聘公关的时间。
刘哥！
周青拿起手机，笑着招呼。
两人闲聊了几句，果然，刘俊伟道：明晚没事的话就来应聘吧，近期公关已经召集的差不多，别耽误了集中培训时间。
周青答应着道谢。
挂断电话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可能会步入一种新的，有挑战性的工作领域。
会面对什么不清楚，他清楚的是，自己会努力适应。
叫了杯咖啡，周青感觉自己颓废了好多天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
钱。
他做一切事情的基础必须要有钱。公关这个职业，让他看到了希望。
不奢求一年百万，至少，他要得到第一桶金，然后才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咖啡厅呆了约两三个小时，感觉吴晓燕应该是回去了，这才起身往家里赶。
他所收集的一些前辈大拿总结的公关资料还没有研究透彻，刘俊伟这个比他想象中要快的电话给了他压力。
出门，天已经有些昏暗起来，却是接近了下午六点。
步行着回到金鼎公寓之时，他感觉自己看错了。
吴晓燕没走，就找了个食品袋垫着坐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头伏在手臂上睡着了，身边两侧是刚才在超市买的东西……
高档的名牌衣服，雍容的气质，跟她这会的举止形成了一种极强烈的反差。
说不出什么感觉，周青胸口忽然就沉闷的呼吸困难。
缓步上前拍了下吴晓燕肩头。
吴晓燕抬头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晕眩感一晃而过，她慌忙起身：青子，回来了？
站的太突然，完全没顾忌到已经发麻的双腿。身体一个踉跄，跌撞在了门上。
勉强站稳，吴晓燕解释道：我原本想等你一会，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对了，你吃饭没？
周青克制着自己情绪，言辞中还是不觉带了些激动：这是公共区，公寓里面租客什么职业都有，上个月，这儿刚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案。你到底怎么想的，敢在这里睡觉？我要是今天不回来，你是不是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吴晓燕的关注点却和周青所表达的点不同，只听到了入室抢劫四个字。
那你在这里住安不安全？不行，我再帮你找个房子……
周青说不出话来，也不想说了。
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吴晓燕跟着走了进去。
你来我这里很久了，该回去了吧？
周青把东西提进去后，出声提醒。
我跟你陈叔打招呼了，晚回去会没事！我去做饭。
周青拿她已经没任何办法，由着她随便忙碌，他则坐在电视机前看了起来。
看的是体育频道。
他所在的天龙拳场参与的赛事正是中央体育举办的一场拳击交流赛，无聊的时候，看这个是最大的消遣。
挺喜欢拳击这个运动项目，而且因为有散打的底子，他学拳击得心应手，比一般人要进步的快得多。
刚去天龙拳场的时候也有过做拳手的心思，老板陆天龙也对他比较欣赏。一切都挺顺利的，直到体检的时候发现左臂曾经的骨折处理未尽完善。周青只能退而求其次，沦为了一名陪练员。
不影响正常生活甚至用力，可独独过不了拳击运动员那道坎。
电视中正在进行的比赛是一场七十公斤级的对决，其中之一，正是天龙拳场的王牌拳击手魏子修。
这时已经是第三局比赛，没有出现KO情况，比赛平稳终止，裁判宣布魏子修胜出。
台下观众沸腾了起来，在观众席首排的陆天龙脸上兴奋也清晰可见。
周青则随手关了电视。
魏子修平常的训练一直都是周青在陪着，如今他能有这种成绩周青应该算是与有荣焉。可事实恰恰相反，周青一点也不关心他能否胜出。
一个平时张扬跋扈，不拿陪练员当人的拳手，根本不值得去尊重，不管他获得过多少荣誉。
厨房里油烟刺啦响起，火光闪烁，他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咳咳咳！
吴晓燕随后捂着嘴巴跑了出来，眼泪横流。没有空调的缘故，她额头上这会已经密布细汗，散乱的发丝乱糟糟的黏在一起。
周青心中怪异，上前拿盖子罩在了炒锅上，火随即熄灭。
等了一会，拿开盖子看了眼，里面不知是辣椒还是什么，黑乎乎的一团，刺激性强烈的味道还在持续往外散。
菜市场的小贩也太缺德了，我明明要的是不辣的青椒……
周青彻底无言，他以为吴晓燕兴致勃勃的来帮他做饭，是学了多高明的厨艺，谁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
