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汐转头,就看见了车窗前一脸不甘、神色狰狞的荣一航。
这张脸,哪怕是烧成了灰,她也不能忘记!
衣裙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她也浑然不察。
此时此刻,满腔的恨意和怒火在熊熊燃烧。
让她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质问荣一航,为什么要害她!
宁小姐,别害怕……
然而,从耳边传来容榕温柔的低语声,如同给她打了一根镇定剂,让她渐渐冷静下来,压制住内心的冲动……
她缓缓垂下了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她已经不是宁曦了,以现在一个自闭症少女的身份,她跟荣一航扯不上半点的关系。
哪怕再愤怒恼恨,她也只能是宁汐。
荣一航先生是过来给您道歉的,您要是愿意听,就听着,不愿意听,咱不理会他就好了。
容榕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看着发抖瑟缩的宁汐,有些不忍。
给她道歉?
呵,这大概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荣一航这个畜生,从来只喜欢向钱低头。
钱……
宁汐心头猛地一震,忽然想起来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她死了,她父母亲留下来的遗产,不就全都落到了荣一航的手里了?
她的死,是不是荣一航母子和宁茜联手早就策划好的,为的就是她手里的遗产?
宁汐越想越清明,这就是他们致她于死地的真相?!
宁小姐,对不起,让你在我的别墅里受惊了……
车窗被摇下一点空隙,宁汐的思绪被打断,听到荣一航近乎咬牙切齿、不甘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了不让自己脸上不该有的表情暴露出来,她只能将自己的头越埋越低,浑身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幅度便更大了几分……
容榕当她是再一次被吓到了,连忙把人抱进怀里安抚,不赞同地看向了荣西臣。
荣西臣看到都快把自己蜷缩成球的宁汐,脸色越发黑沉,一把拎住了荣一航的后衣领,拽着甩了出去,轻松就将人扔到了地上,居高临下,目光冷锐睥睨着,冰冷道:没有下一次。
荣一航跌坐在地上,已经满头大汗,目光阴狠地盯着荣西臣的背影。
居然让他给一个傻子低声下气地道歉,这个仇,他记住了!
宋媛连忙走过去把儿子扶了起来,对他说:忍着,荣家老七可不是好惹的,你再闹下去,老太太就要不高兴了。
荣一航神色扭曲,咬着牙都要把火气往肚子里吞。
本以为事情能够就此结束。
但直到荣西臣上了车,一行人准备离开时,荣一航才看到还被锁在车里头朝他哭泣求救的宁茜。
他立马手忙脚乱地从跑到了荣西臣的车前,语气急促地说:七叔,茜茜还在你的车上,我已经替她道过歉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把她给放了?
荣西臣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冷然反问:你什么时候替她道过歉了?
荣一航的脸色一僵,目光阴沉地看着他。
七叔,这件事情你我各退一步……
呵……
荣西臣昵了他一眼,低沉沙哑的声线带着压迫性的威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七叔,你……
容枫,处理。
荣一航还想说话,却被身后的容枫给拉住了。
他恼怒地甩开了容枫的手,再转身时,荣西臣的车子已经从别墅大门开了出去。
而锁着宁茜的那辆车也紧随其后离开。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那个男人带走,荣一航心中的恨意越发浓郁,甚至连站在一旁的老太太也越发看不顺眼起来。
荣一航先生,希望您尽早将属于您的所有私人物品搬离别墅。七爷可不喜欢自己的房子里还留着别人的东西。
容枫淡淡地提醒道。
随后,也便上了另一辆车,和席慕白一起离开。
等到荣西臣的人全都离开了,荣一航才彻底爆发,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狠狠的砸在地上,恼怒大骂:荣家老七,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呵,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荣七不再得意下去
奶奶!
荣老太太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了下来。
荣一航双目赤红,极度不甘地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对我这个奶奶有什么不满吗?
荣老太太脸色一沉,目光冰冷地看着荣一航。
宋媛见状,连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陪笑道:妈您这是哪里的话,一航就是气他七叔做的太过分而已……
说着,她狠狠瞪了荣一航一眼,呵斥道:还不过来给奶奶道歉!
荣一航又不是真蠢,他妈一发话,就明白过来自己太过于冲动了。
荣家族谱还没上,就在这里给荣老太太摆脸色,那他这辈子就甭想成为名正言顺的荣家三少了!
他忍气吞声地走到了荣老太太的面前,低头说道:对不起奶奶,一航并不想对您发火,就是七叔他……
荣西臣有本事压着你,那是因为他是荣家老七,还是老爷子看重的人。你要是有本事像他一样白手起家到现在的身份地位,老爷子自然也会把你放在眼里。
荣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着,昵了母子一眼,好了,今天这事儿闹也闹够了,老婆子身子重,就不陪你们玩下去了。
她推开宋媛的手,转身就上了车。
宋媛还想跟上,却被无情地一句‘还是陪陪你儿子吧’的话给拒绝了。
最后,母子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劳斯莱斯从别墅里开出去……
荣一航气得浑身发抖,盯着车背影眦目欲裂,该死的老太婆,等我回到荣家,你也不会得意太久的!
