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锦兮抽了两张擦手纸,将手上的水擦干净,这才正眼看方菲。
他不说话,方菲又笑,带了些邪气和妖娆的妩媚。
尿手上了还是在厕所里干坏事了?
见他不答,方菲接着打趣。
她有点上头,一时也忘了自己在他面前,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她平日里肆意惯了,这会更是没收敛。
唐锦兮抬脚要走,那人穿着红高跟鞋的脚就已经伸了过来。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方菲从洗手台上起身,拦住身形高大的唐锦兮。虽然她矮了他那么一截,但气势上硬是半分没输。
唐锦兮低头,靠的近了,他才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怎么,原形毕露,不肯装傻白甜了?
唐锦兮掐着方菲的手腕,将人逼退了两步后,他揽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拉。
二人几乎没有间隙。
看看你这满身的风尘味,没少在男人堆里混吧?
方菲听完这话,她低低的笑了一会。而后她抽了一口烟,往唐锦兮脸上吐烟圈。
薄荷夹杂着烟草味,倒不会和很难闻。
只是这动作有些轻佻,还见鬼的有些勾人…
唐锦兮半眯眼眸,眸光有些深沉。
对啊,没少混,而且混的不错。
方菲的意思是,她拿捏得住一众男人,在安城,不管多有头有脸的,遇见她也会恭敬的称一声方总。
不过,听在唐锦兮耳朵里,就歧义了。
唐锦兮厌恶的看了方菲一眼,将她推开,知道我最恶心什么吗,我最恶心你们这种女人,一身肮脏还妄想嫁入豪门。
唐锦兮快步离开,方菲好像醉的更深了。
方菲将烟往地上一扔,拿高跟鞋踩了踩,豪门,就你们唐家那个破落户儿,也配的上豪门二字?!
方菲抬眼,只看到那人的背影,喝醉了就是无理群闹些,她朝着唐锦兮追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
走什么,总是走的那么快,我追不上你的。
唐锦兮身形一顿,方菲迅速的窜到他怀里,她环着他的腰,手收紧。
像个小猫一样,她在他怀里蹭了蹭。
滚。
唐锦兮皱眉,他想把身上这块牛皮糖推开,可是越推,越被缠的紧,她甚至纵身一跳,用双腿环住他的腰。
嘴里说着醉话:好嘛,滚。你就喜欢和我一起滚,你那晚是不是爽死了。用你们男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哦,飘飘欲仙,欲生欲死?
方菲生意场上应酬多了,难免荤段子张口即来。
唐锦兮脸色一沉,不知道是黑脸这一生头回被个女人调戏,还是黑脸怀里这女人这么没脸没皮。
周围有路过的服务生,看墙角一眼,投以一个暧昧的眼神。
滚远点。
唐锦兮咬牙切齿,将方菲从自己身上甩下来,他被她蹭来蹭去,蹭的烦躁不堪。
方菲摔下来以后,扑过去抱着他的西装裤腿,死死抱着。
你知不知道我爱的很辛苦,爱你我很辛苦…
方菲抱着唐锦兮的裤脚,死死不丢,末了眼中涌出两滴眼泪。
她哭的没有声音,也哭的莫名其妙,却哭的唐锦兮心头一阵刺痛。
楚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唐锦兮蹲下,轻柔的给方菲擦眼泪的模样。
楚文捏紧拳头,那样的温柔,他对她似乎都没有过。
唐锦兮察觉到有人过来,他抬头看见是楚文的时候,眼中已经没了怜惜,恢复如常。
怎么出来了?
锦兮,你…是不是喜欢她?
没有,别乱想。
唐锦兮起身,伸手去揽楚文的肩膀,他们朝前走了一段,唐锦兮不经意回了下头。
却见本来止住眼泪的方菲,这会眼泪横流,她看着他背影的目光,满是苍凉。
唐锦兮握拳,回了包厢放心不下她一个人醉酒,派了人去送她回家。
隔了一会有人来回,说方菲不在那了。
唐锦兮有点走神,玩牌也不太上心。
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总在他脑海里闪,带着些怜惜又带着几分邪念。
方菲被方华抱走的,她伏在方华肩头不吭声。
直到被抱上车,她才开口,嗓音轻轻。
他身边总有她,总有她,若是远些还好,偏生又那么近,刺我眼睛。
方华以为她喝多了,敷衍着,看的扎眼就拆散啊,总归不过一朵白莲花,捏不死她。
方菲抿唇不说话,她抱着膝盖,把头埋下去。
方华很少见她这幅模样,隔了好一会才反应她再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说唐锦兮和楚文,原来你说他。阿姐,你既然放不下他,又何苦糟蹋自己…
方华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谁是谁?