青子，我在家里经常做饭，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吴晓燕连忙解释。
周青摆手示意她离远点，打开了抽油烟机。
随着烟雾散去，吴晓燕恍然大悟，懊恼不已。
她忘了开油烟机……
周青对做饭并不陌生，有条不紊的淘米，切菜，十分钟左右，就弄了两道简单的菜出来。
吴晓燕有点脸红，心想自己这个妈当的可真够称职，做饭还不如儿子下手利索。
当然，这跟她好多年没进过厨房也有关系，毕竟嫁给陈一飞后一直都是他在做，有钱了是保姆在做，她几乎要忘了厨房是什么样子了……
吃过饭，时间步入七点半。
吴晓燕的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响起。
挂断电话，随手帮周青整理了下衣服：我明天再来看你。
周青不置可否，明天他就算在家，也打算装不在家。
把她送到楼下，坐上车子。
世界都变得清净起来。
没有困意，他洗过澡后坐在电脑前开始观看下载好的资料。
公关，说来挺简单的一个职业，调节包厢气氛，开酒，点歌……
只其中的门门道道多到数也数不清。
服务行业，所碰到的人和事总千奇百怪，公关更甚
一个人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静霭的夜，周青没看几点，一直犯困的时候才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钟，忘了关的电脑中还显示着昨晚他浏览过的资料。
正要起床洗漱，周青发现电脑右下角通讯工具闪动起来。
他点开看了下，是韩彩玉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她卧室的桌子，之上布满剪碎了的照片，从一些碎屑的痕迹中，周青可以辨认出来那些照片都是以前两人旅游之时拍下，刻意洗出来保存的。
认识你，是我瞎了眼睛。今天起，一刀两断。
照片下是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决绝之意尽敛其中。
周青怔了下，一种难言的失落感迅速将他整个人装满。
他打定主意过没有她的生活，但真正得到韩彩玉回应的时候，依旧怅然若失。
阳光这时透过窗帘洒了进来，照在周青脸上。
他笑了笑，然后前去洗漱，出门理发。
今天是结束，同样也是开始。
晚七点半，周青赶到了金莎娱乐城，直接去往刘俊伟的办公室。
他算是关系户，其它公关早就已经招聘结束，只待明天正式培训。
这会还没到客人高峰期，刘俊伟正十分有闲暇的在办公室里摆弄花草。
看到周青，他笑着示意坐下：几天不见，精神了很多啊！
周青叫了声刘哥，坐在了刘俊伟对面。
准备好了吗？刘俊伟喝了杯茶，随意询问。
周青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做公关的事情，很郑重点了下头：没问题！
那就好，合同的事不急，等公关培训结束后再签。今天让你过来主要是想最后做一个观察，如果合格，你明天早八点可以来参加培训。
不合格就不用想做公关的事情了对吗？周青接道。
嗯，就是这样！
刘俊伟回应着，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道：跟我过来。
周青好奇他带自己去哪儿，一路跟随。
路过三号包厢的时候，刘俊伟停了下来：里面都是真正的客人，等会我会把你带进去，怎么发挥全看你自己。只要客人对你不进行投诉，就算通过。
周青咯噔了一下，完全没半点心理准备。
这还没培训呢，就先真刀真枪干上了。
别怕，赵崇也在里面，不合适的地方他会帮你圆过去，你也多注意他是怎么应对客人的。
赵崇，也就是KTV的头牌公关，每个月薪水都不下七万的仁兄，周青当然认识。
刘哥，这不合适吧，我规矩都不大清楚，万一得罪了客人……
这里没规矩！
刘俊伟拍了下周青肩头，笑盈盈当先打开了包厢门，周青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包厢里一共有五个人。
三女两男。
男的自然就是公关，赵崇和一个周青见过却叫不出名字的同事。
其中两个女人赵崇一个人在应付，三人在玩色子喝酒，气氛极好。剩下一名同事在和一个身着黑裙，身材丰腴的女人唱歌。
这几人明显都是认识刘俊伟的，见他过来，那个黑裙女人放下话筒笑着道：老刘，来陪我唱一个！
周青这才看清楚了黑裙女人的长相，不是特别漂亮的类型，有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看不出具体年龄，但直觉上她应该至少都接近四十岁了。