宋媛脸色一沉,按住他的肩膀,一航,你还是太得意忘形了。别忘了宁曦的事情,你还没解决。那东西没到手,荣家人就没那么容易认可我们母子。
提到宁曦,荣一航的脸色微微一变,眸底闪过一抹阴狠之色,拧眉不耐道:我知道的妈,你放心吧,我会尽快解决……
那该死的宁曦,死了也给他留下这么多的麻烦,真是晦气!
*
七爷,宁汐小姐要怎么安排?送回宁家吗?但是宁总和宁夫人好像出国参加设计会展了,至少一周才会回来……
容枫看了一眼后车座容榕怀里的宁汐,低声在荣七爷的耳边说道。
回别墅。
那是不是应该给宁总打个电话说一下这件事情?以及,后车那位该怎么处置?
处理宁茜?
听到这话,宁汐就神经紧绷了起来。
从她落水事发到现在,眼前这位令人忌惮的荣七爷就表现出了他的雷霆手段,几句话就压得荣一航母子喘不过气来。
按照容榕刚才跟她说的话,似乎还因此让荣一航母子把别墅赔出来做补偿了。
当她还是宁曦的时候,和B市荣家就没有什么交集。
也是在今天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才明白过来,本该出生普通的单亲家庭的荣一航竟然变成了荣家的人。
而刚才那位荣老太太,一看就知道并不是好相与的,她前世的婆婆宋媛那副谄媚的嘴脸,看着更令人觉得作呕。
总而言之,荣氏豪门的水太深,她不想陷进去。
她想复仇,要的却只是荣一航母子和宁茜赔她和夭折的女儿的命!
宁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才渐渐平息难以压抑的恨意,听到荣西臣低沉冷漠的声音传来:先关起来,再去请一名女医生和心理医生过来。
女医生和心理医生?
宁汐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来给她做检查的。
身上的伤是真的,掩饰不了。
但她整个人被换了灵魂,从一个自闭症少女变成正常人就显然不行了。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把自己装成一个自闭症少女。
可自闭症少女又要怎么装才像呢?
她活了三十几年,也没接触过自闭症的人。
偶尔在电视上看见……
对了!
宁汐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自己不是有‘宁汐’的记忆吗?
按照记忆来,不就好了吗?
可是当她在脑子里搜索那些关于‘宁汐’的记忆时,再一次失望了。
‘宁汐’的记忆太少了。
她似乎从来都只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除了少言寡欲,很少将注意力放在外界,最多的就是关于父母和宁茜的,以及一个黑色的高大背影……
当宁汐极力地去回忆记忆里那抹高大的背影到底是谁时,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啊!
她的异样很快就引起了身旁容榕和前排荣西臣和容枫的注意。
荣西臣拧眉,神色沉凝地问容榕,怎么了?
容榕看着抱着头一脸痛苦之色的宁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没到别墅?宁汐小姐的样子看起来很难受。
很快了。
容枫回应,脚下加快了油门。
五分钟后,车子顺利到达了别墅门口。
荣西臣下车,拉开车门准备将宁汐从车里抱出来。
然而却发现她双手抱头、小小的身子窝在容榕的怀里瑟瑟发抖。
那一抹蜷缩的白色,仿佛一只受到了极大惊吓的小兽,恐惧着不安着。
把她给我。
荣西臣幽邃沉冷的眸子凝视着宁汐,压低的声线透着一丝不经意的温柔强势。
容榕为难地看着自家七爷,想把宁汐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却发现衣服都被她抓的好紧,有种马上就要破掉的感觉。
宁汐头疼欲裂,哪里听得进去主仆的对话,对于她来说,抓着容榕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可就算如此,也没办法减轻她脑袋的剧烈疼痛,反而愈演愈烈,像是马上就要被活生生撕开一样,几乎下意识地拿头去撞什么东西……
荣西臣见状,脸色阴沉地可怕,伸手就垫住了她的额头,也不管她听不听话、愿不愿意,直接动作强硬地将她从容榕怀里给拽了起来,紧搂进自己怀中,再抱着下了车。
已经不知道自己被男人抱起的宁汐,凭借着本能,像抓住容榕一样,死死地抓住了荣西臣的衣服。
荣西臣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人儿,心头不忍一紧,转头扫了容枫一眼,冷声道:让席慕白先上来看看。
容枫:是。
话毕,荣西臣抱着宁汐,大跨步地朝别墅里头走去。
别墅门很快就打开了,一位长相慈和的中年妇女站在了门口,见荣西臣抱着人朝这边走来,脸上挂满了惊讶之色,询问道:七爷,您这是从哪个人家那里偷回来的白净小姑娘?
话音一落,荣西臣的身后就传来噗嗤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