…
方菲第二天醒酒,最后哭的那段是没想起来,但是想起来她调戏唐锦兮的那一段。
她还在他面前抽烟。
方菲坐在床上抓了抓头发,她居然在他面前抽烟,让他误会她是混男人堆里的风尘女人。
这下子要怎么洗白。
方菲洗漱完,一脚踢开方华的房间门,正刷牙的方华差点没吓得把牙膏吞下去。
你昨晚是不是调酒了?
对,闲着没事调了一下…
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做。
方菲又是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方华赶紧漱口,拿毛巾擦了擦嘴巴后跟出去。
这不能怪我啊,阿姐,我又不知道你要喝。对,李鸣已经被我打住院了,没有个两三月,出不了院。
方菲把面包塞嘴里,她把昨天自己干的事讲给方华听,问他怎么洗白。
方华喝了几口水,沉默了一会。
阿姐,其实我觉得吧,要不你放弃吧。你这情商,就应该找个爱你的,而不是你爱的…
所以?
方华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洗,洗不白也要给你洗。
于是。
深夜11点,方菲守在唐锦兮在北水湾的别墅大门前。
见唐锦兮的车开过来,方菲跑出去拦了车,车在她膝盖处堪堪停住。
隔了一会,唐锦兮从车后座下来,方菲让开路,司机把车开往车库。
方菲扑通一声,跪在唐锦兮面前。
我奶奶生病了,手术需要50万。你上次说,给我一百万的那话,还作数吗?
唐锦兮喝了酒,这会垂眸看着面前这女人,他捏了捏眉心。
一百万,你离开我,不再纠缠。
唐锦兮靠在花雕的大门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漆黑的夜里散开。
他的黑衬衫扣子散开了三颗,露出好看的锁骨和胸前紧致的肌肉。
唐锦兮夹着烟的那只垂下去,指尖微动,弹了弹烟灰。
方菲觉得唐锦兮这人,好看到不分正邪。他穿白衬衫,干净到世俗不染,穿黑衬衫,又邪魅狷狂。
总之,举手投足都特别勾魂,方菲是觉得恨不得扑过去亲两口。
方菲把心里的冲动压下去,她苦兮兮的开口:
奶奶从去年生病,花费了不少钱,我爸又好赌,家里拿不出积蓄还倒欠着钱。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我真的不愿意这样生活,在醉生做兼职,喝酒喝到医院只为了那么一点卖酒钱和…
方菲还没说完,唐锦兮的低沉的轻笑传入耳朵。
方菲一愣,问他:你笑什么?
所以,瞄准了来睡我。多划算,一张80元补的东西,换一百万。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那句80元,他咬字清晰,比其他话要重一点音。
方菲听出来了,这是故意揶揄她。
我没有,我是天然的,我没有花80补。
哦,那是花了多少?需不需要我给你报销一下?
方菲涨红了脸,她从地上起来,走到唐锦兮面前,仰头看着这个笑起来眼中仿似有星辰的男人。
遇见你之前,我连初吻都有的,我一干二净,随你信不信。
唐锦兮一口烟圈吐在正仰头的方菲脸上,他喉结微动,这次倒像是真的被逗笑了。
我不信。
简洁干净的三个字,方菲有些烦躁。
她不懂要怎么解释,才能跟这个人解释清楚,她真的没有去补那些。
要是旁人敢这样否定她,方菲大概直接掐着那人的脖子,不信,不信就掐死你。
但是对方是唐锦兮,她不能那么暴力,怕他不喜。
唐锦兮见面前人低着脑袋,似乎在绞尽脑汁想让他明白,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的视线扫到她揪紧衣摆的手,想起那晚,这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是这样揪着床单,紧紧的。
唐锦兮夹着烟的手一顿,胸腔里有些邪火。
其实你是不是第一次,于我来说不重要,我跟你之间也算是一次意外。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我都不会负责任,你要一百万,我给你。拿到钱以后,从我眼前消失。
唐锦兮伸手,挑起方菲的下巴,她真的有一张美艳的脸,饶是他见过那么多美人,也会在和她眼睛对上时,微微心颤。
方菲抓住唐锦兮的手,好像你还允诺我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唐锦兮不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方菲勾了勾唇,才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男人给女人房子是什么意思吗?是圈养的意思,其实你喜欢我的吧?嗯?