刘俊伟笑道：安姐稍等，先给您介绍个新人！
正在和赵崇说笑的另外两个女人也被刘俊伟话引去了目光，齐齐看向周青。
他是？
被刘俊伟称作安姐的女人出声询问。
我们这儿新来的小弟，我觉着合安姐的胃口，就让他来陪您耍一会。
安姐有些惊讶的对周青上下打量：他是公关？
不光她，另外两个女人也有了些兴趣。一开始周青进来的时候，她们还以为是刘俊伟的新助手。毕竟周青的气质锐气难收，身材笔直，只看，身上就有一种很浓的男性硬朗感觉。而公关这个职业的男人骨头大多都是软的，更不要谈什么外在气质。可以说经常跟公关接触的女人，一眼便可以看出来，跟着刘俊伟一起进来的这个年轻人明显不像。
周青被看的浑身冷飕飕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天不怕，地不怕，偏怕了这种氛围，这种环境，和这几个女人。
一个顾雅琴，让周青对KTV的女顾客产生了阴影。
不是发自心底的那种怕，而是怕再被砸了饭碗。也怕自己没办法突破自己，所坚持的底线牢固而没办法松动。
安姐，萍姐，刘姐！
刘俊伟挨个给周青介绍，尤其介绍道那个叫安姐的黑裙女人之时，周青敏锐察觉到了些不同，她应该是这包厢里的绝对主人公。
公关必修的课程就是眼色，每个包厢都有主人公，这需要公关去察言观色分辨出来。
安姐，他叫周青，新来的，有什么不当之处，多多包涵！
刘俊伟游刃有余的应对着，陪安姐唱了首歌，就离开了包厢。
周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之浑身自在不起来。
来，小兄弟。
安姐看向周青，招了招手。
周青心想死就死吧，脸比命重要。脸都不要了，还怕什么。
想通这些，他如常笑了起来，走到了安姐身边叫了一声。
唱歌会不会？
周青点头：会，不过肯定不敢和安姐您一起唱。
赵崇眼睛瞥了过来，周青这话太刺耳了点。
安姐却笑着问：为什么？
您刚才唱歌我听了，特别厉害，我怕跟您一起，会把您水准拉低。
安姐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唱歌找不到合适搭歌的人的确是没意思。
周青见她笑的开心，暗自松了口气，愿意笑的女人一般都好相处。
万事开头难，用在与人交往之上一样通用。
接下来就很顺利了。周青本身不笨，口才不差，见识虽谈不上广博，但经历自也不少。所以跟几个中年女人聊天之时，很轻易就能找到合适的话题切入点。
他姿态放的很低，若有相熟之人看到他现在这种样子，只怕是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完全和以前的周青判若两人。
这是一道挺难迈过去的坎，周青早在决心应聘公关的时候就已经在催眠自己，公关也是一种职业，既然是职业，就没有贵贱之分，也是靠本事赚钱
晃眼好几个小时溜走，周青借着上厕所的功夫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班了。
但客人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正玩得高兴。
相处中，周青知道了几人的名字，至于具体的身份，她们不说，周青也不会问。
酒还在喝，游戏还在玩。
五个人，三个女人没喝多少，周青和赵崇另外一名公关同事却都喝的差不多了。
尤其周青，刚工作的缘故，对挡酒根本没有经验，一个人抵得上赵崇等两人喝的量。
终于，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安姐意犹未尽的提出离开。
她看周青似乎格外顺眼，临走之时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沓也没具体数过的钱，放在了周青上衣口袋里。
周青已经缺了基本的思考能力，扯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安姐！
强撑着，等几人走出包厢后一屁股歪在了沙发上，天旋地转。
他喝了差不多将近四五十瓶啤酒，虽然是小瓶，等松懈后，还是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
赵崇此时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在他看来，周青今天的表现还成，但也仅限于还成而已，距离一个成熟的公关还要很长的路要走。可是，那个安姐临走时候给的那一沓钱，粗略估计至少都有一千出去，竟然比他要多……
另外一个公关也在暗自羡慕周青走了狗屎运。
刘俊伟随后赶来，看周青歪在沙发上的样子，有点头疼。
刚才他电话给了安姐，听的出来，安姐心情似乎不错。