方菲踮起脚,红唇凑近唐锦兮,她对视着他的眼睛,眸中含笑,眼波妩媚。
是不是圈养的意思?如果真的有意思,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你给我钱,我给你需求。
方菲把唇凑过去,唐锦兮偏头,微凉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唇角。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不觉就喉咙发紧。
不推开我,是因为拒绝不了,唐先生,我长得这么美,给你当情妇,一点都不老。
方菲伸手,勾住唐锦兮的脖子,她抚摸着男人后脖颈上的碎发扎,一下又一下的撩拨。
听到那句一点都不老,唐锦兮伸手,按住方菲的腰,一个反转将她抵在贴门上。
热烈的吻随之而下,他允着那张青涩的小嘴,腹部的火越来越盛。
不是没这个意思,他给她房子时,到底是有点私心…
锦兮…
柔弱的女声,从铁门内传过来,唐锦兮一僵,放开怀中被吻的晕晕乎乎的女人。
他把手从方菲的衣摆里抽出来,放进西裤口袋。没看楚文,他侧身过去,点了根烟。
方菲面颊红润,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被他揉乱的衣衫。
楚文眼中渐渐蓄起水汽,我等了你很久,听到有车的声音才出来寻你。锦兮,凭你今时今日的地位,你想怎么样我说不了…但,至少你别让我看见。
唐锦兮抽了两口烟,他没有回答楚文,反倒是看向方菲。
还不滚?
出口的话语不多客气。
说完以后,唐锦兮推开大门进去,他好似有些败兴,也没有哄楚文,直接朝里走。
楚文瞪了方菲一眼,赶紧跟上。
方菲挑眉,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方菲喊了一句,那男人脚步没停,没一会走过拐角的灌木丛,身影消失。
方菲摸了摸嘴唇,想起刚才的感觉,有些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她转身,准备打电话叫方华开车来接,一道车灯就打在了她身上。
方小姐,先生让我送您回家。
哪个先生?
唐先生。
方菲抿唇笑,心里跟抹了蜜一般,打开车门坐进后车座。
小样,装傲娇,私底下还不是对她动了心思。
司机把车开到一个还没改造的破旧小区,方菲就在那下了车。
麻烦您了,送我回家。
司机笑笑,说了一句:应该的。
目送着司机将车开走,方菲才给方华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人。
隔了有快一个小时,方华那辆扎眼的豪车才开过来,方菲抓了抓腿。
她都快成蚊子的供血站了,坐上车以后方菲拿过草油抹了抹。
楚文这个女人,是应该揭一下了。
方菲想起刚才的画面,垂眸不经意的提了一下。
方华玩手机的手一顿,似乎是再想楚文是谁,方华有个小毛病,不太记人名。
唐锦兮的女朋友。
方菲见他半天想不起来,无奈的开口。
方华这才恍然,他把手机撂下,哦,楚文。她跟唐锦兮那个兄弟,叫什么来着,有一腿。
方菲暗暗翻白眼,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被女人打了。
方华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记不住女朋友的名字还要浪,收一堆女朋友!在这个床上喊着那个的名字,你不挨打?你挨打都是轻的。
方菲冷哼,不留情面的损着方华。
方华:……
见方华吃瘪,她才接着之前的话题开口:
唐锦兮那个兄弟,叫霍飞昂。
方华臭着一张脸,不太想接话,方菲抬脚踹过去,方华才讪讪的开口,不情不愿的模样。
霍飞昂多情,各色各样的女人都想搞一下,这回睡到自家兄弟头上,也真是够…刺激的。不过这事儿,抓就不太好抓。
所以你也是道听途说?
不是,之前调查的时候,我是有他们开房的视频的。
视频呢,发唐锦兮邮箱啊。
方华摸了摸鼻梁,有些心虚。
上回我前女友和前前女友打起来,一把火烧了我那房子,到我手里的视频,咳…烧没了。不过后来我又去调了,没调着,应该是霍那什么,抹干净了。
方菲沉默,她转头看着窗外面倒退的霓虹灯。
唐锦兮那么好,她却不知足,贪得无厌。这样的女人,不适合留在他身边,我早晚除掉那女人。
你又知唐锦兮好,阿姐,听传闻说他是唐家的私生子,二十三岁之前都还是个哑巴,在牛郎店做头牌。他说你混男人堆,其实他才是真正从女人堆里混出来的。
方菲扭头,她按下车窗,点了一根细长的烟。
那又有什么,我不嫌弃他。我喜欢的是他的人,他就是站在街边要饭,我也是喜欢他。
薄荷香气入肺腑,方菲靠在座椅上,伸手把烟按灭,她笑了笑。
才又说,而且那些都是传闻,外界不是还传你喜欢男人,跟顾少开房,床都玩塌,好生威猛。
方华:…你要我说多少遍,是顾长寒的猫,跑到了床底下,才叫了我过去把床掀开,找猫啊!
你激动什么,我都说是传闻了。
方菲斜了方华一眼,方华禁声。
…
方菲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她想要搬倒李家,就付出了行动。
三日后,九鼎建材老总王石带着手下就来了岸城,考察市场。
方菲在酒楼招待的他们一行人,方华也在。
一切都洽谈的十分顺利,谈完大概想法以后,王石说回去让人拟方案,到时候送给方菲过目。
吞下李家以后,方盛入股九鼎岸城分公司,占35%的股份。王石为了彰显诚意,将股份提至40%,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
方总,您先请。
王石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菲摆出很客套的笑,王总就是客气。
王石笑的奉承,腰更弯了一点。
方菲迈腿,走出门一抬眼,撞上唐锦兮从对面包厢出来。
他也是第一个被人请着出来的,他们俩的情景,何其相似。
两个人看见对方的模样,均是一愣。
而后,唐锦兮的眼眸有些幽深。
方菲脑袋一空,脚步僵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偏偏她一身正统的职业装,长裤衬衫,脊背挺的很直,自带着些威压。
如果不是那张脸,唐锦兮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方华率先反应过来,他按着方菲的肩膀,把人朝后一拉,张嘴就骂。
懂不懂事的,老总我都没走,轮得到你?新来的?明天就去人事部拿薪水滚蛋!
方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道歉,收了强势的气场,软言软语的像个小白兔。
一旁的王石一头雾水,转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见方华朝他挤眉弄眼。再一看对门微愣的男人,就算不明白也知道,此时不应该拆台。
王石一笑,方总,不过一个新人,不要动了怒火,待会不是说去找乐子,走吧。
哼,真是晦气,你被开除了,别跟着我!
方华冲方菲吼了一句,一行人离开,方菲站在原地,低着头。
隔了一会垂头离开,她走的时候,唐锦兮还在跟人握手,交谈。
似乎是一个项目谈到末尾,他斜靠在走廊,很随意的模样。
低头就有助理给他点烟。
方菲蹲在酒楼大盆栽的阴影处,等唐锦兮。无聊的时候,她眼睛盯着地上的蚂蚁。
饶是她方菲恣意张扬,在他唐锦兮面前,也装的跟个孙子似得。
谁让她爱他,一眼钟情呢。
隔了一会唐锦兮出来,身后就跟了一个小尾巴,走了一段距离。
唐锦兮顿住脚步,方菲防备不急,硬生生撞上他的后背。
嘶…
方菲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这人钢铁做的吗,疼死她了。
你不是奶奶生病,需要50万做手术?
嗯,对啊。
方菲一边揉鼻子一边回答,她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一时不查,往唐锦兮下好的套里钻了进去。
奶奶生病急需手术,你这么风轻云淡?那天求我的时候,不是挺认真的。
隔了一会,唐锦兮又道:你戏演的挺不错。
方菲心里咯噔一下子,她看了一眼面前低头点烟的男人,瞬间的慌乱后,方菲立马想好了要怎么说。
还不是因为我见不到你,我怎么可能不急,不急就不会蹲在门口等你了。
方菲自认为完美无缺的借口,看在男人眼里,简直烂透了。
唐锦兮夹着烟的那只手伸出,捏住方菲的下巴。
方菲被烟雾熏得略微眯眼之时,听见他含了冷的嗓音:
撒谎。
没有撒谎,句句属实。
方菲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她这三天忙于九鼎的事情,倒把自己挖了这么一个‘奶奶生病’的坑,给忘得一干二净。
唐锦兮手上的力道加重,疼的方菲皱眉。
你撒起谎来,倒平静。一般人应该很难看破你的谎言,毕竟脸皮像你这么厚的已经不多了。
方菲:…你骂我不要脸,不用拐弯抹角。
呵…
男人不屑的轻嘲,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步子大的方菲要小跑,才能跟的上。
喂,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奶奶是病…
方菲还没说完,就被人重重撞在车上,黑色的商务车闪了两下灯。
方菲吃痛,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发疯的男人。