不只他，跟着过来的还有今天刚上班的柳思思。
柳思思那天被韩彩玉泼了酒水以后，回到家里后感觉好气又荒唐。开始两天有点生周青的气，慢慢的也就看开了。之所以过来是听说周青第一天做公关，准备来打声招呼。不管如何，周青这人总体上是不错的，她乐意交个朋友。
刘哥！赵崇招呼了声，又有些热切的看向柳思思：思思也过来了。
刘俊伟随口询问了几句包厢情况，听说周青喝那么多酒的时候，不由苦笑：这小子不要命了。
看周青躺在沙发上已经睡了过去，刘俊伟看向另外一名叫杨占的公关，等会我叫辆的士：你帮忙把人给送回去。
刘哥，这么晚了……
杨占一听就有些不乐意，他也喝了很多，这会只想回家睡觉。
刘俊伟不勉强他，正要让他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其它员工没下班，身后柳思思道：我送吧。
你？
不光刘俊伟，杨占和赵崇都有些意外。
柳思思这人在KTV的地位十分特殊，和其它包厢公主不同之处在于她罕少对KTV的男同事假以辞色。
背后难免常常被议论装模作样，拿架子，绿茶婊。真实情况却是大多数人想搭讪而无力，背后中伤也是源于自己得不到。
赵崇道：思思，这不合适吧，他一个醉鬼……
柳思思回应：我们是朋友，你多想了！
赵崇被她话噎的尴尬不已，他好心提醒，别人可是一点不领情。
柳思思说着走上前拍了下周青：醒醒。
周青睁开了眼睛，视线没任何焦距落在了柳思思身上，如出现重影。
好半天他才认出来了柳思思，挣扎着起身：上次的事抱歉！
柳思思刚要说没关系，周青就绕过她迅速跌撞跑进了KTV厕所里面。
她跟着靠在门口道：我感觉你一点也不适合这职业，想不通干嘛非掺和进来。
周青吐完后才心里好受了些，洗了把脸扶着脸盆抬头：没适合不适合的说法吧。
刘俊伟在外道：周青，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培训。
谢谢刘哥！
刘俊伟能如此说，就意味着周青以后将会在KTV正式从事公关这份职业。
眼看柳思思搀着周青消失，刘俊伟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自己那副尊容原本连基本的公关要求都达不到，可是金总给了他一个机会。正式工作后，在一众相貌出众的公关中间，他可想而知的艰难。能熬下去，所付出的比常人要多出几倍，如周青这种喝醉的情况更是多不胜数……
以前，刘俊伟看在金总的份上，对周青不同。现在，则是真的另眼相待，他欣赏愿意为任何事情都尽全力的人。
……
周青罕少喝醉过酒，除了上次陪顾雅琴根本就没醉太凶的历史，所以贸然再次喝醉，酒意也就来的格外强烈。一见风，原本还能勉强行走的脚步彻底凌乱。
柳思思被带的东倒西歪，几乎想把这醉鬼丢在大街上不管了。
好容易拦了辆车子，柳思思配合司机把人弄了上去：你家在哪？
没得到回应的情况下，朝周青看了过去。此时的周青已经歪在后排座位上昏睡了过去，可能是不太舒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柳思思试探摇了摇，就知道醒不了。
找家宾馆吧。
司机看她没有指定宾馆名字，赶紧痛快启动了车子。
他跟附近的大多宾馆都有联系，碰到这种客人，他拿的就是双份钱。打车的人要给，宾馆方也会意思意思。
途中，司机几次找柳思思搭讪都没得到回应，也自无趣下来。
车内陷入了安静，除了周青偶尔响起的轻微呼吸声。
司机在一家叫雅思，规模不算小的的宾馆前停了下来。
柳思思付过车钱，只能再次叫醒了周青。
周青简单休息，非但没有缓解酒意，反而更加难受。没心思去想别的，只想找个床躺上去，至于来的是什么地方，送自己的又是什么人，压根不愿意计较。
两人的组合无疑是挺吸引人的，一个大美女和一个男醉鬼，似乎是反了。好在凌晨两点多钟，宾馆人不大多，柳思思也就在没被过多注视的情况下，顺利开房扶着周青上了电梯。
期间她心思全在行动不便的周青身上，对环境并没过多注意。一直到达客房前拿房卡开门的时候她才察觉有点不对劲，照理说这种时间下宾馆也该安静了，可恰恰相反，相邻的周围房间里不时就会有说笑声和别的异常。
声音大咧而肆意，一听就不像是正经人在谈话。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门被打开了，一个染着黄毛光着膀子的年轻人人从客房走了出来。
柳思思透过他看到房间里有不止一个女人在，皆穿着暴漏，大摇大摆。
黄毛随手关上了门，注意到柳思思容貌之时，眼睛不由一亮：美女，看什么呢？
柳思思被他略带邪性的目光看的心慌，连忙进房间把门锁死了。
外面黄毛的口哨声还能隐约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